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諒不願久戰,因為他知道不用多久三寶就會趕過來。於是將刀鋒一斜,使出了必殺技——月影斜輝。只見銀光一閃,刀尖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後,刀影連成一片,刀鋒逼人。這一式刀法,實而虛之,虛而實之,用速度讓人產生是覺的幻相,堪稱一絕。
月影斜輝一出,杜長風就已經看出倪諒是在尋死。倪諒是想用自己的死,來證明忠義也能兩全。因為這一式刀法,對於外人而言可能是必殺技。但是對於他杜長風來說,相當於是門戶大開,破綻畢露,自己只需要做到防守中路,順勢橫刀推進便能劃破倪諒的喉嚨,取了倪諒的性命。
令倪諒意想不到的結果發生了,自己手中那把冰涼的鋼刀,直接刺入杜長風的胸膛。惶恐未定的他松開了握住刀柄的手,用力的睜大了雙眼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嘴張得很大,但是卻沒有發出聲音來。
刹那間,倪諒的腦海裡浮現出兩個少年嬉笑打鬧的場景;想起自己當初闖了禍,師哥代自己受罰;又想起兄弟倆剛走出師門的時候,一起住過破廟,睡過大街,分吃著半個冷饅頭......此刻,淚水像洶湧的山洪爆發,從鐵錚錚的漢子眼中噴湧而下。
杜長風看著痛不欲生的倪諒,欣慰的笑了。他心裡清楚,如果被刺中的人是倪諒,他可能會更加的痛不欲生。杜長風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用顫抖著的聲音說:“你成全為兄,不如......為兄成全你......”說完一頭栽倒在地。
倪諒撲通一聲跪倒在杜長風身旁,淚如雨下,嚎聲大哭......
做為旁觀者的沐英,看得很清楚,這就是實勢造成的悲劇。如果不是因為皇室的權利之爭,這對有情有義的兄弟絕對不會刀兵相見。他們都是大忠大義之人,兄弟倆今天無論倒下去的是誰,活著絕對比死了的,更難受了。
倪諒埋葬了師哥杜長風之後,並沒有把沐英送到和三寶約定的地方。而是用師哥的寶刀斬斷了沐英身上的鐐銬,然後把沐英護送回了京城。自此之後,沒人知道倪諒的行蹤,也沒人再見到過他這樣一個叛主殺兄,不忠不義的活死人。
不久之後,京城傳出消息,說開國元勳沐英在詔獄中畏罪自殺。因此,一宗謀反大案不了了之。
紛紛揚揚的大雪,一夜之間就把北平打扮得銀裝素裹。鵝毛般的大雪覆蓋了山林、原野和村莊,似乎在提示著新年伊始。
次日一早,朱高熾就派人去請長樂公子欣賞瑞雪。長樂公子也正有此雅興,於是跟隨著來請他的丫鬟出了門。
剛走到王府花園門口的時候,兩名婀娜俊俏的女子迎面而來,當她們看見迎面而來的長樂公子時,眼神中頓時充滿了敵意。特別是擦肩而過之際,那名紅衣女子竟然冷哼一聲。
長樂公子有些納悶了,心想的:“我與你們素不相識,雖然談不上笑臉相迎,至少不應該對我充滿敵意吧!”於是立即轉身,含笑施禮道:“二位姑娘請留步!”
“何事?”
兩名女子幾乎是同時轉身,異口同聲的問道。
“小生長樂,這廂有理了!敢問二位姑娘芳名是?”
“我們叫什麽與你何乾?”紅衣女子不耐其煩的說完,拉起身旁的白衣女子,匆匆離去。
長樂公子看著兩名女子的背影,心裡有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委屈。
一旁的丫鬟似乎看出些眉目來,輕柔的說:“這二位姑娘可不好惹!據說是武林中鼎鼎有名的人物。
穿白衣服的叫做凌波仙子水玲瓏,穿紅衣裳的那位叫紅衣修羅火靈鳳,是天煞五行中的三妹和四妹。” 長樂公子聽聞過有關天煞五行的傳說,也知道這是一幫充滿正義感,嫉惡如仇的人。想必是自己陷害親王的事被她們知道了,所以才會如此敵視自己。於是又向身邊的丫鬟詢問道:“天煞五行是王爺請來的嗎?”
“他們是來探病的,他們十分敬重我叫王爺,包括其他的一些武林人士,也十分敬重我們王爺。如今王爺病重的消息一傳出,每日都有人登門探視。”丫鬟一說起燕王的時候,眼神中透露出來的是滿滿的敬意。
朱高熾看見丫鬟帶著長樂公子過來,趕忙起身施禮道:“看公子臉色,似乎精神不佳!是不是下人們伺候不周,還是夥食不合胃口?”
長樂公主笑道:“不妨事,不過是夜裡沒有睡好而已!”
“公子難道也有煩心事的?不妨說來聽聽!”朱高熾一邊說著,一邊邀請的長樂公子落座。
“也沒什麽煩心事,只是......”長樂公子說了一半又停住了。
朱高熾接過話,開著玩笑說:“只是什麽?只是想女人了吧!”
長樂公子對朱高熾翻了翻白眼,笑著說:“北平城又不缺青樓名妓,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
“如此看來,公子一定是想家了!”
“省省心吧我的大世子!長樂不是想女人了,也不是想家了,而是被夜裡傳來的琴聲所吸引,因此才沒有睡好覺。”
朱高熾皺起了眉頭問:“琴聲?什麽琴聲?從何而來?”
長樂公子輕輕的歎了一口氣說:“這幾日,每到夜深人靜之際,就會從後窗外,梅林那邊傳來陣陣傷感、憂鬱、催人淚下的琴聲。也不知道彈琴的是何人,想必也是個苦命之人吧!”
朱高熾接過話說:“梅林那邊是王府下人們的住處,王府的下人裡會彈琴的也不多,我想這彈琴之人必定是周瑤婉......”
“周瑤婉?你們王府的下人?”長樂公子覺得,有如此琴藝的人,到哪裡都能討生活,怎麽會在王府裡做一個下人。
朱高熾見長樂公子面帶疑慮,趕忙笑著解釋說:“我父王早年間收留了一名孤女,見她聰明好學,就讓她跟隨府中的樂師們學習,久而久之便彈得了一手好琴。瑤婉知恩重義,自從父王染疾之後,她便鬱鬱寡歡,終日傷感......”
“如此重情重義的女子,長樂倒是想跟她見一面。不知道世子是否願意為長樂引薦?”
“這個有何難!我讓人直接叫她過來就行了。”朱高熾爽快的答應了。
“既然如此,長樂就此謝過世子!”長樂公主居了一個躬,接著又說:“只是......”
朱高熾急忙追問:“只是什麽?”
長樂公子指了指桌面上的酒和菜,回答說:“此刻叫來人家來有些不合禮數,你看這桌上殘湯敗宴的,實為不敬。不如勞煩世子,明月在花亭之中,設下水酒,再行邀請如何?”
“哈哈......公子說笑了!”朱高熾朗聲大笑道:“傳喚一個下人,何須如此多禮!”
長樂公子一本正經的說:“人本無貴賤之分,隻存在於生活的環境!”
“高熾才疏學淺,不明白公子的意思。不過會按公子的意思去辦,明日此時就在此地相聚!”朱高熾不讚同長樂公子的說法,但是也不好當面反駁,所以故意岔開了話題。
夜深了,雪越下越大,漂落在梅枝上,分不清是綻放的梅花,還是飄落的雪花。遠處又傳來了幽幽的琴聲,時而像遠在天邊,時而又似近在咫尺。
長樂公子有些坐不住了,放下手裡的書,慢步走到窗前,推窗望去。迎面襲來的寒風,絲毫沒有影響她內心的熱情,他迫切的想一睹這位撫琴之人的芳容。
長樂公子套上一身的白色皮草,縱身躍出窗外,施展出踏雪無痕的輕功,如鬼魅般隱沒在梅中,與茫茫的白雪融為一體。
一張清雅脫俗的面孔映入眼簾,長樂公子被這張天使般的容顏深深的吸引住了。他情不自禁的向前靠得更近一些,近到可以從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眸中看出難掩的憂鬱。纖細的十指靈動的撥動著琴弦,又恰似撥弄著聽音人的心弦。
陶醉於視聽聖宴中的長樂公子,忘記了寒冷,忘記了自己正身處動蕩的時局當中,忘記了之前的一切......
次日一早,長樂公子如約而至,興衝衝的趕到了花亭。朱高熾沒有讓他失望,不僅擺下了水酒茶點,還擺上了一把古琴,一個婷婷身影正在煮水燙酒。
長樂公子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輕聲的問:“姑娘,你就是周瑤婉吧?”
那姑娘聽到聲音急忙轉頭過來,正巧與長樂公子熾熱的目光碰了個正著,羞得連忙低頭回避,粉腮瞬間變得通紅,半響才輕聲的回答說:“奴婢見過公子!不知公子駕到,失禮不敬,還望公子見諒!”
“瑤婉姑娘不必如此拘禮,今日花亭一聚本來就是為了見你。按理說你應該是客人,哪裡來那麽多尊卑之分,快快請坐!”長樂公子看著羞得粉面通紅的周瑤婉,心裡怦怦直跳,有了一種說不出的緊張感。
周瑤婉聽長樂公子這麽一說,急得花容失色,連忙擺手:“不敢,不敢,公子這是要折煞奴婢,萬萬使不得!”
就在長樂公子無可奈何之際,朱高熾已經來到花亭前。長樂公子急忙快步出了花亭,苦著臉對朱高熾說:“瑤婉姑娘不肯入座,這如何是好!”
“這有何難!”朱高熾拉著長樂公子進入了花亭,落座後又說:“瑤婉,你過來陪公子小酌幾杯。”
周瑤婉左右張望了一下,戰戰兢兢的走到長樂公子身旁,小心翼翼的坐了下來。
長樂公子覺得這樣太過拘束,故意放聲感歎道:“在我嶽長樂眼裡,人無三六九等之分,只有好人和壞人,能人和庸人,活人與死人......”
周瑤婉一聽長樂公子這番歪理邪說,急忙出言反駁道:“公子這番話可不能亂說,奴婢認為,人一生下來便已注定了身份,主子永遠是主子,奴婢永遠是奴婢。”
長樂公子哈哈一笑著說:“姑娘的話大錯特錯!試問,太祖皇帝出身卑微,為何又能魚躍龍門,成為天子?”
周瑤婉不假思索的回答:“太祖皇帝來,帝王星降世,天意所定。”
長樂公子笑著搖了搖頭,問道:“二位覺得我嶽長樂,是尊還是卑?”
朱高熾笑著接過話說:“公子乃名將之後,人中龍鳳,人人景仰,還用得著問尊卑嗎!”
長樂公子又問:“那麽瑤婉姑娘呢?”
周瑤婉連忙接過話說:“奴婢出身貧寒,若非王爺出手相救,能不能活到今日還不得而知。理應一生為仆為奴,報答王爺的大恩大德!”
“不敢苟同!”長樂公子搖了搖頭。
朱高熾和周瑤婉不知道長樂公子這話什麽意思,也不知道他接下來又會用什麽歪理邪說來說服他們,所以都沒有出聲。
長樂公子見兩人都不作聲,繼續又說:“如果我娶了瑤婉姑娘為妻,世子您說說她又會是什麽身份?”
長樂公子的話,讓人有些始料不及。一向思維敏捷,口齒伶俐的朱高熾也被問得無言以對。周瑤婉更是羞得不敢抬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雖然說長樂公子這種說法不可理喻,但是又令人不得不折服。
朱高熾經過這一番的辯論,對眼前這位長樂公子又有了新的認識。花亭中原本拘束的氣氛,慢慢的變得活躍起來。就在三人相談甚歡之際,突然看見朱高熙,朱高燧兄弟二人背著弓箭,各自牽著一匹馬,偷偷摸摸的往外跑。
朱高熾急忙起身呵斥道:“二弟,三弟,欲往何處去?”
長樂公子和周瑤婉一左一右攙扶著朱高熾出了花亭,走上前去。
朱高熾厲聲呵斥道:“如今父王病重,外面局勢複雜,你們倆如果再惹出什麽麻煩來,又當如何收場?”
自從燕王病重,王府中的一切事務都交由朱高熾在打理。朱高熾這種長兄如父的氣勢,確實把兩個弟弟給鎮住了。
二世子朱高熙天生就是一副桀驁不馴的長相,永遠都是昂首挺胸,用眼角看人,一副見了天王老子也不買帳的樣子。但是他的腦子好用,越是在遇到麻煩的時候,越轉得快。他也斜著眼睛瞄了一眼長樂公子,悶聲悶氣的問道:“這位想必就是名震京師的長樂公子吧?”
長樂公子含笑點頭回答說:“正是在下。”
朱高熙又說:“聽聞公子文武雙全,今日不知能否賜教一二?”
朱高熙這一招的確很管用,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了長樂公子身上,包括大世子朱高熾。
長樂公子知道二世子朱高熙是在故意找茬,自己也無法退避,乾脆迎刃而上:“賜教不敢,切磋切磋還可以!”
朱高熾見二人要約架,立即製止道:“不可,不可,刀劍無眼,傷了人怎麽辦?”
“沒關系,大世子不必擔心!”長樂公子說完後,扭頭又問:“不知道二世子欲如何切磋?”
“這......”朱高熙沒料到長樂公子會答應的這麽爽快,心裡並沒有想好怎麽切磋,所以被問得啞口無言。
三世子朱高燧眼珠子骨碌一轉,拍了拍二哥的肩膀,指了指二哥身後的神風駒。
朱高熙立馬明白了三弟的意思,洋洋得意的望著長樂公子問:“不知道公子是否有膽量騎上我這匹神風駒,在草坪上跑一圈?”
朱高熾瞪眼製止道:“公子切莫上他的當!這匹馬性子烈,自從養在王府裡,飼養它的人,被踢傷的就不下十人,要想騎這匹馬,恐怕會被它摔死!”
自古以來西域就出寶馬,長樂公子在西域也馴服過不少的寶馬。他了解馬的習性,所以從朱高熙手中接過韁繩,牽著神風駒就往前面的草坪走去。
神風駒本來就是馬中的王者, 怎麽能容忍一個陌生人的使喚。剛一走進草坪,神風駒立刻人立而起,揚著前蹄,發出長嘶,緊接著是又蹦又跳如同發狂。朱高熾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各自為長樂公子捏著一把冷汗。
只聽見長樂公子大喝一聲:“下......”將舉過頭頂的韁繩用力往下一拉,原本人立而起的神風駒險些被這千斤之力拉得跪趴在地。長樂公子借著神風駒驚魂未定,向後一個轉身,身體迅速的移到了神風駒的側面。然後縱身躍上馬背,身體隨著神風駒的跳躍,時而前傾,時而後仰,認你神風駒怎麽折騰,他就是死死的釘在馬背上。
經過一番鬧騰之後,神風駒慢慢的安靜了下來,在長樂公子的駕馭下,繞著草坪飛奔了幾圈。跑到第五圈,經過朱高熾他們面前時,長樂公子躍身下了馬背。
朱高熙雖然還是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雖然還是用眼角來看長樂公子。但是他的內心已經產生了微妙的變化,至少有了一些欽佩之情。但是他絕對不是省油的燈,腦袋瓜子一轉立馬又有了辦法,快步迎上前雙手抱拳道:“佩服,佩服!公子果然有本事!只是不知道公子的射術如何?”
說起射箭,這的確是長樂公子的短板。現在面對朱高熙這個要求,長樂公子心裡暗暗叫苦。如果真的要自己展示射術,這個臉可能就丟大了。長樂公子的大腦開始飛速的運轉起來,他必須要想出一個萬全之策,這個面子他丟不起,也不敢丟,因為長樂公子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他苦心經營起來的一塊金字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