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靠。
“王。”
靠靠靠,謝逸睜開眼睛,很是無奈,又是這個夢。
“王。”
聽見了聽見了聽見了,別特麽叫了,謝逸起身,很想張嘴開罵,卻依舊發不出任何聲音。
天穹高而遠,昏且暗,雲幕低垂,隱有龍吟,隱有雷鳴,數不清的人、獸、妖魔和精怪都跪拜在山腳,而無窮高處的山巔,被刻成巨大而威嚴的王座,謝逸就坐在那至高的王座上,想著待會醒了早飯吃什麽。
他的位置,看不見腳下的眾生。
手心傳來的陣陣刺痛打斷了謝逸的思緒,他抬起手,看著掌心的裂紋,明明是單薄的手掌,可裂紋卻深不見底,如岩漿般的赤金色血肉在裂紋內生長蠕動,而又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攪碎,金色的光點自裂紋中溢出,飄散於茫茫天地,看的謝逸渾身難受。
不知為何,心情突然有些糟糕。
惋惜,憤怒,憐憫,悲痛,謝逸也說不清此刻他到底是怎樣的心情,或許兼而有之,然而可以確定的是,他很難過。
與之前無數次一樣,青色的鳥又送來金色的信,赤色的影子接過,跪在謝逸身前獻上。
謝逸惡狠狠的盯著那赤影看了許久,他總懷疑就是這個王八蛋一直在叫自己,不能動手揍它就算了,罵也不能罵,真的好氣啊。
罷了罷了,謝逸歎氣,忍忍吧,反正一會兒就醒了。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做這個夢了,不知多少個夜裡,他在夢中神遊這流露著洪荒氣息的古怪天地,按照既定的劇本走完一遭之後,便會夢醒。
而一旦夢醒,他就會忘卻夢中所見的一切,直到下一次入夢。
陡然間天地忽變,謝逸依舊坐在高處的王座上,腳下的風景卻變成了雲霧繚繞的仙境和風姿卓越的舞姬。
謝逸見怪不怪,做夢嘛,待會兒還有一個傻逼要開始撒酒瘋呢。
果不其然,銀甲的男人又一次擲碎了他的酒杯,憤怒的向著四周說著什麽,謝逸已經很努力的去聽了,可還是聽不清男人在說啥,因為他坐的實在太高了。
謝逸的對面,同樣高的地方,看不見人,卻傳來冷漠而平淡的女聲:“壓不住了,你不管嗎?”
我管啥?他說的啥我都聽不見。
“何必在意,取舍,只在你我。”是自己的聲音,卻說出了莫名其妙的話。
謝逸習慣了,卻依然不爽,這不是自己的記憶,自己的身軀被另一個人控制,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實在令人火大。
對面好像也不爽,但聲音依舊平淡:“任由他們胡鬧,你承擔得起後果嗎?”
“一族事,一族斷,自己做出的決定,便是亡族滅種,又與我何乾?”
謝逸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即使聽過很多次了,依然覺得過於冷漠和傲慢。
“如若天崩,又當如何?”
“便是天崩,又能如何?”
那輕蔑的態度令謝逸有些不快。
臭不要臉,謝逸心想。
對面貌似也被這不要臉的態度震住了,沉默許久。
然而終於還是說道:“或許你是對的,只是,代價呢?”
啥玩意啊就是對的了,謝逸火更大了,在心底瘋狂吐槽,謎語人能不能去死啊?
“總是要付出代價的,然而無論代價是什麽,難道不比困在這囚籠之內強的多嗎?”
現在被困在囚籠裡的分明是我好嘛?
“即便於你而言,
此地也是囚籠嗎?” “你我放眼天地,又有誰不在囚籠?”
莫名其妙,他媽的,到底能不能說人話?
對面再一次沉默,思量許久,終於開口:“昆侖一脈,可供你驅使,但,我有一個條件。”
又一次,難以言喻的憤怒自心頭湧起,不知道是什麽點燃了謝逸壓抑許久的不快,無名的業火在他心頭熊熊燃燒。
你們怎麽敢?怎麽敢!?
場景再變,謝逸腳下白玉之階,依雲而起,直入天際。
放眼望去,只見白雲悠悠,青天萬裡浩蕩。
這是最後一幕,那不知何起的怒火漸漸平息,謝逸也終於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了。
謝逸歎了口氣。
說是如此,然而卻也只有向上登天一條路而已,他在之前的夢裡嘗試過許多次,向下無論走多久都沒有盡頭,翻過扶手跳下去則會重啟夢境,讓一切重新再來一遍,唯有向上九百九十九步之後,才會看見一座巨大的白玉之門。
推門,夢醒。
然後,再次忘掉一切。
謝逸環顧四周,拾級而上,他在夢中,連過客都算不上,充其量不過是個觀眾罷了,他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說話,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行動,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看著劇情按照劇本推進,而夢醒之後,他又什麽都不記得,更是什麽都做不了,所以他始終不知道這詭異夢境究竟有何意義。
但他隱約明白,自己或許有些與眾不同之處。
比如精神病之類的。
高聳巨大的石門攔在謝逸身前。
好了,該醒了,謝逸用力推門。
門開了。
謝逸突然愣住了,他看過這個劇本好幾次,每次一推門就會醒,這扇門從來沒有打開過。
心跳不知為何開始加速,直覺告訴謝逸自己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立刻回頭。
可身體不受控制,已經邁進了門裡。
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無盡的懊悔自心底向全身蔓延,他知道自己做出最錯誤的選擇。
不該打開這扇門的,這是禁忌的封印,一切已經無可挽回。
謝逸猛然從床上坐起,四周黑暗寂靜,路邊的燈光透過窗簾間的縫隙射在床邊,光柱裡塵土飛揚。
手機在枕頭下震動嗡鳴,驚醒了還在發呆的謝逸。
他重重的倒在床上,長舒了一口氣,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
看了眼時間。
看了眼名字。
他又一次猛然從床上彈起,一聲臥槽終於還是沒能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