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逸打了個哈欠,擦掉眼角溢出的眼淚,看著鍋裡的方便麵煮的差不多了,取出來過了一遍冷水,裝在一旁的盤子裡,然後又撕開調料包倒進鍋裡,開始煮湯。
這是謝逸的獨門秘方,先清水煮麵,不放調料,面煮好後涼水浸泡十幾秒,放一邊備用,再下調料包把湯汁煮開,倒進剛才放面的碗裡,用筷子一拌,面條筋道不綿軟,湯汁濃鬱且不膩,要是底下再臥個雞蛋味道就更絕了。
哦對,還有雞蛋。
謝逸這才想起還有這回事,轉身從冰箱裡掏出最後一個雞蛋,肉疼片刻,敲碎倒進杓子然後送進鍋裡。
“謝逸你別忘了給我加雞蛋!”女孩清澈的聲音恰好在此刻從謝逸的客廳兼臥室傳進廚房。
謝逸沒搭理她,他現在困得要死,還很心疼自己的雞蛋。
“謝逸你聽見了嗎?”楊墨雪把剛洗完的頭探進廚房。
“聽見了聽見了聽見了……”謝逸無奈應付,卻突然愣了一下。
奇怪,這莫名其妙的既視感是怎麽回事?
殘存的片段在謝逸腦海裡快速閃過,方便麵的香味之下,他似乎又嗅到了那自亙古洪荒傳來的氣息,入眼山河破碎,屍橫遍野,然而越回憶,越模糊,轉眼之間,他又忘卻了夢中所見的一切。
“不至於吧,”楊墨雪湊了過來,看著謝逸呆滯的臉,白嫩的小手在他眼前擺了擺,“加個雞蛋而已啊,你以前沒這麽小氣的啊。”
“不是,”謝逸回過神來,搖搖頭,苦苦思索,“剛才睡覺的時候做了個夢,現在想不起來夢見什麽了。”
“嗷,”楊墨雪放下心來,點點頭,並不同情,“那肯定很難受,所以你看雞蛋是不是已經煮好了?”
謝逸看了一眼,發現果然差不多了,甩了甩腦子,猶豫了一下,又轉身從冰箱不知道哪個角落裡摸出一根火腿腸。
“可以啊狗大戶,”楊墨雪眼睛一亮,“最近小日子過得不錯啊。”
謝逸一邊給火腿腸剝皮切片一邊冷哼一聲,心說你少來打兩次劫我還能過得更好。
十一分鍾前,凌晨十二點十九分,謝逸被一個電話吵醒,然後打開門,就看見一道明媚而纖細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坐在樓梯口,聽見開門聲,她扭頭看了過來,橘黃色的燈光映照在她那被雨水淋濕了大半的頭髮上,像隻無家可歸的小貓。
然後小貓二話不說就擠進的他的屋子,叫囂著要吃方便麵,還要加雞蛋。
“我剛才好像看見冰箱裡是不是還有可樂呢?”小貓探著頭得寸進尺。
“你看錯了,”謝逸面無表情,先把火腿灑在面上,再把雞蛋和湯汁鋪進去,“大冬天喝什麽可樂,端走。”
“嘁,小氣。”楊墨雪撇撇嘴,倒也沒堅持,端起面一邊吹氣一邊向客廳走去。
謝逸趕緊打開冰箱把裝在可樂瓶裡小半瓶龍血往裡藏了藏,看了兩眼,還是不太放心,又把它拿出來塞進了剛收拾好的垃圾袋裡,然後靠在廚房門口,一邊掏出手機給楊墨白打電話,一邊故作輕松的問楊墨雪:“你那個支教結束了?”
“沒呢,先回來過年,”楊墨雪注意力全在方便麵上,“過完年我還要再去一趟。”
謝逸和楊墨雪今年大二,學校社團每年都會組織支教活動,雖然有學分加,但謝逸的自知之明不讓他去誤人子弟,況且他始終覺得人家孩子好不容易放個假一共也休息不了幾天,你還非要跑去巴巴的給人上兩星期課算怎麽回事。
怎麽也得像楊墨雪一樣把他們的假期全拿來上課才對得起這個支教的教字啊。
“喂老白,”電話已經接通了,謝逸粗著嗓子,“你妹在我手上,你贖金準備好沒有?”
“神經病啊你,”楊墨白一個臨近畢業的大五醫學狗深夜還在趕論文,此刻正煩,“有屁快放,老子忙著呢。”
謝逸無可奈何:“你妹真在我手上……”
“傻逼,趕緊滾。”楊墨白直接掛了電話。
謝逸聽著忙音無語凝噎:“你是不是沒告訴你哥你今天回來?”
楊墨雪挑起面一邊吹氣一邊眼睛都不眨:“當然說了。”
謝逸看穿了她的謊言,卻也沒有戳穿,在桌子對面坐下:“那就是你哥根本沒把你放在心上。”
楊墨雪抬頭瞪了他一眼的同時不忘吃麵:“你別挑撥離間啊,我哥就是腦子不好使而已。”
謝逸小時候住在長安鎮北的起點兒童福利院,福利院裡除了院長以外的唯一一個老師是墨白墨雪兄妹倆的母親,院裡的孩子原本陸陸續續都會被領養,謝逸也不例外,但七歲那年因為某次意外,他又被院長重新帶了回來,可沒有人願意再領養一個七歲大的孩子,謝逸便在福利院裡同墨白墨雪和院長的孫子沈參一起長大。
四人關系不錯,但楊墨白畢竟比他們三個都大,玩不到一起去,沒他們三個從小一起闖禍一起挨打的熊孩子感情好。
所以謝逸毫不客氣的吐槽:“幹嘛買這麽晚的票,買個白天的不行嗎?”
楊墨雪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我想?大過年的能買到票就不錯了好嘛,您還想挑時間呢謝大少爺?”
謝逸摸了摸鼻子,沒再說話。
楊墨雪的手機恰在這時響了起來,但她忙著吃麵,把手機推給了謝逸,謝逸拿起接通。
“你在哪呢?”
“在我手上。”
“……”,楊墨白沉默片刻,“那你給我打什麽電話?”
“什麽打什麽電話?”謝逸眉頭皺了起來,有種不好的預感,“你不來接她?”
“這都幾點了,你讓她在你那住一晚,明天讓她自己回來不就完了?”
“住我這?怎麽住?”謝逸一陣頭大,“你還當是小時候呢?你妹都二十了你知道嗎?”
謝逸十八歲那年便從起點福利院搬了出來,為了方便打工,他在禾城城北一處老舊居民樓租了一套四十平的小房子,一廚一衛一房,這間房既是客廳也是臥室,他一個人住剛好,連養隻狗都不方便,何況多個人,還是個女人。
楊墨雪也不樂意:“本姑娘明明十八好嘛!”
這不是重點好嘛!
楊墨白顯然沒把這當回事:“你矯情個什麽,你讓她睡沙發不完了,就這樣,我掛了啊。”
這人腦子確實有問題,謝逸肯定了楊墨雪的判斷。
楊墨雪一拍桌子:“這你能忍?這姓楊的根本沒把你當男人啊!”
是的我看出來了,兩個姓楊的都沒有,謝逸心說,而且不要裝的好像自己腦子也有問題一樣啊你個蠢貨。
“謝逸,”楊墨雪單手托腮,狐疑的盯著他,“你是不是又在心裡罵我?”
“怎麽可能!”謝逸怎麽可能承認,“沒有證據的事情你不要亂講啊楊女士,我會告你誹謗的。”
“你只有罵小三的時候才會罵出聲來,”楊墨雪繼續托腮,“罵我的時候你只在心裡罵,但我看得出來。”
“我當你有何高論, ”謝逸嘴硬的很,“原來只是誅心而已。”
楊墨雪手肘撐桌,身體前傾,滿臉誠懇的看著謝逸:“你就不能承認一次滿足一下我嗎?我又不會拿你怎麽樣。”
謝逸雙手抱胸,身體後仰,完全不信:“根本沒有的事情,我為什麽要承認?”
隨後是一段互不相讓的對視與沉默。
“……“
“……“
“很好!”楊墨雪放棄了,咬牙道,“你最好不要讓我抓到把柄!”
“吃完沒有?”謝逸根本不怕,只要咬死不承認她還能怎麽著,“吃完了去把碗洗了。”
屋外冬雨淅淅瀝瀝,冷風從並不嚴密的窗縫裡灌進來,楊墨雪氣呼呼的洗著謝逸攢了一水池的碗,謝逸則從櫃子裡把楊墨雪的被褥翻了出來。
雖然多多少少是有些尷尬,但既然楊墨白不來接她,謝逸也總不能把她趕出去,反正讓她睡沙發,問題不大。
謝逸翻了翻被子,有些嫌棄:“你這被子都潮了,你要不蓋小三的?他的前兩天剛曬過。”
廚房裡的楊墨雪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不要,他的太醜了。”
謝逸看著沈參那紫紅芙蓉大棉被,內心無比同意,然而讚許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楊墨雪的下一句話打斷了。
“比你的哆啦A夢還醜。”
謝逸瞬間和沈參同仇敵愾了起來,心說還看不起哆啦A夢呢你的Hello Kitty能好看到哪裡去啊。
然而謝逸還沒來得及反擊回去,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