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世超沒有回答,心理專家可以與患者交朋友,卻不能交心。
……
第二天,按照齊隊長的指示,閔世超與馬特一起去江寧辰曾經工作的醫院調查。兩人從門診大樓進去,閔世超停在一個衛生間門口。
“閔老師,你要去衛生間就去吧,我在外面等,不著急。”
閔世超回頭,搖了搖頭:“我是發現了一點,這衛生間好髒。”
“可能時間還早,清潔工人還沒來。”
“你看外面的洗手池,上面有明顯的黑點、黃泥,連鏡子上都有一層灰。”
“呃……這說明他們不夠重視衛生間的清潔。”
“這說明這個醫院的管理有嚴重的問題。”
“啊?”
閔世超一邊走一邊繼續說:“醫院是什麽地方?治病的,相關診療精確到人的每一個小細胞。消毒是各個科室常見的詞,衛生,是最基本的。別說醫生,好一點的家庭婦女都知道把家裡打掃得一塵不染,衛生間裡最容易滋生細菌,他們卻對這裡的衛生視而不見。”
“你是說……他們請的清潔工不夠,或者清潔工一點都不專業,那……以小見大,連最基本的衛生都沒做好,那麽其他方面更不用說了?”
閔世超一笑,兩人上了電梯。在人事部,他們調取到了江寧辰的檔案,與江燕說的一致,五年前,江寧辰在這家醫院做實習醫師,一次手術事故,因為操作不當,導致病人死亡,被醫院開除,執業醫師資格證也被吊銷。
兩人找到當年的其中一個洪醫生,馬特問道:“操作不當?具體怎麽操作不當?”
“這個……記不清了,那麽多年過去了,好像是用剪刀不小心剪到了大腸,失血過多。”
“他是實習醫生,你們讓實習醫生動刀?”
“實習醫生也是醫生啊,雖然還在試用期,但早晚要接觸手術過程的,不能只看不操作啊。”
……
從洪醫生辦公室出來,閔世超在前台看到一個護士,她面前有一個牌子,牌子上寫著:值班護士:趙紅。她想起了江寧辰的檔案,那個手術裡有一個叫趙紅的護士。
“你好,我們是警察。”
“警察?”
馬特出示了自己的警察證件:“你記得一個江寧辰的醫生嗎?”
“呃……我們這裡沒有醫生叫這個名字。”
“五年前,他在這裡,我們剛剛去人事部調了他的檔案,檔案上顯示,他當年因為一個手術操作不當,被醫院開除了,檔案顯示,你當時也參與了那場手術。”
“是……他報警了,叫你們來查?”
“不是,他已經……”
馬特還沒說完,閔世超打斷他的話:“為什麽你說他會報警?要我們來查什麽?”
“呃……沒什麽。”趙紅的眼神有些躲閃。
閔世超與馬特對視了一眼,看著裝作若無其事的趙紅,閔世超走上去:“江寧辰因為操作不當,導致醫療事故,是哪裡操作不當?”
“我也記不清了,過去那麽久,我也參加了好多台手術,記不得了。”
“洪醫生說……是用鑷子刺進闌尾,導致發炎……”
“嗯,對。”
馬特上前,語氣強硬了一些:“我要提醒你,妨礙司法公正要付法律責任,執業醫師證被吊銷的後果你看到了,那麽護士證被吊銷的後果你也應該能想到,還有連帶的法律責任……”
趙紅抬頭,
稍有些慌張:“我什麽都沒有做啊!不關我的事,我只是個護士,手術時候負責配合醫生遞工具和消毒!”她看著眼前的兩人,知道他們在懷疑,也不會就此罷休,就使了個眼色,帶他們兩人來到盡頭的消防通道口,“真的,我沒騙你們,真的不關我的事!” “到底是怎麽回事?”
“洪醫生不是跟你們解釋了嗎?”
“他說什麽是他的事,你說什麽就是你的事了。”
“這跟我無關!”
“我先問你,手術是什麽手術?江寧辰參與的那個手術。”
“就是那個病人闌尾炎,割闌尾。”
“這也不是大手術啊。”
“病人選擇了在腹腔鏡下進行手術治療,需要全麻。”
“江寧辰是哪裡操作不當?”
趙紅低下頭,猶豫著,鼓起勇氣說出來:“跟江寧辰無關,他當時還只是實習醫生,只在旁邊觀摩學習,沒有參與手術。”
“那是誰做的手術?”
“洪醫生和副院長。”
“是誰操作的問題?”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當時聞到了酒味兒,洪醫生和副院長好像都喝過酒了。手術的時候患者的心跳突然加快,然後變慢,漸漸就沒有心率,我們都嚇傻了。洪醫生和副院長從另外一個門跑了,我看他們跑了,我跟另一個護士也跑了。”
“江寧辰呢?”
“我跑的時候看到他在給患者做急救。”
“後來呢?”
“後來我也不知道,就聽說患者朋友打電話叫來了家人,她家人來了之後,看裡面半天沒人出來,就強行踢開了手術門,看到江寧辰在裡面,打了他……”
“那怎麽變成江寧辰操作不當了?”
“我……只是一個小護士,人微言輕,醫院讓我怎麽說,我就怎麽說了。”
“江寧辰沒有申訴?”
“我不知道,他來醫院質問過我,問我為什麽要害他。”
“什麽時候來醫院質問你的?”
“就五年前,他被開除後。”
“後來你見過他嗎?”
“沒有。”
與趙紅分開後,兩人又回到洪醫生的辦公室,洪醫生聽兩人轉述趙紅的話,有些生氣:“你們不要聽這些護士瞎說,她們什麽都不懂,就喜歡造謠。”
“她們喜歡造謠?那麽江寧辰的事情呢?一開始怎麽就不造謠了?”
這話懟得洪醫生有些手足無措,他強裝鎮定:“人命關天的事情,當然要謹慎。”
馬特眼神犀利:“你也知道人命關天?江寧辰於幾天前被人殺害,人命關天,我們警方不能放棄調查。”
“你們懷疑我?”
馬特拿出手機,指著其中一張照片:“我們在江寧辰的家裡找到一個名單,這名單夾在一本書裡,起初我們不知道你和另外三個人的名字為什麽會在這張紙上,不過現在看來,這好像解釋了一些事情。那本書裡還有半張照片,來你們醫院後,我注意到,這照片就是醫院的一部分。副院長已經退休,我們暫時聯系不上他,趙紅護士還在這家醫院,另外一名護士三年前辭職了,我們也還沒找到人。根據你們當年的描述,你和副院長,還有另外兩個護士一致確認,給這個患者做手術的人是江寧辰……”
“就是他!”
“那麽你告訴我,如果真的是他,趙紅為什麽要推翻之前的說辭呢?難道她跟你有過節?跟那個副院長也有過節?以致於作偽證,讓自己丟了工作?”
洪醫生停住了,站起來,打開門診室的門,做了一個請他們離開的動作:“我沒有必要回答你們這些問題,如果你們有證據,請直接起訴我吧。”
閔世超與馬特互相看了看,就拿著資料離開了。
“很明顯,那個趙紅說的是實話。”
“現在判斷還為時過早,不過,我覺得這個案子還有很多蹊蹺之處。”
“比如?”
“江寧辰把那四個人的名字用紅筆寫在一張紙上,如果趙紅說的是實話,那麽江寧辰應該是想報復這四人……”閔世超說到這裡,一下子回憶起了跟趙紅告別時候,那個護士的眼神透著一些恐懼,欲言又止,“我們還得再去找趙紅。”
還是在那個消防通道口,面對閔世超的追問,趙紅堅稱自己從江寧辰離開後就沒再見過他。閔世超看她的眼神,沒有錯,她說沒有見過江寧辰的時候,眨眼頻率明顯更高,聽到別人追問的時候,第一反應是眼睛向右看,她在說謊!
“剛剛我們沒有告訴你,江寧辰於幾天前被人殺害。”
趙紅瞪大了眼睛,吃驚不已:“他死了?”
“是,我們現在就是在調查這件事。”
“不是我!跟我沒關系!”
“我們只是在調查。”閔世超看著趙紅的眼睛,“你看著我!”趙紅看向她,眼神一下子慌了起來,又把目光移到旁邊的牆上,“我們說過了,妨礙司法公正要付法律責任,我再問你一遍,你最後一次見到江寧辰是什麽時候?”
趙紅的眼淚出來了,她有些委屈,有些害怕:“大概……半年前。”
“半年前?具體是什麽狀況?”
趙紅哭了起來:“那次手術後,我就經常遇到倒霉的事情,電動車的輪胎被刺破,後視鏡也遭殃,起初我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誰,以為是街邊的小混混故意搗亂。後來……”趙紅抽泣著,“我老公收到一些照片,是我跟別人的……他打我,要跟我離婚……”
“照片是誰寄給你老公的?”
趙紅搖搖頭:“我不知道,我老公說是有人趁他停車買東西的時候丟在他駕駛座上……”
“半年前……你在什麽情況下見到江寧辰?”
趙紅控制了一下自己:“我離婚後,車給了我。有一次下班,我開車去超市,在停車場,把東西放到車上,看到車被劃了一大道口子,轉身看,就看到江寧辰,他……站在那兒,瞪著我,特別憤怒的樣子……我想起那個手術的事情,特別害怕,趕緊上車,把車開走了。”
……
再次跟趙紅分別後,兩人站在人來人往的門診樓大廳裡,商量著對策。
“要不要問一下洪醫生有沒有遇到過報復?”
閔世超搖搖頭:“問了他也不會說。趙紅膽子小,經不起試探,那個洪醫生就老練多了。我看還是找到那個退休的副院長和已經離職的另一個護士,會更容易問出東西來。”
“這幾個人都有嫌疑,需要核實一下他們的不在場證據……”馬特想起蘇婉怡,“有一件事我覺得不太理解,江寧辰恨這四個人,一直不放過他們,為什麽不綁架囚禁他們呢?反而對無辜的蘇婉怡下手。”
“嗯……心理畸形的人做事情不一定需要合適的理由,囚禁他們不容易,四個人都放地下室,不好控制,找個替罪的,容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