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0月2日
收到ken給我的消息的時候,我正好死不死的一步一個刹車的堵在往崇明的高東收費站的大路上;地圖上這段擁堵的顏色不是血紅色,而是那種褐紅色。
“在?”
“在,在高速上堵著,有啥吩咐?”
“搞笑,全上海堵車的傻逼都在那”
“不用你說啊,我自己也知道,去長興島參加婚禮啊,沒有辦法啊!”
“手動狗頭!大姐請吃飯,來不來?”
“撒辰光?”
“明天晚上,淮海路圓苑,麽事體就來晃晃,好久不見了。”
好久沒見也確實好久沒見了,圓苑的紅燒肉也確實沒吃過了。
沒敢多寒暄,怕撞到隔壁的帶字母的大眾車。
ken和大姐都是很神奇的人;和ken的認識就很離奇,那個時候,豆瓣還非常流行線下聚會的時候,我就參與了一場“上海豆瓣”組織的線下聚會,那場聚會發生在2009年,大概來了有15,6個男男女女,那一桌上的男男女女,到最後給我留下個人印象很深的就是ken,一個能講各種冷笑話,類似one-liner風格的那種,控場很厲害的一個老年人。09年的時候,我正好和劉菲分手,正處於事業和感情同時迷茫的時期,所以特別熱衷於參加線下聚會。
很ken的友誼就是那個時候結下的,後來逐漸進入了ken的社交圈;和大姐認識就更神奇了,有次ken在陽澄湖開了一個局,等我到的時候,正好碰見有人喝醉了往湖裡跳,這個人就是大姐。說是叫大姐,其實是個男的,叫大姐的原因是有兩方面,一方面這個人年輕時候,喜歡bealtes;一方面呢,為人處事極為細膩,堪比之心大姐姐,所以後來就有了大姐的稱號。
大姐的家庭是屬於old money的家庭,祖上大約可以追溯到徐光啟的旁枝,所以是實打實的土著,哪像我們這些蘇北人或者寧波人的後代。大姐也是上外很早的畢業生,也很早去了國外,學習紡織相關的專業;如果你在大街上,碰到這個人,你也大概率不會認為這是一個富貴的主,至少我知道到17年,他還開著那輛金杯到處晃蕩,這是他畢業回上海以後,乾的第一封工作,在自家印刷廠裡開車送貨,哪怕後來物流發達以後,上海左近的一些客戶的貨,他依然會開著車跟著大貨車到處跑。而你如果有點眼力見,大概率也會認出他手上那塊有點年頭的yacht-master。
對於圈層理論,我一直沒有太多的感受,直到自己開始創業以後,我才有了更直觀的了解,ken以及大姐這樣的人,在上海大約屬於本地土著中,檔次都還比較高的,往上看看,大約三代內都是資本家或者公務體系裡的,比如ken自己家裡,基本上都是公檢法圈子裡的。在以後的日子裡,我再也沒有碰到過一個類似這樣的圈子,因為後來的我的圈子基本都是圍繞互聯網行業的。
我和他們玩的時間長了以後,後來大概率看到外面吹牛的人,也多少都能分辨出一點來,和ken認識的這幾年間,但凡我和他在一起吃飯,我是從來都沒摸過錢的,大部分以他為中心的局,基本上都是他自己掏錢。自從08年關了自己的外貿公司以後,他大部分時候,都是在鑽研怎麽炒股;09年認識他以後,基本上周一到周五你很難聽到他的聲音,只有在周五下午3點以後,他才會主動跟你聯系,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股市收盤的時間;他才會瘋狂的開始約人,因為他已經一個禮拜都沒有和人正常的說過話了,畢竟在股市開盤的時間裡,他都需要認真的盯盤。只有一周股市交易介紹以後,他才會從交易的壓力裡釋放出來。 長興島,我也是第一次來;雖然崇明去了很多次,但是從沒想過要來長興島看看這個親戚;從早上8點出門,到11點半,坐上台面的時候,基本上中午的這頓別人都吃完了,雖然中午這頓並不是正餐;平時一個小時的車程,今天花了3個多小時,母親還是很好的克制了自己的怒氣;這頓飯,完全是看在故去的姨媽的份上;以及兩個哥哥的面子上;肉眼可見的是,我媽對這個姐姐,毫無親近可言,只是敷衍了打了招呼。兩個哥哥見到媽媽過來了,趕緊迎了上來,口稱老姨,你來啦。然後開始作陪。
雖說人不可貌像,與長相敦厚的兩位哥哥比起來,姐姐的容貌,依稀還是和故去的姨夫更像一點。老年人有時候就是這樣,但凡覺得你身上有一絲,與你不喜歡的人有一點相似,就會對你無法喜歡起來,這點也非常直觀的體現在,我媽面對我舅媽一家人時候的態度。舅父因中風故去多年,母親始終認為,舅母對於家庭的不忠,以及對於舅父的疏於照顧,才導致了舅父的故去;所以她連正眼都不願意瞧一下這家人。
我也著實對於表弟表妹喜歡不起來,一來性格和待人處事上,他們很好的繼承了舅母那點算計的精神頭;二來,雖然各自拿著幾千塊的工資,但是任何對於過的不如他們的人來說,他們都是抬著下巴看人的。
當表妹問起,老二的境況的時候,我媽就非常直接的告訴對方,這兩年一直在做貴金屬生意,去年買了別墅,今年把孩子送去國際學校的時候,你也能明顯感到對方眼神裡的震驚,而這三件事裡只有兩件是真的,身上那種趾高氣昂的勁也是瞬間就沒了;套用最近熱門的詞,這大概也是母親的社交nb症吧。
母親是家中的老么,大表哥與母親年紀也就相差六歲,日子過的還不好,臉上也是寫的明明白白。這些年大表哥偶爾與母親通個電話,但也從不提及自身近況,今天見到了,母親忍不住仔細地問起了這些年來的情況,聽到那些不如意的地方,也是忍不住眼眶泛紅。再聽到二表哥因為女兒小琴網貸被掏空家底之後,更是怒不可遏,當著眾人面狠狠地數落了小琴幾句,罵到激動處,恨不得甩小琴幾個耳光。第一回見面這個光景,可把這個二十四歲的小孩嚇壞了,哪曾想來上海吃個喜酒,還能被如此教育。舅媽原想打個圓場,但是被母親的眼神給嚇壞了。以前我還覺得舅媽是個潑辣難纏的角色,現在看來,是沒有碰到過我媽這個硬茬。不禁心裡感到可笑。
表姐在所在的位置,已經列入了拆遷的范圍,所以即便這頓喜酒是農村包席,依然掩飾不住要拆遷的開心。目力所及,斜對面是江南造船廠。上海這些年要開始大力發展裝備製造業, 長興島被納入整體規劃,無論如何,還是替他們感到開心。
有意思的是,新娘是同村的,在水泥路的另一頭,也就意味著,新娘家也同時是即將拆遷的對象,這樣看來,這也算是門當戶對之合,心裡又忍不住豔羨起來。看著易拉寶上滿是富態的新郎和新娘,想起我父母這輩,因為歷史機遇造成的各種艱難,我們這一輩,以及我外甥這一輩,終究還是會以一種平和的心態與之合解。
應也是第一回來長興島,他心心念念想著一會是不是下午可以去東平森林公園去燒烤:“舅舅,去吧去吧,反正開過去也沒多遠”。一會又驚歎於,飛過長興島的飛機數量之多:“這要是在這每天看飛機該多開心啊”,說話中,一架大的客機從頭頂掠過,露出白色的肚皮。來吃酒的老人們,總是驚歎於這孩子的個子之高,只有我一直擔心他以後雅思能不能考到6.5;路上來的時候,他說起,南洋理工有好的藝術專業。你看,三個月前,這個孩子還不知道未來是個什麽形狀,如今他已經知道,新加坡有個南洋理工,南洋理工有個好的藝術專業了。而我前幾天還在跟磊哥說,以後得培養這孩子一點吃飯技能,要麽編程,要麽燒飯,總要有個吃飯的手藝傍身。
秋日裡的長興島,陽光熱烈而不熱辣,海堤旁邊三兩悠閑的人群,遠處長江大橋上的車輛來來往往;三點左右的時候,ken又給我發來微信:“大姐說了,傑克一定要來,Peggy說,一定要和傑克喝幾杯。”,看到Peggy的名字,忍不住胃部一陣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