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常理來說陳真想要打進CBA的話那肯定得先念一個體校走體制內一步一步晉升,畢竟中國的體育還沒有說完全的商業化,也沒有在普通高校建立起一套類似美國那樣的培養選拔體系。
陳真和別人不一樣的地方在於別人進體校那是為了鍛煉自己讓自己實力變強,然後獲得教練的青睞。
但是陳真已經有自己的訓練方法了,而且到目前為止都非常成功。他可以毫不客氣地說就算幾年體校下來也沒有他自己訓練的棒,那進體校的一大目的就沒有了。
而且在中國只要一說到體制內那肯定是人情關系跑不了的。
很多人覺得不是呀!搞體育的不是唯實力論嗎?其實這是想當然而。
據陳真了解,體育系統的體制內也是要講人脈的,如果一個有背景的球員和一個沒背景的球員同在一支球隊,那麽他們兩個受到的培養照顧不一樣,連出場打得比賽都可能不一樣。
他還聽說過有支球隊打比賽教練要求所有人都給領導兒子喂球,連對面球隊都放棄防守,就為了領導兒子能在媒體面前拿到一個好成績,這樣領導給他兒子評職稱安排職位的時候就不會有任何的非議。這就是現實!
越是遠離聚光燈的地方發生的齷齪的事情就越多,像是真正站在台前的CBA就好上許多。
所以陳真想到了另一條道路,就是直接以自由球員的身份加盟CBA球隊,這樣做就可以繞開不可控的體制,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這樣做的難點就是你一定得實力高超,能在頂級業余賽事裡打出統治級的表現才可能引起CBA球隊的注意。
這對別人很難,因為沒有進過體校受過專業訓練還能有超凡的實力,那除非真的是天賦過人。像大帝恩比德一樣16歲才開始學打籃球三年後就進入了NBA。
但是對別人來說是難題對陳真來說卻是輕而易舉。
他自己訓練的比體校規定的還要科學還要刻苦,關鍵選擇的道路也正確無比。他有自信可以在任何一項業余比賽裡打出統治級的比賽。
既然決定不進體校,不給領導們剝削自己的的機會,那陳真還是選擇繼續上高中。
這樣做有三點原因。
一是直接跟長輩們說我不念書了要去打球肯定會產生嚴重的爭執。陳真已經決定這輩子再也不想讓長輩們為自己傷心了,所以這肯定是他不不希望看到的。
二是在學校裡生活成本低,如果能拿個獎學金啥的甚至能賺錢。
三是自己為了能有時間打球一直在學校裡不守校規裝作是差學生,讓長輩們一直懸心掛念。這次正好考個好成績上個好學校讓他們開心一下。
目標明確了,接下來就該考慮考什麽樣的高中了。
在老家人眼裡縣城的一中就是最牛的中學了,但是陳真是要靠打比賽來積攢名氣的,好的比賽肯定不會在縣城舉辦,所以他要考省城最牛的中學——江寧市一中。
陳真再不用苦惱糾結,也無需為如何說服長輩們操心,頓覺一身輕松,考場上直如一匹脫韁的野馬,潑墨揮毫無所顧忌,把多年來空有學霸實力卻背負學渣罵名的一腔委屈統統宣泄出來。
考完試的幾天家裡的氣氛可以用愁雲慘淡來形容。什麽三大姑八大姨遠親近鄰絡繹趕來給回到家的陳李二人獻計獻策。
有說進一個好點的中專學校也不錯;有說認識高中老師,可以走關系;還有說複讀好的,
她三姑家的小孩在某某補習班成績多好多好;更有一個遠房堂叔提出帶陳真去上海打工。 陳老三起初還摻和幾句,後來只是悶頭抽旱煙。
陳真想笑又不敢笑,想勸又無從勸,隻好繃著臉躲在邊上一聲不吭。
也虧得他除學習成績以外一切盡如人意,否則免不了一通數落。
填志願那天,陳真當然不會按長輩們商量的結果選報一所中專院校,他把深思熟慮的結果填入志願欄。
經過半個月的磨折,終於等到放榜當天,陳真在一家人的陪同下去學校領成績單。
這是一個香氣馥鬱的早晨,路兩旁是齊人高的油菜花,熹微的光線穿過花隙撒在每個人身上。
陳功發一路走一路說:“真兒,成績好壞並不能決定人的一輩子,一次失敗也不代表未來就會怎麽樣,不管是進好學校還是孬學校都只是暫時的。
學校孬一點將來也可以通過努力取得比好學校出來的更好的成績。你二叔你三嬸他們都覺得好像讀中專人就廢了,但在爸爸媽媽心中你永遠都是最棒的,這一次失敗就當作是一次教訓,事已至此,不必難過。老話說吃一塹長一智,需要從失敗裡汲取經驗,在未來……”
陳真聽著爸爸寬慰的話,心裡想的卻是昨晚父親蹲在窗外的黑暗裡一根又一根的抽著幾毛錢一包的劣煙,那一星明滅裡是對孩子未來不盡的擔憂。
又馬上想到上輩子父親為自己打球的事愁白了頭卻不曾說過一句重話,只是更加賣力的乾活攢錢好減輕兒子的後顧之憂。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不管是少年懵懂還是青年氣盛,父愛總是如影隨形至死方休。
陳真明知道自己考的不賴,卻還是鼻頭一酸沒忍住流下淚來,趕緊低下頭,拭幹了淚,怕被看見,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握住父親老繭如織的手。用低沉但堅定的聲音說:“爸,這輩子我再也不要讓你失望。”
陳功發愣怔了一下,扭過頭看著已經和自己一般高的兒子,露出了這幾天來難得的笑容:“爸也一樣,咱父子倆一起加油。”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讓人感覺就像是走錯了片場或者拿錯了劇本。
本該是一場父慈子孝知恥後勇奮發圖強的勵志劇陡然成了人仰馬翻啼笑皆非狀況百出的人間喜劇。
當陳功發一行從班主任口中得知陳真以693分成績榮獲淮安縣中考狀元時,一個個目瞪口呆怔立原地啞口無言驚疑不定。
班主任露出理解的表情,他乍聞這消息時比眼前還不堪,反覆確認數遍直到教育局那邊工作人員一句:“神經病吧!”掛斷電話才如夢方醒。
試想一個從來都是班裡倒數,還經常曠課遲到早退不寫作業被當成反面教材的學生突然成了整個縣的狀元,還有比這更天方夜譚癡人說夢荒誕不經的事情嗎?
班主任不等家長們開口便給出了他們現在最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我確認過咧,今年狀元確實是陳真無疑,沒的重名重姓的,也沒的搞錯結果。”
劉祥英突然“媽呀”一聲慘呼,跌倒在地,陳功發趕緊去扶她,連聲問:“媽你怎啦?是哪不舒服嗎?媽。”
只見她手扶額頭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用絕望的語氣說:“完了,完了,娃的志願填錯啦!”才剛爬上眾人臉蛋的笑容驟然凝固。
“怎麽,江寧一中你們都不滿意?”班主任瞪大眼睛問。
劉祥英眉角眼裡又頓然活泛起來,急忙慌張的問:“啥啥江寧一中?填的不是振興財會技術學校嗎?”
“我怎可能讓陳真填振興財會嘛,填的是江寧一中。”班主任加重語氣強調, 緊接著又倒豆似的說出一堆好來,什麽本科錄取率百分之九十八,每年有兩位數的學生考上清華北大。不僅有國內頂尖的師資力量,同時還聘請有許多國外背景的教育專家。
陳功發李芸鳳聽的眉花眼笑,陳老三喜的不住搓手,劉祥英高興地幾乎忘了喘氣,忍不住問陳真:“娃兒,你怎想起來填的學校?”
“我想跟你們待在一起。”這句話既是謊話也是實話。
陳功發夫妻倆就在省城江寧市打工,聽到這句話眼眶裡都不自覺的溢滿了淚水。
“好是好。”劉祥英仍有一絲遲疑,“只是離家太遠了。”
“媽。”陳功發笑著拍她的肩膀,“你忘了我跟鳳都在省城打工嘛,我們還能照顧不好自己娃娃。”
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陳功發臉色通紅,嘴裡喃喃念叨著“好呀”“太好了”!
李芸鳳婆媳倆相擁而泣,陳老三一邊跺腳一邊大聲慨歎:“我就說我孫子有出息,以後家戶誰還敢下眼瞧你三爹。”
陳真默默的瞧著父母欣慰的笑顏、爺爺奶奶自豪的嘴眼讓他心裡有股巨大的滿足感。
重生的意義不正在於此嗎,彌補過去的遺憾,追求過去不敢想象的事情,這也讓他對未來更加充滿信心。
“乾得不錯。”像莊稼漢多過像老師的班主任拍著他的肩膀說:“不枉我對你小子的一片苦心。”
陳真倒是巴不得班主任把功勞攬走,這樣就省了許多口舌去解釋成績是怎麽突飛猛漲的,至於班主任怎麽想,那他就懶得管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