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聽風吟,似有故人來,三月初七,北郡的風帶著些許涼意,別於東京城的春暖花開,到讓樓船上初來北郡的貴人,打了個寒顫。話不多的小丫鬟急忙把狐裘,火爐一股腦的迎送上來,生怕凍著貴人,又討得主母一頓責罰。
張家的人早就在碼頭等待多時,雖是內渠比不得南江的碼頭,但也容的下八九車馬,不料也被張家人堵的水泄不通,旁人知道的是高夫人省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官家北巡呢,這兩年朝廷新交了歲貢,邊境算安寧些,雖說還有遼人打草谷,但像北郡這種堅城卻少了不少侵擾,要不這等東京城的貴人,八輩子也不到這戰亂之地。
老夫人在張府,親自操持著府裡的布置,房間,膳食都按著最好的標準,生怕這幫下人毛手毛腳,怠慢了自己十多年沒見的閨女和素未謀面的外孫女。陳氏雖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可那見過自家吃齋念佛的婆婆這般陣仗,忙不趃的心思兜轉起來,難道東京城的傳的事,真不是捕風捉影。
張團練是老家主老來得子,還是小妾生的,與老夫人生的這位相差十歲的嫡長姐年少時到並無什麽交集,到是去東京城高家求官時見過幾面,雖是放下禮物書信就走,但這大姐夫,卻也是上心的主,幾年下來給運作了個團練使,雖是個武官,但也保了張家在北郡衣食無憂。
兩姐弟雖是噓寒問暖,卻也好過一路無話,還好張家離的不算太遠。門子嚷了一句夫人到,表小姐到,隨即高夫人被張團練讓進張家,老夫人領著陳氏,長孫張宇,在二門恭敬的候著,至於張團練那些不入流的鶯鶯燕燕,帶著幾個屁大點的孩子,被打發到了不知道何處了。
老夫人熱淚盈眶的抱住女兒,兩人相擁而泣,陳氏心裡嘀咕著,這是假戲真做,還是真情流露。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兒子,心想這小少爺別又耍脾氣扭頭走了。只看張宇目不轉睛的盯著前方,口水從嘴邊不覺滴下,陳氏向前一看,是一個一襲白狐錦袍的少女,雖面覆青紗,隱約也能看出是個美人坯子。
陳氏狠狠地擰了兒子的腋下,免得他這番丟人現眼,上前兩步說到“這位是三小姐吧?”
“玲兒,見過舅母”撇開面紗,朝陳氏行禮道。
陳氏一看果然是傾國傾城啊,丹鳳杏眼,柳眉如葉,膚白勝雪,青絲如瀑。許是剛風吹起面紗,兒子看了真容,才做出如此失禮的舉動,還是汴梁養人啊,要不把靜丫頭送去汴梁,想他太尉家,也不缺她一雙筷子,萬一能嫁給小衙內,也算是親上加親了。但又想到汴梁城的傳言,卻又是為自己兒子一陣膽寒。
皆是主客盡歡,只是我們的小少爺,不是偷瞄三小姐,就是低頭在手指畫圈,若是給他一板綢線,怕是早就繞成球了吧。
席間,北菜多是肉菜,北郡的最好的廚子,也和太尉府最差廚子,差的不是一星半點。高夫人和三小姐,也是飽腹而食,並不曾食幾口,三小姐心想中午小睡後讓張宇這個傻玩意,帶她找些北郡的小吃嘗嘗。
“太尉近來可好?”老太太問道。老太太並非稱女婿,而是稱官職,其中的卑微,不盡人言。
“太尉近來還好,承蒙官家厚愛,統領禁軍事宜,還好北方暫無戰事,清閑些許,還有閑和官家踢上幾場蹴鞠。不過腰有些老了,官家還笑他是不是又要生個傾國傾城的高家五小姐啊。”高夫人笑道,許是吃了些酒,臉色紅了半邊雲霞。
多年之後,小少爺也在三小姐省親的時候看過相同的場景,
只是不是關於他而已。 午後小憩過後,三小姐話不多的小丫鬟,傳話小少爺房,說“三小姐請小少爺帶她北郡城一遊。”
剛聽說三小姐傳話,便失神在當場的小少爺,猛的跳了起來,喊著丫鬟,把那件我最貴的黑鷹大氅取來,語音未落,便一個大馬趴被絆倒在台階上。
圓領長袍,黑鷹氅,皂靴玉系錦衣裳,劍眉頂指風流髻,好一番世家子模樣。
小少爺一蹦一跳的往東廂門走去,看見門前那一模倩影,步伐些又是慢了起來
“宇表弟”
“三姐姐”
殊不知亂世從這一刻便拉開了序幕。
兩人互相見禮後,小少爺低著頭言語道“三姐姐,北郡有山青雲寺,有寺燕西山,都是那個,那個不錯的。”
話不多的小丫鬟,也忍不住捧腹了起來,“傳聞中,天不怕地不怕北郡小霸王,怎麽連話都不會說了。我家小姐怕不是狐狸精,把表少爺的魂都給勾走了吧。”
還在用扇掩面輕笑的的三小姐,合扇就是給小丫鬟一個爆栗,叫你胡說。
那一刻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一刻少年的心也沉進了眉眼裡,仿佛遇到她,便是這世間的最美好的事情。
“宇表弟,別聽這小蹄子胡說,回頭就叫人把她的嘴撕爛,剛睡醒,倒是有些饞了,宇表弟帶路找些北郡城裡的吃食,打打牙祭可麻煩?”比小少爺還要高些三小姐,俯身低頭,手指點在小少爺的眉間,把失神的小少爺喚了回來。
小少爺後退半步便小雞捉米的不住點頭,像是聽懂了那鳳陽官話一般。
小丫鬟又複述一遍,小少爺才回過神來,一甩大氅,像是又成了那無法無天的北郡小霸王,徑直朝最常去酒肆走去。
幾個平日常流連酒肆的紈絝子,看張少爺帶著個女人進來,借著酒勁調戲幾句說“小少爺,這又哪裡尋的清倌人,玩完可記得也給弟兄們嘗嘗。”兩個瓷碗便落在兩個紈絝子的臉上,血花濺了一地。
“這是家姐。”張宇聲音冷冷的襲來,帶著殺意。
剛想發作的兩位,聽到家姐兩字,瞬間酒醒了十分,冷汗浸濕了衣裳,回手幾個耳光朝自己臉上打去,又幾個響頭磕出的血跡,才跪著滾了出去。
三小姐瞬間覺得無趣的很,路上買了些吃食,便回張府去了,隔日這兩家就因莫須有的罪名,通通流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