十月初八。
張白鹿的人已在秋水山莊的門前。
離開明月樓之後,他們便馬不停蹄地來到這裡,就連馬也累倒了三匹。
“你昨天是不是也瞧見了李如是?”
“我當然瞧見了,我並不是個瞎子。”
秦臥松笑道:“我早就發現你瞧她已經癡了。”
張白鹿揉了揉鼻子,無奈道:“為何天底下好看的女孩子這麽多,卻都能被我遇著呢?”
秦臥松道:“你現在已在秋水山莊的門前,一會要見著的女孩子恐怕更好看、更迷人。”
“你說的是秋月明?”
秦臥松道:“希望你一會莫要再癡了。”
張白鹿聳聳肩道:“應該不會。”
“好。”
秋水山莊並不算大,但是卻是蘇州最大的莊子。
這裡有最奇特的一座亭子。
這座亭子的第一根椽梁上放著一柄寶劍。
無數人想來偷它,但是卻都沒有成功。
秋水山莊就是這樣一個地方。
你明明可以進來,明明知道想要的東西在什麽地方,卻偏偏拿不到,也看不到。
“我大概有五年沒有來過這裡。”
“還好。”
“好什麽?”
“你還記得這個莊子在哪裡。”
“一點也不好。”
“哦?”
“因為我已經忘了這莊子該怎麽走。”
江湖上的人沒有成功的原因,就是因為這座莊子裡有最奇詭的機關。
據說是二十五年前最通曉機關術的公輸長冉設計的。
這個機關很像武侯的八卦之陣,因此這個機關也叫八玄妙陣。
若無主人引導輕則困於陣中三日三夜,重則死在陣中屍骨無存。
縱然如此,盜劍的人也不在少數。
秦臥松苦笑道:“那我們豈不是進不了這門麽?”
張白鹿道:“倒也未必。”
“怎麽?”
“秋水山莊是不是有很多仆人?”
秦臥松道:“有錢人的家裡多多少少都會有些下人。”
“不錯,所以這裡一定有一扇門是為下人開的。”
“你既然能想到,那些來盜劍的人想不到麽?”
張白鹿笑道:“他們當然能想到。”
“那為什麽他們不走這個門呢?”
張白鹿道:“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這八玄妙陣是秋水山莊最大的屏障。”
“不錯。”
“你若是破了這個陣法即使沒有拿到劍,你是不是也可以很出名?”
“是的。”
“你若是沒有破陣也不至於失了面子。”
“對。”
“所以他們縱使想到了這個法子也不會這麽做。”
秦臥松點頭道:“是的,江湖上的人早把自己的名聲看得比什麽都重要。”
“但是我們並不一樣,我們本就不是為了盜劍而來的。”
“嗯。”
“我想秋風清也絕想不到有人會從下人的門進到秋水山莊,所以下人的門那裡也絕不會有人防守。”
秦臥松揉了揉鼻子稱讚道:“我發現幾年不見,你的腦袋越來越聰明了。”
這是一扇普通的門。
無數人想要進入秋水山莊,這裡是最好的通道。
可是卻絕沒有人用過。
江湖上的人本就是這樣,最簡單的法子他們卻不肯用,反而偏偏要用那些根本不可能的法子。
張白鹿並不是這樣的人,
只要他能達到想要的目的,無論是什麽法子他都會去用。 現在他已經進入了後廚。
秋水山莊雖然看起來不大,但是廚房卻一點也不小。
大概有八九個廚子正在炒菜。
他們一瞧見張白鹿兩個人,便叫道:“怎麽現在才送菜來?”
秦臥松剛要解釋,只聽張白鹿道:“老王,我們今天沒有帶菜來。”
說話的那個胖胖的廚子對著裡面最瘦的那個廚子道:“老王,你聽見了沒?今天沒人給你帶菜!”
老王提著一把菜刀走了出來。
他走的很快很急,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追著他一樣。
“你們沒帶菜?”
“沒有。”
“連一顆白菜都沒有?”
張白鹿揉了揉鼻子道:“連一顆蒜都沒有。”
老王惡狠狠道:“那你們滾吧!”
“滾?”
“不帶菜來還不滾,難道還想要錢麽?”
秦臥松覺得有些好笑:“我們並不想要錢。”
老王問道:“那你們要什麽?”
“我們要見你家主人。”
老王擼起袖子,把臉轉向屋內對著其他幾個廚子道:“你們聽著沒?一個送菜的豬頭三,也想見咱家主人!”
張白鹿笑道:“我並不是豬頭三,也不是驢頭三。”
屋子裡的所有人都笑了。
張白鹿冷冷道:“很好笑麽?”
“是的。”
“只可惜一會你們就笑不出來了!”
“怎麽?”
“你轉過頭瞧瞧他是誰。”
老王笑著轉過頭去看,赫然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秋水山莊的莊主秋風清。
“老王?”
“是,莊主……”
“帶著你這個月的工錢,滾吧!”
“可是……”
秋風清搖了搖頭道:“你認不出他是誰?”
老王搖著頭,顫巍巍道:“不認得。”
“你瞧不出他不是送菜的張小二麽?”
“瞧得出。”
“既然你瞧出了他不是張小二,就該瞧出他和一般人並不一樣,是不是?”
“是……”
“既然你可以瞧出來,那麽你為什麽沒瞧出來呢?”
“因為……”
“因為你太懶了,快滾吧!莫要讓我再看到你!”
老王不敢多留,連忙轉身走出了廚房。
秋風清呵斥其他人道:“怎麽?你們還不繼續做事?”
張白鹿冷笑道:“秋莊主的家風實在是很嚴。”
秋風清道:“我實在沒想到張大俠會從這種地方進來。”
張白鹿道:“我也想不到秋莊主這麽快就知道我來了。”
秋風清道:“這並不難,整個蘇州城裡面多多少少有那麽幾個我的眼線,而那些眼線中又偏偏有那麽一兩個認得出你。”
張白鹿揉了揉鼻子說道:“好極了,可是我一點也不關心這些。”
“你不關心?”
“是的,我關心的只不過是另一件事。”
秋風清笑道:“這裡並不是說話的地方,兩位請和我來。”
論劍亭。
亭中擺放著一張石桌,石桌上已擺好了酒菜,都是張白鹿最喜歡吃的。
“我知道張大俠想問什麽。”
秦臥松倒了一杯酒,緩緩說道:“那麽你不妨說說看。”
“我要殺張大俠當然不是為了私事。”
“不是?”
“當然不是。”
張白鹿笑了笑:“有趣,那你是為了什麽?”
“當然是為了除掉李未是。”
秦臥松瞟了一眼他的蒼白的臉,譏笑道:“你把你說的話再說一遍,我怕我的耳朵壞了。”
“除掉李未是。”
張白鹿笑了:“你實在是個有趣的人,你找李未是殺我,居然是為了除掉李未是?”
“不錯。”
張白鹿道:“我不明白。”
“能除掉李未是的只有張大俠一個人。”
秦臥松笑道:“你拍馬屁的功夫實在是了得,你見李未是的時候恐怕也是這麽說的吧?”
秋風清面不改色道:“除了這個目的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
“好極了。”
秋風清盯著張白鹿的眼睛問道:“你知不知道清風教?”
“聽說過。”
“那你又知不知道清風教其實並不是一個名門正派?”
秦臥松喝了一杯酒說道:“這個我倒是知道一些。”
張白鹿驚訝地盯著他問道:“你知道?”
“不錯,著清風教是由女人創辦的。”
“女人?”
“是的,據我所知,這位教主姓辛,名知近。”
張白鹿道:“我從來沒聽過這樣的一個名字,甚至連這樣一個門派都沒有聽過。”
“這位教主據說長得很漂亮。”
“有多漂亮?”
秋風清道:“我見過她一面。”
“你見過她?”
“是的,她長得實在是太美了。”
“哦?”
“她的臉仿佛是天底下最精巧的工匠用最精巧的手在最美的白玉上雕刻出來的……”
張白鹿揉了揉鼻子,道:“看起來江湖上的美女實在是多得有點過頭了。”
“不錯,所以她要殺掉那些長得比她漂亮的女孩子。”
張白鹿若有所思道:“所以她要殺了你的妹妹?”
“不錯,而且她已將毒藥下在了她的身體裡。”
“解藥就是我或者李未是的腦袋, 是麽?”
秋風清的腦袋垂了下去:“不錯。”
“只可惜我的腦袋只有一個,不然可以借給你換解藥來。”
秋風清感激的看向他。
張白鹿揉了揉鼻子,說道:“我很想會會這位教主,我張某人究竟什麽地方得罪了她。”
秋風清的眼神中滿是驚恐,道:“不不不!你不是她的對手!”
“怎麽?”
“她的武功已實在可怕,任何人都休想接下她一招。”
“一招也不行?”
“一張也不行,我在她的手上,甚至連半招……不!甚至連劍都拔不出來!”
“她真的有這麽可怕?”
“是的,她的殺氣無形於天地之間,每個見到她的人都得死。”
秦臥松將酒杯重重地拍在桌上,怒道:“奶奶的!”
張白鹿從未見過他這樣發火。
“什麽狗屁清風教教主,難道她不是人麽?是鬼?怎麽可能連半招都接不住?恐怕是你的武功太低了!”
張白鹿苦笑道:“老秦,秋莊主的武功已很高,五年前的劍陣裡面就有他,難道你忘了麽?”
秦臥松怔在原地不能說話。
秋風清的劍法確實已出神入化,絕不比當世的大劍客差多少。
何況這五年來他並不是每天只會喝酒吃飯,他的武功已精進了不少。
“可是…”
張白鹿搖頭歎息道:“可是越危險的人,我們不應該越要去瞧瞧她麽?她難道比別人多幾隻眼睛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