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真利用暑假期間苦練拳法和技術,每天揮汗如雨不知疲倦。
一轉眼到了要開學的時候,他先去村東頭辭別三太爺。
走在熟悉的村莊土路上面,看著兩邊的建築熟悉的就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一樣,每拐個彎之前他都能提前知道前面的路是什麽樣子。
這些房子這些年好像也老舊了不少,陳真還記得很多房屋剛蓋成時熱鬧的模樣。
房子雖然建的敞亮了氣派了,可是村子卻也冷清了,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雞鳴狗吠的孤零零的聲音。
他的手指在這些土坯泥塑上劃過,指尖傳回來的粗糲的觸感讓他感覺自己這在觸摸這片土地。
他的眼睛拚命的記錄下看到的一切。
這顆大槐樹,以前只是自己和小夥伴們一起親手栽的小樹苗,小夥伴們也都不知道去哪兒了。
這個小廣場,以前是村裡面放電影的地方,家家戶戶都會拿著小板凳坐在這裡,怎麽那時候不感覺有蚊子呢。
這塊牆上的畫,是堂哥用石子劃的,最後人家房子主人找上門讓堂哥挨了姑姑一陣好打。
這個籃球場是他奮戰了十年的訓練館,最開始的時候已經殘破的只剩下一個鏽跡斑斑的金屬架子了,是爺爺扛來一根腰粗的樹枝直接在現場鋸啊刨啊釘啊重新打得架子和籃板。現在仿佛還能在泥土地裡看見當初刨下的木屑碎片。
以後可能再也不會有這樣天廣地遠的訓練場地了……但是不管他怎麽用力的去記,大腦就像一個沙漏一樣,再回想又隻記得一個大概的輪廓。
一股悲意猛然間襲來,現在都記不住,以後肯定會全忘了……
他繞過水塘穿過田野走近獨立於村莊的三太爺的屋子,看見三太爺正躲在山牆邊的陰影中抽著旱煙,耳朵聆聽著腳邊收音機裡傳出的咿咿呀呀的評書聲,單田芳老師年輕有力且風趣的風格深得農村人民的喜歡。
陳真張開口想要大叫一聲“三太爺”,但是話到嗓子邊突然噎住了,因為他突然間發現三太爺已經老態龍鍾了。
倒是三太爺看見有人,眯了眯眼睛仔細盯瞅認出他來以後用尚留著熱情的嗓門說:“哎呀,小兔崽子來了,你在這裡站著涼快,我去屋裡抓兩塊切糖給你吃,你就喜歡吃這個。”
陳真拉住三太爺說:“不用了,太爺,我今天來是跟你告別來著,我要去省城讀書去了。”
一遍還聽不懂,陳真又提高嗓門說了一遍。
三太爺這才捉著他的手拍著他的手背說:“省城好呀,去省城讀書要注意別跟人打架,要好好念書,這年頭拳腳功夫不頂用咯,還是讀書有用,那你什麽時候再回來看看呀?”
陳真心裡面一酸,強忍著淚水說:“我每年寒暑假一放假就回來看太爺你,你在家裡要好好保重身體,我還要給你過一百歲大壽呢。”
三太爺緊緊的攥著陳真的手不舍得松開說:“好呀,好,真好呀。”
在回家的路上,陳真終於還是忍不住哭了,他讓眼淚隨便在臉上流,心裡面還都是太爺教他打拳時候的樣子。
以前行走像飛一樣的人如今連從山牆底下走進自個家屋裡都費勁,才幾年的時間,三太爺已經老成了這個樣子。
陳真的內心生出一股悲涼之感,感歎時間的破壞力真是驚人!
比老去更可怕的是三太爺習過拳打過鬼子,但是死去以後可能只有自己知道世界上曾經有這麽一號英雄人物,
一想到這陳真的心裡就酸的難受。 回到家,他強顏歡笑,和爺爺奶奶一起收拾行裝。
聽著爺爺奶奶一刻不停的嘮叨,他多希望這一刻能永遠永遠永遠都不要結束。
可惜世上永遠沒有永遠,當他坐在車子上看著二老孤單的佇立在馬路邊的時候,眼淚又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他靠著窗戶,任淚水滑過自己的臉頰,原來不管多大離開家都是這樣的讓人心酸。
他就這麽哭著哭著哭睡著了,再醒來天已經黑了,大巴車就好像是在深海裡行駛一樣,車燈成了這個世界唯一的光源。
陳真感覺自己臉頰緊地狠,伸手狠狠的揉了兩下,原來是淚漬凝固在了臉上。
睡了一覺他還是感覺有點難過,但難過中一種異樣的情緒正在醞釀。他一時還看不清,只能靜靜的等待,眼睛裡面看到外面的黑暗中突然打下了一縷光,光芒中自己正在持續不斷的運球。
同一時間他的胸口陡地一熱,他突然間明白了這異樣的情緒是什麽,原來是對未來的憧憬!
離開了家鄉雖然難過,但是這也意味著自己的籃球生涯將迎來巨大的轉折,甚至可以說接下來自己的籃球生涯才將正式開始,而之前十幾年的苦練都將會迎來收獲。
這不正是自己一直想要的嘛!
如果不走出舒適區,那麽自己將一輩子無法實現自己的夢想,也沒有辦法賺錢給爸爸媽媽爺爺奶奶提供更好的生活,也沒有辦法光宗耀祖讓他們為自己自豪,所以現在這一步是必須的,也是充滿希望的!
隨著他心態的變化,即便沿途只是一片黑暗,他也覺得像是美麗的風景……
經過一個晚上的長途跋涉,大巴終於在霓虹燈照下抵達此行的目的地——江南省首府江寧市。
陳功發夫妻倆早已在路邊等候多時,見到兒子那是眼睛都笑沒了,一路上不斷地噓寒問暖,一會兒餓不餓呀一會兒累不累呀一會兒想不想爺爺奶奶呀一會兒又問一遍餓不餓呀。
陳功發騎著三輪車帶著老婆孩子回到位於樓梯道下的租住的房間。
房間非常的狹窄矮小,站三個人都顯擁擠,因為缺乏光照還彌漫著一股霉餿味。
陳真倒不覺得什麽,父母親雖然不說但是面帶歉意和尷尬,所以他始終咧嘴笑得非常開心,想減輕父母的心理壓力。
被子掀開床就是桌子。飯菜早已做好,盛在盤裡用碗蓋著。揭開後一股蒸氣悠然直上,仍是熱的。
陳真好久沒吃到媽媽做的菜,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叫好吃,陳功發喝著小酒想挾一塊排骨嘗嘗,卻被李芸鳳用筷子拍掉,橫了他一眼,說:“這是真兒喜歡吃的,你吃這個。”筷頭指著一盤油炸花生米。
陳功發苦笑著說:“好哇,兒子一來,我就沒地位啦。”
“媽。”陳真笑著說:“你讓爸也吃點嘛,這麽多排骨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兒子你盡管吃,剩下的明天熱熱給你爸吃。”
“我說的吧,你媽就是偏心。”陳功發大笑著夾住一粒花生米送進嘴中。
陳真初來乍到,和他們有說不完的話,直到夜闌人靜才熄燈睡下。
第二天陳功發李芸鳳特地請了假,帶兒子去逛步行街想給他買一套新衣服。
陳真專挑那些裝修看起來比較平價的店,挑選的衣服也是便宜但要料子好經得起久穿。
只要是他覺得好的,父母完全不會拒絕直接就拿到服務台去付錢。
買完了衣服以後,陳功發李芸鳳想著兒子是第一次來省城,明天就要開學了,乾脆帶著兒子把江寧市有名的景點都去玩一遍。
其實這些景點很多陳真重生之前都已經去玩過好幾遍了,但是他知道父母平常工作很忙一點出去玩的時間都沒有,說是帶自己玩其實他們自己也從來沒有去玩過,如果他說不想去,那父母回去就開始打工了,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到這些景點來玩。
所以陳真非但欣然前往,而且每到一個玩的地方還裝作非常開心非常好奇非常滿足完全一副剛進城的農村小孩的樣子。
陳功發李芸鳳看兒子玩的這麽開心,也跟著玩的非常幸福非常開心非常滿足。
陳真看到父母親玩的開心,也從裝的變成真的非常幸福非常開心非常滿足。
可惜這樣的快樂隻持續了一天,第三天就要去學校報名了。陳真本打算一個人去就行了,但架不住父母的愛子之心,遂一同上路。
三人並肩走在學校光線斑駁的林蔭道上,左右人流與他們刻意保持距離,就好像河流遇到礁石一分為二。
再看別人都是衣著打扮光鮮亮麗的城裡人,而陳功發上身穿著皺巴巴的地攤西裝,蹬著一雙掉皮的白色運動鞋,這已經是他最好的一套。
李芸鳳依然是平時做家政時的樸素打扮,陳真自己則穿著一件洗的發白的T恤和失去彈性的運動褲,腳底踩著奶奶親手納的布鞋。
無論家長還是學生,眼神經過他們時都會不自然的停頓一下。對此他無所謂的聳聳眉毛。
以前他最討厭別人看輕自己,現在卻坦然自若,甚至愛上這種感覺,這都是自信心提升使然。
走完入學流程,又堅持把宿舍收拾妥當,夫妻倆才百般不舍的放下兒子打道回府。
例行的軍訓結束。又開始無聊的課堂生活。高一的作業倒也輕松,陳真能用來訓練的時間很充足,而且雙休日也不像高三學生那樣完全被佔用個乾淨,他可以利用雙休日出去打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