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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魄青琅》第八章:天煞5行
  藏身在江浙總督府房頂上,伺機刺殺尹天豪的黑衣人叫倪諒,燕王府的護衛百戶。他一路快馬加鞭,飛奔回到北平,把自己在江浙總督府,見到的一切告訴了朱棣。

  “什麽?聖上派人刺殺了尹天豪?”朱棣怎麽也沒有想到朝廷的動作會這麽快,而且自己派人給尹天豪送信,也做得十分隱秘,聖上怎麽會知道,難道是有人走漏了風聲。

  “卑職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而且那名刺客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長樂公子。”倪諒可以肯定自己絕對沒有看錯,而且在回來的路上也打聽過。

  一旁的道衍皺著眉頭說:“聖上顧忌尹天豪殿下的關系,故而狠下殺手也說得過去。不過,此舉似乎莽撞些!”

  朱棣一時之間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原由,於是扭頭對倪諒說:“倪護衛,你立即趕往雲南與三寶等人會合,全力以赴殺掉沐英。切記,千萬不能露出馬腳!”

  “王爺放心!卑職這就趕過去。”

  看著倪諒匆匆而去的背影,朱棣不禁黯然神傷,畢竟尹天豪和沐英都是他的摯交好友。回想當年,他與尹天豪雙騎闖入北元大營,三進三出,鮮血染紅了戰袍,同生共死......若不是眼下形勢所迫,自己怎麽也不會如此絕情,痛下殺手。想到這些,朱棣隻覺得心如刀絞,淚水悄然而至。

  長樂公子從杭州回到京城後,幫助朱允炆處理了一些事務,然後單槍匹馬直奔北平。他想借此機會,見一見叱詫風雲的燕王朱棣,也想會一會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道衍大師和通天眼袁珙。當然,他也還有一些不為外人所知的迷,向這兩位高人求解。

  大世子朱高熾,天生有殘疾,腿腳不便。但是,一聽說長樂公主造訪,無論如何也要親自出門遠迎。

  長樂公子一見到朱高熾,立馬客氣的笑著說:“有勞大世子遠迎,長樂真是過意不去!”

  朱高熾見長樂公子彬彬有禮,連忙還禮道:“上次入京,多謝公子相助!若非公子的鼎力相助,高熾恐怕難以脫身!”

  “世子見外了!舉手之勞不足言謝!長樂這次前來主要是探視王爺的病情。”

  “父王不慎中風,落下瘋癲之症,求醫問藥也不見起色,實在不知道如何是好!”朱高熾說到這裡,神情有些沮喪。

  長樂公子不便細問,只能另找話題。沒想到朱高熾學識淵博,文韜武略,天文地理無一不通,無一不曉。兩人相談下來,甚是投機,十分融洽。

  長樂公子的客房位於燕王府西北方向,此處曲水虹橋,亭台水榭,清雅別致,令人心曠神怡。朱高熾每日忙完王府的事務,都會約上長樂公子品茗聽曲,或是小酌閑聊,照顧得無微不至......

  去留無意,任天空雲卷雲舒;榮辱不驚,看庭前花開花落。雲貴總督沐英淡定的從汪權匯手中接過聖旨,溫言細語的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還望王大人念及同僚之情,容我著朝服入京!”

  “沐將軍請便,汪某在門外等候便是。”

  汪權匯在錦衣衛幹了30年,下過“駕帖”無數,也送過無數的高官大員進“詔獄”。但是,眼前這件案子不一樣。名為緝拿沐英回京問罪,實為保護其平安到京城,這是皇帝下的密旨。

  山野知秋深,楓葉似火紅。崇山峻嶺中,一隊人馬不緊不慢的行進著。汪權匯騎著馬與囚車車並行,時不時的與囚車中的沐英聊些陳年往事。

  眼看時至晌午,

汪權匯對行進在隊伍最前面的一名錦衣衛喊道:“紀詠,你速去前方小店,讓店家備些飯菜。”  紀詠回頭應聲後,快馬而去,直奔前方山腰處的一家山野小店。

  小店坐落於山腰的開闊處,木質房屋。進門的左邊是櫃台的,右邊擺了八張方木桌,看起來倒也乾淨明亮。門前是一片空地,用來給商客們停放車馬,高高支起的竹竿上,掛著一塊隨風飄揚的四方形幡子,綠水青山環抱著的小店四周,古木蒼翠,綠樹成蔭。

  開店的是一對夫婦,男的約三十七八歲,名叫江雲;女的三十五六歲,名叫瀟湘;他們還有一個兒子,叫江新,十六七歲,長得人高馬大。夫婦倆在江湖上,人稱天地雙鷹,是西南三省鼎鼎有名的江湖人物。數日前夫婦倆帶著兒子,盤下了這間小店,做起了小本買賣。

  在門前空地上迎客的江新,看見一位身著錦衣衛官服的年輕男子快馬飛奔而來,急忙笑臉迎上,口裡喊道:“官爺辛苦了!請到店中歇息,小的這就讓廚房給您上些酒菜!”

  紀詠翻身下馬,將手中的韁繩遞給了江新,目光謹慎的打量了一下小店的四周環境,然後大踏步的進入小店。

  江新把馬拴上後快步跟了進去,用肩上搭著的棉布白巾擦了擦桌子和凳子,熱情的招呼著紀詠落座。

  瀟湘看見有客人來,急忙繞出櫃台,親自送上茶水,言談舉止十分恭敬。

  紀詠凝神聚目,打量著小店中的兩桌客人。發現進店的右手邊坐著三男兩女,從衣著打扮來看,應該是江湖中人。

  靠在後窗邊坐的是兩名男子,年長的30多歲,長的魁梧健碩,黑面大眼絡腮胡子;年輕的男子20多歲,身著長衫,長得白淨文雅,儀表堂堂。從兩人的神態和裝扮來看,倒是像出門在外的主仆二人。

  紀詠收回目光,望向了一旁的瀟湘,叮囑道:“老板娘,讓後廚準備六桌飯菜,要快!”

  “官爺稍坐片刻,我這就去安排。”瀟湘說完,轉身扭腰擺臀的走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汪權匯的人馬已到,紀詠快步迎了出去,徑直走到汪權匯身邊,輕聲的說:“大人,此處可能有詐!小店裡,東、南兩個方位各有一桌客人;加上櫃台和後廚分別佔據了西、北兩個方位。我們進去之後就處在中間位置,四面受敵。”

  汪權匯坦然的一笑說道:“看來對方是下足了功夫,不錯,不錯,地點也選得不錯!通知大家見機行事。”說完之後,徑直走進了小店。

  就在兩名錦衣衛攙扶著戴著鐐銬的沐英,進店的那一刻,靠後窗而坐的那名年輕男子,眼神中頓時殺氣畢露,雙拳緊握,牙齒咬得咯咯直響。這名年輕男子就是燕王朱棣身邊的三寶,旁邊的黑大漢,就是燕王府的護衛百戶倪諒。

  倪諒能體會到三寶內心的憤怒與仇恨,但是為了顧全大局,他輕輕地咳嗽了一下,暗示三寶,保持冷靜,控制情緒。

  雖然說時隔17年,但是沐英的樣貌對三寶而言記憶猶新。17年前,大將沐英奉命遠征雲南,一路勢如破竹,無人能擋。平定雲南後,沐英將年僅10歲的馬和擄走,做為禮物送給進了王府。自此之後,馬和就被剝奪了做男人的權利,成了一名王府裡的小太監。再後來,又被人輾轉送到燕王府,留在了燕王身邊。

  汪權匯的注意力並不在三寶和倪諒身上,而是坐在進店右邊的兩女三男五個人身上。雖然看不出這五個人的來路,但是憑著30年的職業經驗,汪權匯可以從他們的眼神和護體的真氣斷言,這五個人當中,無一不是一等一的高手。

  身為錦衣衛的統帥,汪權匯的確有犀利的目光和超乎常人的判斷力。眼前這兩女三男,正是江湖中人聞風喪膽的天煞五行。

  天煞五行是目前武林中身價最高的頂級殺手,一般人請不起他們,也請不動他們。而且他們做事有他們的原則:善良正義者,給再多的錢他們也不殺;作惡多端者,不收錢他們也會殺。所以僅憑金錢,未必能請得動他們,更別說令他們傾巢而出。

  飯菜已經上桌了,汪權匯遲遲不肯動筷子。一幫兄弟見老大都不動筷子,自己哪裡敢動。唯獨沐英不加理會,自顧拿起碗筷,便要用餐。

  “沐將軍且慢。”汪權匯的目光直視著桌子上的飯菜,神情凝重。

  這一舉動,令一旁的三寶、倪諒等人驚訝不已。飯菜中的確做過手腳,下了迷藥。但是,用的是清凌煙。

  清凌煙無色無味,入口即倒,即便是用銀針也無法試探。可是,這位錦衣衛指揮使汪權匯又是怎麽看出來的。

  沐英佯裝不解,問道:“汪大人,我沐英雖然是罪臣,總不至於不準吃飯吧?”

  汪權匯皺了皺眉頭,回答說:“沐將軍,這飯菜被人動了手腳。”

  三寶等人聞言,心中暗忖:“這汪權匯果然神通廣大!既然第一步計劃落空,就只有立馬實施,第二步計劃——強攻。

  主意已定,三寶立刻把手中的茶杯一扔,縱身而起。茶杯落地便是強攻信號,周邊的人隨即亮出兵器,發動攻擊。

  在錦衣衛的掩護下,汪權匯拉著沐英奪門而出,來到門外的空曠處。

  天煞五行的老大金無雙,一連射出數枚金鏢,分上中下三路逼近汪權匯。

  三妹水玲瓏,仰仗著獨步武林的絕頂輕功,飛身擋住了汪權匯和沐英的去路。

  五弟土無心,以土遁之術,襲擾汪權匯的下盤。

  小店裡,二哥木無花和四妹火靈鳳,在三寶、倪諒及江雲、瀟湘、江新等人的協助下,將20余名訓練有素的錦衣衛,全部困在小店中間。

  在武林中享有拳宗之稱的汪權匯,可謂難逢敵手。但是,今天遇上了天煞五行,加上又要分心保護沐英,覺得有些吃力了。特別是金無雙那穿金透石的奪魄金標,就像蒼蠅一樣圍著他轉。

  被人稱做凌波仙子的水玲瓏,不僅長得美豔動人,身材也是婀娜多姿。一身白紗的她在空中飄來飄去,像飄落凡塵的仙子,美不勝收。手中一條天蠶絲打造的水袖,舞動在眼前,讓人分不清是真相還是幻覺。

  汪權匯從對方武藝的特長推斷,自己遇上了傳說中的天煞五行。於是不敢輕敵,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全神貫注的應對著對方的攻擊。就在他分心對付土遁而來的土無心時,身邊的沐英被水玲瓏的天蠶水袖纏住,拖開後甩在了一旁的空地上。

  倪諒透過小店的窗口,斜眼一瞄發現沐英已經被擒,心中大喜,急忙抽身躍出窗外,飛撲到沐英身邊,把沐英往肩上一扛,疾步如飛的向密林中跑去。

  三寶見大功告成,隨即發出撤退信號。負責斷後的火靈鳳一連撒出數把火磷粉,小店及四周立即變成一片火海,不少錦衣衛身上也著了火,只顧著四下逃散,撲火保命,哪裡還敢去追。

  汪權匯抽出身來,正準備拚了老命去追趕倪諒。不料,火靈鳳又扔出一顆混天雷,爆炸聲後火花四濺,飛石滿天,險些要了汪權匯的性命。

  汪權匯無可奈何的止住腳步,看著眼前這幫年紀輕輕來去自如的高手,輕聲歎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啊!不服老不行啊!”當他回過頭看著身後死傷的兄弟,確定自己這一把輸的很慘,而且輸的心服口服。

  三寶、天煞五行及江雲一家三口在約定的地點相會後,三寶上前抱拳施禮道:“辛苦各位了!如今我們已經大獲全勝了,必須盡快分散撤回北平,不宜在此久留。”

  眾人聽了紛紛點頭,抱拳還禮後各自離去,或裝扮成客商、或裝扮成行人掩人耳目。

  三寶見眾人離開,急忙放開步子,向密林深處追去,他要趕到和倪諒約定的地點,親手殺了沐英,以解心頭之恨。

  倪諒扛著沐英飛奔在密林中,一口氣跑出了十余裡路,直到氣喘籲籲精疲力盡才停下來,稍作休息。

  沐英這一路上倒也十分配合,不但沒做絲毫的掙扎,甚至連問也懶得問一句。因為現在他的心已經死了,他覺得自己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戎馬一生。從意氣風發的少年,跟著朱元璋打天下,南征北戰,馳騁疆場。沒想到,到了滿頭白發的花甲之年,卻落下個謀反的罪名。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倪諒只顧著一路的飛奔,去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一直有一個幽靈般的身影緊緊尾隨。

  “兄弟,別來無恙啊!”

  一身灰布長衫的杜長風從大樹後面走了出來,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

  “哥哥,你......”

  倪諒做夢也沒有想到,會在這樣一個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遇到情同手足的兄弟。但是他很快就冷靜下來,並且也猜到了師哥杜長風出現的原因和目的。

  杜長風與倪諒自幼拜入刀神季賓遠門下,一起長大,情同手足。師父過世後,兄弟兩人分別進了皇宮和王府做侍衛。本來也算是同朝共事,時有相聚,如今卻因局勢陡轉而各事其主。

  “哥哥是為他而來的?”倪諒指著坐在地上的沐英。

  杜長風點了點頭回答說:“奉旨一路保護沐英將軍,沒曾料到與兄弟相遇在此!”

  “哥哥要的人,倪諒本該給你。但是,倪諒也是奉了主子之命辦差,還望哥哥見諒!”

  “兄弟是在為燕王賣命吧?”

  倪諒瞄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沐英, 一臉歉意的說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師父他老人家在世的時候,教導我們兄弟二人,為人要忠義誠信,倪諒時刻謹記,不敢忘懷!”

  “為兄也是時刻銘記著師父他老人家的教誨,如果今天讓你們殺了沐英將軍,我杜長風便是失職,亦為不忠!”

  一旁的沐英能看出來,倪諒和杜長風都是以忠義誠信立身的君子,也各自表明了各自的立場。就目前的形勢看來,恐怕只有刀兵相見。

  “忠義,忠義,先忠而後義......哥哥不會做不忠之臣,倪諒也不敢忘記四殿下的知遇之恩!今日看來你我兄弟應該要做個了斷......”倪諒拍了拍懸掛在腰間的配刀。

  “兄弟的意思是......”杜長風心裡明白,倪諒是在給他機會。因為兄弟倆從小一同練習刀法,日日切磋比試,誰強誰弱早就有了定論。現在如果在刀法上見分曉,明擺著倪諒贏不了。但是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只能按照倪諒的意思來辦。

  身為刀神季賓遠的得意門生,杜長風和倪諒都是玩刀的高手。武林中人都知道,這兄弟二人自出江湖以來,要麽不出刀,出刀必然見血。

  久經沙場的沐英,看到這兄弟倆快如閃電的刀法和身形,也被驚得瞠目結舌,目瞪口呆。他不知道這兄弟二人的刀法究竟高明到什麽程度,也不知道這兄弟二人之間的感情深到什麽程度,只能看到他們忠義豪放的性格和精美絕倫的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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