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整個小鎮上最繁華的長街。
燈光如晝,李未是正躺在一張軟床上。
癢。
鑽心的癢。
李如是很明白,也很理解。
他的額上已滿是汗水,他的臉也蒼白如紙。
“你?”
“你不要管我。”
李如是摸著他的頭,輕聲道:“我不管你,誰還要來管你?”
李未是不敢去睜開眼瞧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極亮,幽藍色的眸子似乎有著訴不盡的柔情。
她身上每一寸的肌膚都如同白玉一般,她已太美。
可是李未是還是不敢去看她,即使她並不是他的妹妹。
即使他現在已被軟骨散折磨的不成人形,現在,只要他的仇人隨隨便便打開這扇門,他就得死。
但是誰也想不到,縱橫江湖二十載的李未是正躺在這裡。
他仿佛本就是一個不會被打倒的神話一般,夜,北風驟起,吹得窗外的燈籠搖曳生姿。
張白鹿喃喃道:“李雲濤……李雲濤……你現在在哪裡呢?”
秦臥松已睡下,他是否已喝醉?他的內心是否依舊痛苦?
張白鹿突然掠了出去,林中的黑影起伏之間已在五丈開外。
“閣下的輕功不錯。”
黑影立定,笑道:“是的。”
這是個女人的聲音,張白鹿問道:“閣下是?”
“我姓梅。”
“梅?這個姓並不多見。”
“可是我知道你見過。”
張白鹿道:“是的,那麽姑娘和梅殘蕊是什麽關系?”
“你猜不出?”
張白鹿搖了搖頭道:“不,我已猜出,但我並不十分肯定。”
“哦?”
“梅殘蕊雖然采了不少花,但是卻幾乎沒有任何一次失手。據我所知,那些女孩子很少有懷孕的。”
“不錯。”
“但是也有一個例外。”
“例外?”
“是的,就是黃山派最負盛名的女劍客柳生綿。”
“她是我的母親。”
“那麽我猜對了。”
“哦?”
“姑娘就是梅殘蕊唯一的骨肉,梅痩檀姑娘,是麽?”
梅痩檀笑道:“我早聽說張白鹿不僅聰明而且見多識廣。”
張白鹿道:“這只不過是江湖上的朋友們吹捧出來的罷了。”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麽來找你?”
張白鹿搖頭道:“不知道,我隻想知道你為什麽會知道我在這裡?”
“如果不是那位被趕走的孫姑娘,我恐怕也找不到你們。”
“梅姑娘一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
梅痩檀笑道:“不錯,縱使我的父親是江湖上最臭名昭著的采花賊,但是我的母親卻依舊癡心於他。”
“哦?”
梅痩檀解釋道:“一個女人愛上一個男人這本身並沒有錯,是麽?”
張白鹿點了點頭。
梅痩檀繼續道:“縱然我的母親錯了,但是愛也沒有錯。”
張白鹿不能否認,愛情的確是人類最偉大的一種感情。
“所以,即使李未是殺死的是一個江湖上的惡人,那些女孩子的家人們對他感恩戴德,江湖上的名人們也對他畢恭畢敬,我也一定要殺了他。”
張白鹿終於開口道:“你當然可以殺死他,因為他雖然殺死了你的父親,但他也成為了你的父親。”
“不錯,所以我要用自己作為誘餌,
將他騙出來,然後用你的手殺死他。” 張白鹿揉了揉鼻子問道:“為什麽一定要是我呢?”
梅痩檀笑了,在月色下,她的笑容格外嫵媚,漆黑的眸子也閃爍著月一般的光。
“因為你現在是南七北六十三省最有名的人。”
張白鹿苦笑道:“是麽?我並不這麽覺得。”
梅痩檀道:“現在我已經打聽到了他在什麽地方。”
“哦?”
“明月樓。”
張白鹿問道:“你知不知道李未是要殺我?”
“知道。”
“那你還要我去找他?”
梅痩檀問道:“難道你還要我去找他麽?”
“這是你的事情,本來就和我沒有關系。”
梅痩檀的人已經走近,她的身上有一種香氣,這香氣既像是蘭花,又好像是薇花。
她的身材就這樣顯露在張白鹿的面前,毫無保留。
張白鹿已忍不住要去看她,她的眼神中充滿了迷離和渴望。
“好。”
梅痩檀的人呆站在了原地,在這一瞬間,她的所有光芒都隨著張白鹿的這一個好字消散殆盡。
她的美,她的身體,她的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伴隨著秋風在月色中消散。
梅痩檀失望道:“你知道麽?沒有人可以拒絕我。”
張白鹿揉了揉鼻子,道:“是的,沒有人可以拒絕你。剛才我至少有七八次想直接撲到你的身子上。”
“那你為什麽沒有?”
張白鹿抬起頭看了看天上的月,笑道:“因為愛。”
梅痩檀的眼神也隨著這愛逐漸暗了下去。
張白鹿並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走的,也不知道她是怎樣走的,他只知道他讓一個驕傲的女孩子很失望。
他很少讓女孩子失望的。
秦臥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這家夥的桃花運一向不錯,又有女孩子爭著搶著要把自己獻給你,是麽?”
張白鹿冷冷道:“你若是知道她是誰你恐怕就笑不出了。”
“她是誰?”
“梅痩檀。”
“梅殘蕊的女兒?”
“不錯,方才她脫掉了衣服的時候,我就已經發現了,她身上那股氣。”
“氣?什麽樣的氣?”
“殺人的氣,我的人已完全籠在這氣下,我若是動一下便破綻百出。”
秦臥松詫異道:“她真有這麽可怕?”
“是的,所以我隻好答應她,這也是她敗給我的原因。”
秦臥松不解道:“怎麽?”
“她的氣已完全壓製了我,她在等我出手,我要是出手就一定會敗,她的全部精力已在這一擊之上。無論我從什麽地方出手我都會被她製住,所以我只有讓她意外。在我答應她之後,她的氣也就散了。”
“可是你還是沒有動手。”
“是的,我若是不敗就已經勝了,又何必再出手?”
秦臥松盯著張白鹿漆黑的眸子道:“這就是你能勝李未是的原因。”
“我已太累,但我不得不走。”
“走?走去哪裡去?”
“明月樓。”
秦臥松道:“這個地方我剛好去過。”
“那實在是幸運的很。”
“我帶你去吧。”
“好。”
月色如水,灑在青石板上,竟散發出一種幽幽的藍光。
長街的深處坐落著一座三層的小樓,小樓上的燈籠正在風中搖曳。
樓上還有燈。
李未是是不是已經睡著?
開門的是兩個年輕可愛的女孩子,她們的年齡不會超過十六歲,但是她們的身材卻並不比任何女孩子差。
“張白鹿大俠和秦臥松大俠麽?”
張白鹿有些詫異,點頭道:“正是。”
“我家主人已經恭候多時了。”
秦臥松問道:“你家主人是?”
小女孩笑道:“你為什麽不自己去瞧瞧呢?”
一串腳步聲自樓上走下,走下來的是一位身著紅衣的女孩子。
張白鹿第一眼就看到了她的腳,然後才看到她的臉。
她的確已沒法子用語言來形容了,張白鹿已經看癡。
秦臥松連忙問道:“我沒猜錯的話,這位姑娘就是李如是了吧?”
李如是笑道:“不錯。”
她的笑如春風一般和煦,溫暖之中還有著無限的柔情。
“那麽,你的哥哥李未是李前輩在哪裡?”
“他就在樓上。”
秦臥松繼續道:“我們是專門來拜訪他的。”
“可是他已經睡下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是也很溫柔。
秦臥松道:“既然如此,那麽我們就先告辭了。”
“你們要走?”
“是的。”
“既然要走,就不該來。既然來了,又何必走?”
秦臥松笑道:“我們若是不走,就一定要去看看你的哥哥。我知道他並不是睡下了,而是痛苦。”
“痛苦?”
“我想他現在一定剛剛發泄過。”
李如是臉色變得鐵青。
“所以我們現在若是上去,他一定會死,我知道你根本不會武功。”
“不錯。”李如是的聲音變得冰冷,突然冷得徹骨。
“所以我們最好的法子就是走。”
張白鹿這才回過神來, 點頭道:“不錯。”
李如是看向張白鹿的眼睛,問道:“你不願意留下來麽?”
“我……”
李如是突然笑了,她的笑又變得那麽動人。
“他當然不能。”
“為什麽?”
秦臥松笑道:“我與你那哥哥無冤無仇,我留下來什麽事都沒有,但是他留下來,你哥哥能不能活就不知道了。”
李如是垂下了眼睛:“你說的不錯。”
“所以我們要走了。”
“你們走吧!”
秦臥松問道:“李未是難道沒有話帶給我們麽?”
“他早就知道你們會來。”
“他知道?”
“因為梅痩檀就是他派去找你們的。”
張白鹿倒吸了一口涼氣道:“所以他說了什麽?”
“現在是什麽日子你們知不知道?”
秦臥松道:“十月初七。”
“還有十天。”
“十天?”
“這十天內他不會對你們做些什麽。”
“他不會?”
“不會。”
“所以梅痩檀和孫弄輕要殺我也不是他的意思咯?”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為什麽要知道?”
張白鹿沒有再說下去。
秦臥松道:“既然是這樣,那麽我們就要謝謝他老人家了。”
李如是冷冷道:“他讓我告訴你們,你們自己去秋水山莊看看,秋風清為什麽一定要殺死你們不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