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時代飛速發展，新世紀的腳步接踵而來，人們的生活逐漸被改變。

　　村子裡人越來越少了，尤其是在大山深處的村子，人家都跑到城裡去了，現在流行進城、下海賺錢，誰還種地呢?有人反而覺得種地可恥，有錢才是有本事。

　　經歷的家庭這麽多的事後，穆大叔人也老了。家裡的錢花完了，本以為兒子結了婚，生了孩子，家裡也不在出什麽大錢了，沒成想現在提倡進城，人人進城，有的人都打算在城裡乾個幾年，買房定居，待在這鳥不拉屎的山裡，還有什麽用呢?

　　穆大叔是不想進城的。村子是他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這麽多年來，靠山吃山，日曲卡拉山養育了這裡的人，在山腳下種田，在山裡面狩獵，這裡寬闊自在，想幹啥就幹啥。

　　可他也沒有辦法，不進城待在村子裡又掙不到錢，家裡的那十來畝地早就荒廢了，賣都賣不出去，靠種地只能餓死了，打獵?就沒人乾這一行了，好多動物都列為了保護動物，打一個就得坐牢，危險還少利。穆大叔只能作罷，他得掙錢，他們都需要錢。

　　穆遠已經三十出頭了還沒有結婚，現如今結婚是真的難了，要房、要車、要彩禮，哪個不花錢啊?他們是第一次進城，面對著未知的一切，誰的心裡都沒個底。回想起以前打獵的日子，穆大叔有些許後悔，都怪自己當年殺生太多了，如今穆遠連個媳婦都找不到，想想是老天在懲罰自己吧。穆大叔每想起此事，就會不禁愧疚起來。

　　穆大叔、穆大娘和穆曉兩口子，在城裡租了房，穆遠跑去了外地。穆大叔不知道在城裡能幹什麽，只能蹬個三輪車去收破爛，勉強可以混口飯吃。

　　不久後，曉霞生了一個女兒。一家人很是歡喜，女孩的降生給這個處在艱難中的家庭帶來了希望，穆曉乾活也有了動力，穆大叔看著孫女更是欣喜不已，覺得一切都值。

　　穿梭在大街小巷，放聲大喊著:“收紙板酒瓶哎！”這便是穆大叔一天要做的事。

　　聽到的的人會探出頭來:“收紙板的，等一下！”

　　穆大叔停下三輪車。

　　“紙板怎收呢?”

　　“一公斤六毛！”穆大叔抬起頭喊。

　　“你等一下！”

　　穆大叔從三輪車上下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垢。太陽很熱，三輪車的皮座被曬得發燙，強烈的紫外線照在穆大叔的臉上、胳膊上，黝黑的皮膚沒有流汗，或許汗已經被蒸幹了。

　　“人家都八毛呢，你的怎那麽便宜?”一個中年婦女拿著一摞紙板從樓上下來。

　　“就這個價啊！”穆大叔只能這麽說。

　　收了一天的紙板，穆大叔還是早上出門的時候在家裡喝茶吃的饃，從早到晚他還沒吃飯，卻感覺不到饑餓，他要把這一三輪車的紙板拉到市裡的收破爛中心賣掉，在那裡賣一塊錢，一天能賺個幾十塊錢。

　　不光是紙板，只要是可回收的東西，穆大叔都收。

　　“收紙板酒瓶、爛鍋煤爐子壞電視爛書報紙！哎！收紙板酒瓶哎......”

　　若是碰到破銅爛鐵，那就可以賣更多的錢。鐵的價格不菲，和別人講價錢也需要一定的耐心，畢竟人人都想從中賺到錢。與人打交道如同行走江湖，人心的複雜是難以想象的，坑蒙拐騙的人不在少數，乾這行的，玩的就是一個賺差價。

　　“你給高點，這鐵我不能賣兩百！”有兩個年輕的人拿著兩塊鐵來賣。

　　“只能給這麽多了，

價格就這個價，別人還不如我給的錢多呢。”穆大叔說。　　“不要算了，我們到別的地方賣去。”兩個人背起裝著鐵塊的袋子。鐵塊很沉，足足有兩塊磚頭那麽大，黑得發亮。

　　“到哪裡都一樣。”穆大叔說了這句話後就低下頭捆綁硬紙板去了。

　　兩個年輕人走遠了幾步，見穆大叔沒有再說什麽，又折返了回來。

　　“行，兩百就兩百，賣了。”其中一個人把鐵塊連著袋子放在了紙板旁邊。

　　穆大叔掏出口袋裡的錢，數了兩百塊給了其中一個人。

　　兩人騎摩托車走了。

　　穆大叔收拾完紙板打開袋子一看，裡面竟然是兩塊磚頭，穆大叔在破爛裡又翻了一番，什麽也沒有，穆大叔知道被騙了。明明是兩塊鐵，一眨眼的功夫成了兩塊磚，兩百塊錢就這麽扔了。

　　幾天的活就這麽白幹了，可這有什麽辦法呢?明天一早還得繼續，乾同樣的活。

　　穆大娘找了個給酒店打掃衛生的活，每天早出晚歸，半夜才回來。穆曉什麽都乾，工地、裝修、賣東西，出力氣的活他都乾。

　　曉霞在家裡看孩子，做飯，偶爾到菜市場裡去裝菜、卸菜打點零工。四個人的日夜的奔波讓這個家有了新的生機，可這遠遠不夠。大兒子穆遠還沒有結婚，房價飛速上漲，就目前的情況的來看，他們掙的錢趕不上上漲的房價，要買房談何容易啊！

　　而穆遠還沒有找到媳婦，穆大叔只能四下張羅去問，好不容易問到一個，人家一聽沒房沒車，還在外租房，就不來了，眼下能買點房把大兒子安頓好，他穆老頭也就放心了。

　　穆大叔一家人省吃儉用，四下借錢，終於在灣子裡買了房。房子不大，四十來平，夠兩個人生活了。穆大叔想了想農村家裡蓋滿院子的新房，再看看這如螞蚱籠般大小的樓房。

　　“這真是時代變了！時代變了！”

　　穆大叔很無奈，家裡即寬闊有舒坦的房子放著沒人住， 人都擠在城裡那小小的屋子裡，圖啥?穆大叔不禁想起了大山、森林、新鮮的空氣，當然還有那神秘的日曲卡拉山......

　　給穆遠辦了婚事，穆大叔松了口氣。可好景不長，穆曉有了第二個女兒，可他們還住在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裡，兩個孩子需要拉扯，張口閉口就要花錢，家裡人一天從早忙到晚，累得說不出話，進了家門沒一個脾氣好的，吵架頻繁發生，家庭矛盾逐漸顯現出來。

　　“一天天的連個飯都做不好，你是幹什麽吃的?”穆曉的脾氣越來越暴烈，他和曉霞經常吵。

　　“我要帶兩個娃你怎不說，你來帶一天試試！”曉霞也不甘示弱。

　　穆曉摔了一個碗，躺倒到床上去了。

　　“摔，都摔，誰怕誰！”曉霞掀翻了桌子。

　　兩個孩子被這一幕嚇到了，哇哇直哭了起來，兩個人都沒人管，孩子的哭聲越來越大，穆大年聽到後從樓下跑了上了，抱起了孩子。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吵架了，自從上次他們兩口子吵得不可開交後，穆大叔就在樓下的院子裡租了間十平米的房子，他和穆大娘搬了進去，他知道，分開是遲早的事。

　　現在養活兩個孩子，還要想辦法讓孩子有一個好的住所，總不能一直住在人來人往的出租房裡吧?現如今，能把兩個兒子的生活安頓好，穆大叔就心滿意足了，他不敢再有過多的奢望，城裡日複一日的風吹雨淋早已讓穆大叔麻木，他不再是那個日曲卡拉山上如雄鷹般的獵人了，他變成了真正的穆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