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世超仔細翻閱了案卷和筆錄，也沒有發現什麽有價值的線索:“他有腰間盤突出，沒有其他大的健康問題，家裡也沒有房貸車貸，存款也有一些，等一下……他結婚十年，沒有孩子?”

　　“本來是有的。第一個是結婚後不久，孩子畸形，流掉了，第二個生下來，男孩，四歲的時候，在小區樓下玩，被高空物砸到頭，意外去世了。”

　　“高空物?”

　　“樓頂的瓷磚脫落。”

　　“瓷磚脫落……那小區很老了吧?”

　　“嗯，二三十年的房齡了。”

　　“有沒有人提到孩子的死對他的打擊?”

　　“這個我也考慮過了，應該來說……傷心是肯定的，但孩子兩年前就去世了，他也還年輕啊，33歲，還可以再有孩子，不至於要輕生。”

　　“鄭隊長有懷疑對象嗎?”

　　他歎一口氣:“有，但就是現有證據太少，他母親應該是不會，不過一個弟弟，一個妹妹，還有他嶽父母一家，還有幾個同事、朋友，都只能說幾率平均。”一提到這些，鄭大偉就犯愁，苦於沒有突破。

　　“他老婆呢?”

　　鄭大偉想了一下:“我最初也是第一個懷疑她的，不過沒有動機。夫妻之間嘛，總會有點小矛盾，周圍的人都反應他們多年感情，一直都不錯。”

　　“行，”閔世超拿了案卷和筆錄，“能給我複印一份這些資料嗎?”

　　“當然。”鄭大偉趕緊拿了資料出去了。

　　從白樹林派出所出來，鄭隊長開車帶閔世超來到一棟樓外，他拿了鑰匙，遞給閔世超:“就這個二樓的，前幾天一個女警員結婚，才從這裡搬走，屋裡也收拾好了。很晚了，我就不送你上去了。”

　　“好，謝謝你。”

　　“誒……應該我謝謝你才對，明天早上我7點過來，接你去單位食堂吃早飯，我們安記縣有幾個特產早餐，還不錯的。”

　　“嗯，謝謝。”

　　鄭大偉笑著示意，隨後離開。閔世超上了二樓，用鑰匙打開門，她打開燈，掃了一眼，有些驚喜。這棟樓很舊，房子也不大，但裝修很新，白色木地板，白色牆壁，一米二寬的席夢思床，旁邊一個白色的衣櫃，房間外一個陽台，瓷磚也是白色的，衛生間裡，洗衣機、淋浴、馬桶、窗戶、水池都很亮、很白。她嗅了一下，空氣裡有一點粉塵味兒，來到陽台，打開窗戶，一陣清涼的風吹進來，空氣裡還彌漫著樹和草的氣息，山區裡就是這樣好。

　　她拿了被套和床單鋪在床上，去衛生間洗了個澡，回到床上，她打開那些複印資料，在燈下仔細翻閱。

　　姚昱的母親沈紅霞，54歲，個體戶，開了個小賣部，老伴去年直腸癌去世。

　　弟弟姚樂，30歲，操作工人，未婚。

　　妹妹姚琴，28歲，供電公司收銀員，未婚。

　　嶽父殷勤，61歲，農民。

　　嶽母張金枝，52歲，農民。

　　妻子殷茵，32歲，高中教師……

　　她愣了一下，看到殷茵的資料，閔世超的腦海裡仿佛記得，在哪裡聽過這個人的名字……再看殷茵的學科，心理谘詢老師。她仿佛有了些印象，兩人年齡一樣，當時她輔修心理學的時候，可能跟這個人是同學，或者兩人曾經共同參加過活動。

　　這個名單很長，看得出來，鄭隊長做足了功課！

　　第二天一早，閔世超下樓，鄭隊長已經在樓下等她了:“走，閔老師，先吃早飯吧。

”　　“不了，我隨便吃點兒吧。”

　　“啊?你要去哪兒?”

　　“去找姚昱的母親沈紅霞。”

　　“現在?”

　　“現在。”

　　“那不行，你不能單獨去，太危險了！先吃早飯，然後我讓老張跟你一起去。”

　　“又是吳越讓你派人保護我?”

　　鄭隊長一笑:“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我得抓緊時間，沈紅霞今天要去外地進貨，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你怎麽知道?誰告訴你她要去外地進貨?”

　　“我看了你們調查的她的銀行流水單，每個月的農歷十五，她的卡裡都會少一筆錢，再根據她的筆錄，我猜測她是一個比較迷信的人，認為農歷十五是個吉利的日子，今天就是農歷十五，我怕去晚了，就見不到她。”

　　“這樣啊……”鄭隊長想了想，“那這樣，你打車去她小賣部，我打電話給老張，讓他現在就過去跟你會合。”

　　“好。”

　　……

　　出租車停在一個小區外的門面房門口，門面房位於小區的南門旁，一條街隔開兩個小區，兩邊的門面房沒有一個空置，大部分都開著門，飯店面館、奶茶店、母嬰店、水果店、日常用品店……少數兩三個還在裝修的狀態。沈紅霞的小賣部其實是個小超市，位於南門右邊第一個位置，門外，人來人往，車流不息。

　　“閔老師?”

　　她回頭，從店裡出來，看到一個穿著警服的老民警，說他老，是因為他頭上的白發，她伸出手與他握了一下:“張警官?”

　　“嗯，對，張大海。”

　　“哦……你好，辛苦你了。”閔世超回過頭去，有些好奇，怎麽鄭隊長給她派個年紀大的人過來呢?到時候誰保護誰還不一定呢。

　　一個老太太模樣的人走出店外，把紙盒子扔在旁邊，一個清潔工拿著掃帚過來:“這還要嗎?”

　　“要啊，我自己賣錢！”

　　她說完看到閔世超和張大海看著她，走過來:“你們是派出所的?”

　　閔世超微微一笑:“你好，我是心理指導員，閔世超。”

　　她眉頭一皺:“心理……指導員?什麽東西?”

　　張大海提醒沈紅霞:“哎，注意點兒說話，這是省裡派來的專家，協助我們查你兒子姚昱的案子。”

　　“專家?我兒媳婦也是什麽心理指導員，我可沒看出來她有專家的樣子。”

　　閔世超看了看周圍來往的人:“我們進去說吧，畢竟是查案，站在這裡不好。”

　　“那要不你們等我進貨回來再來吧……”

　　“我提醒你，我們查的是謀殺案，不到萬不得已，就請你放下手中的事情配合我們，以我們的時間為主，而且實際上你不用著急進貨。”

　　“我著急進貨。”

　　“你著急的是這個吉利的日子。我剛剛看過你店裡的商品，根據商品數量、生產日期和貨架上的灰塵判斷，你還沒有到必須進貨的時候，因為並沒有缺貨的現象。從你的銀行卡流水單裡也可以看出，你每月農歷十五都有支出，但有時候很少，只有幾百元，所以你只是進了很少量的貨物回來。”

　　沈紅霞愣了一下，轉而看了看店裡:“少我也要去進，財神爺不能得罪。”

　　閔世超點點頭:“可以，等我們問完話，你再去。剛剛張警官說得沒錯，我們是來查姚昱的案子，那是你的兒子，你也不希望他的案子成了懸案吧?”

　　沈紅霞歎一口氣:“那你們進來吧……哦，到我家去吧。”

　　沈紅霞摘了圍裙，引著兩人來到後面的離門面房最近的一棟居民樓二樓。閔世超和張警官進去，坐在沙發上，她看了看這個房子，三室兩廳的房屋結構，客廳裡還擺著一些貨物。

　　“你的兒子女兒也住在這兒?”

　　“嗯。”

　　“他們兩個跟姚昱相比，好像是差了一些，兩人學歷都不高，不像姚昱，大學本科畢業，那還是個很不錯的大學。”

　　沈紅霞聽到這話有些不高興:“你們不要懷疑姚琴和姚樂，我都跟那個鄭……鄭隊長說過，我們一家都是很正派的人，不會做那種手足相殘的事。”

　　“正派?”

　　沈紅霞蹙了一下眉:“你這姑娘……是說我們不正派?”

　　“哦……不是。也許我們對正派的理解有些偏差。”

　　“什麽意思?”

　　閔世超看著沈紅霞:“你是安記縣下面一個鄉鎮的小學教師，有編制，三年前，你提交了一份病假報告，申請休病假，那個小學找了一個代課教師替你的工作，在這三年裡，你幾乎沒有去學校上班，工資福利照領，明年你就到了退休年齡……”

　　“你這……這跟姚昱的案子有關嗎?”

　　“沒說有關，但我是心理指導員，不是鄭隊長和張警官這樣的民警，我需要對我接觸的所有人做客觀的分析。”

　　沈紅霞歎一口氣:“我老伴兒病了， 要用錢。”

　　“鄭隊長先前調查的，你老伴兒發現直腸癌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他自己也有醫保，並且放棄了那些痛苦的化療，病發沒多久就離世了。”

　　“你說我貪婪?”

　　“我沒說。不過，我建議你不要跟我說你正派，我見過正派的人，真正正派的人可不會佔別人便宜。”

　　沈紅霞被閔世超懟得啞口無言，隻得喝了幾口水緩解一下:“我都老了……”

　　“那我來問你，你看我說的是不是?你的兒子姚樂一直未婚，也是你的意思，你期待他找一個符合你要求的兒媳婦，但是他的條件不好，一來學歷不高，二來賺錢不多……”

　　“姚樂一個月六七千呢。”

　　“他是操作工人，計件工資，做了才有錢，而且是體力活，有風險。”

　　“我想找個好兒媳婦有什麽不對?”

　　“我沒評價這個。只是……還有你的女兒，你給她安排了不少相親，全部都是找的家境殷實的，還說你女兒沒有結過婚，實際上她是離婚的。”

　　“不是離婚，沒有領證。”

　　“但辦了酒席不是嗎?沒有領證，是你勸她退出，因為你發現新郎給的高價彩禮錢是借的。”

　　沈紅霞急了:“我這樣做是為了我孩子好，自己的孩子自己疼，我難道指望別人疼我的孩子嗎?”

　　“我不評價你的為人處世。只是，”閔世超打開手機，遞給沈紅霞，“這是你兒子和女兒在網絡上的一些說說之類的，從內容看，他們對姚昱有所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