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陸無雙出氣的多,進氣的少,嘴裡如同風箱低聲嘶吼喘息著,口中不時血湧,他攢著一股子內氣,要說最後的遺言,“風兒,還記得住你十歲時我給你說過的話嗎?”
陸凌風握著父親的雙手,哭道:“爹爹,我記得住,記得住!”
陸無雙最後艱難地,嘶鳴地喊道:“誅天出,亂世現,十方世家皆聽號令,謹記!”
陸無雙說完這句話,大張著嘴,怒目圓睜,不想他卻是死不瞑目,直勾勾地看著陸凌風,這雙眼將會貫穿陸凌風的一生。
陸凌風終於是害怕了,瘋狂了,他合上父親的雙眼,怒吼道:“什麽誅天,什麽誅仙,我便不信這個邪,我就不信陸家破不了這千百年的咒怨!”
陸凌風崩潰道:“爹,我要違背祖訓了,我陸家要再入朝堂,我要學萬人敵,天下大亂,只有萬人敵才能保我陸家,我要用萬人敵破了這誅天誅仙的詛咒!”
當陸凌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世界突然寂靜了,宛若鬼魅一般;大雨中,他眼角瞥見一隻白鞋在他的眼前,在他爹爹的身前。
陸凌風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前所未有的威壓,一把劍輕輕地刺入草地,血緩緩地從劍鋒流下,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哦,你就是陸家新一代的家主?”
陸凌風被這股無形的氣勢壓的只能緩緩地,僵硬地抬起頭顱,眼前是一個老人,雙手交叉放於劍首。
“聽說你要破了這千百年的咒怨,你要學萬人敵?很好,很不錯!”
那股威壓稍稍降低了點,陸凌風斜轉頭環視了一圈,頓時冷汗直冒,大雨傾盆,他也分不清是汗還是雨,只見整個院子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宛若人間地獄,再一看陸雨音和陸雨虹也是癱倒在地,心頭又猛地升起怒火,可此時他跪倒在地,連站起身都無法做到。
“你放心,那幾人只不過是暈了,我倆對話只有我兩個知曉!”
那股威壓此時又降低了不少,陸凌風終於是可以說話了,“你是誰!”
那人聽聞此話,仰天狂笑,“你還未猜出嗎,你父親沒有給你說過?”
陸凌風心裡咯噔一下,打了個冷顫,說道:“誅天掌門!”
“正是!”
“那你可是來滅我陸家的?”
“不,我是來救你陸家的,誅天出,亂世現,十方世家皆聽號令!”老人道:“若是陸家不聽話,陸家便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嗯,我明白了,我會聽話的!”
“不管你是心服還是口服,都不重要,剛才你害我徒兒,你可是知曉他是誅天門人?”
“不知,我根本不知屋內還有一人!”
“哈哈,不大老實!”
突然陸凌風隻感覺心口一陣灼燒刺痛,宛若心臟被人一把捏住,只是瞬間又墜入了冰窟,一下又進了火海,再一瞬又到了人間,分分秒秒卻是度秒如年。
那老者道:“我那徒兒命格很硬,不會就此喪命,我只不過是試探一下你會不會說實話,下次記住不要在我面前耍小聰明!”
“你說你要學萬人敵?很好,我很支持,亂世將現,如果遇上麻煩可差人將此玉牌交由暗影樓代為傳送,暗影樓的情報網還是很值得信任的。”老人將一塊玉牌扔到地面。
陸凌風道:“那你要我做何事。”
老人道:“等你學會萬人敵之後再說,隨時聽後調遣。”
老人接著走向陸雨音,將一枚明珠大小的丹藥塞進她嘴裡含著,
只見他單手貼住陸雨音腹部,不多時陸雨音身上雨水竟然化為霧氣蒸騰,口中丹藥漸漸消散成清水流入腹中;但見其胯下血水四溢,躺滿一地,隔著老遠都能聞見陣陣惡臭! 老人放了一個盒子留在陸雨音身邊,對陸凌風道:“此丹,一日三粒,分三次服用,十日後即可痊愈!”
說罷老人便離開了陸家,留下了一地殘屍!
……
話分兩頭,溫婉才進火海,身後一根巨梁倒下,將她退路封住,烈焰灼面,煙霧嗆人,溫婉勾著頭彎腰在煙霧與烈焰裡穿行,喊道:“姬君雪,姬君雪,你還活著嗎?活著的話答應一聲!”
“誒,在這兒呢!”
溫婉循著聲音而去,著才走一步,後面房屋就坍塌下來,溫婉急道:“我這就來救你,房子快塌了,我們得快點出去!”
頭頂瓦片不時墜落,溫婉好幾次沒躲過去,身上已經是青一塊紫一塊,她強忍著劇痛與烈焰鑽過一根正燃燒著的梁木,終於是找到了角落裡的姬君雪。
姬君雪見溫婉沒有一絲絲身處絕境的自知,會心一笑,道:“哈哈,我還是命不該絕,世人皆是記不住我這號人物,倒是你記得牢切。”
“哼,這不你醫藥費都還沒給,你要死了我去哪兒討債。”
兩人相視一笑,溫婉道:“我們快走,不然要死我倆都死了,我可不想去地獄找你討債。”
姬君雪艱難地用劍撐起身子,笑道:“等我殺了閻王,一起還陽不就行了。”
“大言不慚,不敬仙神可是要受天譴的。”姬君雪笑而不答。
此時房屋偏簷忽然坍塌,只有中心穹頂因幾根石柱還未倒下, 四周出路全被封死,溫婉急中生智,道:“東南偏角石柱往下有一澡堂,是我那時無聊發現的,裡面有水,或許我們可以到裡面暫避一下。”
姬君雪點了點頭,哪知此時頭頂一根瓦梁墜下,溫婉正欲推開姬君雪,姬君雪卻一把摟住溫婉強行將她按在身下。
溫婉抬頭,一道血色忽然模糊了雙眼,她只聽“彭”的一聲,接著姬君雪噴出一口鮮血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已看不清姬君雪的面容。
姬君雪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笑道:“走吧!”
溫婉反應過來,怒道:“你不要命啦!”
姬君雪走了兩步,忽地停住了腳步,雙手用劍撐著,轉過頭微微一笑:“我好像走不動了。”
溫婉也不旁話,從背後一把將姬君雪抱起,快步穿過火海,略帶哭腔,喊道:“沒事別逞強!”
不過此時姬君雪已經答不出話來,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溫婉眼裡掉出一行眼淚,邊哭邊跑邊說,“喂,你可別死了啊,你誅天劍派不是號稱天下第一嗎,你要死了,這天下第一誰還能當!”
“哦哦,對對,你家還有你師弟,那也不行啊,你死了,那掌門人不就是你師弟了嗎,喂喂,你堅持住,我的醫術你要信我啊。”
“快到了,快到了,只要你現在不斷氣,我就會救活你,這下你可就又欠我一個人情了,你要死了我去閻王哪兒討債可不行。”
一段僅僅十余丈的路是漫長的,溫婉抱著姬君雪像是走過了一個春夏秋冬,一個滄海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