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已經吩咐三寶備下酒菜,一早就親自來到地牢靜候,坐在地牢裡直至看到長樂公子悠悠轉醒,才笑眯眯的說道:“公子真是好寬的胸襟,好大的膽識,身處這險境當中,居然能睡得這般安穩,實屬少見,令人欽佩!”
長樂公子揉了揉雙眼,見到一桌可口的飯菜,風趣的問道:“難不成這頓上路飯,還要王爺親自來送?”
“公子說笑了!公子對我朱棣有恩,我朱棣又怎能恩將仇報!”
長樂公子接過三寶遞過來的臉帕,擦了一把臉,用一副茫然的表情望著朱棣,問道:“王爺這話我就聽不明白了?”
朱棣打了個哈哈說:“明人不說暗話,當初我三個兒子能夠平安的從京城回來,全靠公子鼎力相助!前段日子,公子常住王府之中,也知道王府中在打造兵器,卻從未上報朝廷,反而處處為我遮掩。公子如此鮮明的立場,我朱棣難道看不出來嗎!”
“我只是不願意見到你們同脈相殘而已!”
“這只是一個借口!”
朱棣反駁了長樂公子的話之後,接著又說:“看來公子是不願意實言相告矣!”
長樂公子頓時語塞,他心裡的確有自己的苦衷,只是不能對旁人傾訴。
朱棣看出長樂公子有難言之隱,急忙追問著說:“若非葛誠背叛了本王,公子欲幫本王到何時?”
長樂公子淡淡的歎了口氣,說道:“該來的終究會來,並非我一人之力所能左右!”看到朱棣並不能聽明白幾句話中的意思,急忙話鋒一轉問道:“瑤婉還好嗎?”
朱棣眼神中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為難之色,輕聲的回答道:“並非本王不讓她來見你,而是她不願意來。”
“瑤婉為何不願意來見我?”長樂公子驚愕的睜大了雙眼。
“問世間情為何物......哎......”朱棣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把實情告訴長樂子:“她不叫周瑤婉,她的真實身份是周王郡主,朱夢影,也是我的侄女。”
“周瑤婉......周王女......”長樂公子從周瑤婉這個名字的偏旁,聯想到了她早就在暗示她的身份了,只是因為自己沉迷於愛情當中,失去了理智,才沒有反應過來。
朱棣看著淚水奪眶而出的長樂公子,想不出什麽安慰的話來,只能默默的坐在旁邊陪伴著。
“周王郡主朱夢影,原來她接近我只是為了報復......哈哈......”柔情蜜意的甜美,換來的是撕心裂肺痛苦。長樂公子,嘗到了愛情的甜與苦,剩下的是傷痛。傷心欲絕的他不願意去追究誰對誰錯,誰是誰非,隻想盡快的從這種痛苦中走出來。
朱棣看見長樂公子平靜下來之後,安慰道:“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但是本王卻認為,提的起,放的下的才是真英雄!”
長樂公子抹了一把眼淚,苦笑著說:“我本來就不是英雄,也沒打算要做英雄。隻想遠離世俗紛爭,帶上瑤婉飲馬江湖,仗劍天涯,可是真沒想到......”
朱棣突然話鋒一轉,笑著說:“沒想到你們倆的身份都是假的,感情卻是真的!”
長樂公子聽了朱棣這話,心頭一震,扭頭直視著朱棣,驚訝的問道:“王爺何出此言?”
“真正的嶽航,嶽長樂,至今仍在西域的布乾城,跟著本王的二伯,俠王他老人家修煉上乘的武學,從未踏入中原半步。”
長樂公子知道自己的假身份已經被揭穿了,
心情也隨之放松了下來,不用再像之前那樣,把自己偽裝得嚴嚴實實:“王爺的消息果然靈通,佩服!” 朱棣坦然的笑著說:“帶兵者,如果想打勝仗,信息是第一位。如果本王猜的沒錯,公子應該是受太祖皇帝和俠王之托,輔佐新君執政的吧!但是,本王始終答不出你的真實的身份,不知道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王爺可識得此物嗎?”長樂公子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玨攤在手掌心中。
“天玨!”朱棣失聲驚呼道:“你是尹隨玉,是我義兄尹天豪的兒子!”朱棣終於解開了心頭的疑慮,自從他第一眼看見長樂公子,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只是怎麽也沒想到,他會是尹天豪失散多年的兒子。
朱棣的反應的確很快,他想問題的方式也是與眾不同,急忙求證道:“如此說來,當年你母子在江中遇難,就是設下的一個局吧?”
尹隨玉終於如願以償的做回了自己,不用再偽裝成長樂公子了,心情也隨之變得輕松愉悅起來。聽到朱棣這麽一問,忍不住就笑出聲來:“王爺想的太遠了,哈哈......當年的尹隨玉的確是跌落江中,但是僥幸被人救起,流落民間;後來遇見了俠王老爺子,帶去了西域布乾城,狠狠的調教了兩年;最後借用了師弟嶽長樂的身份,回到中原,輔佐新君......”
朱棣聽了高興的說:“我和你父親尹天豪乃生死之交,如此說來,我應該叫你世侄了!”
尹隨玉風趣的回答說:“這樣一來,我尹隨玉的身價不是又要上漲了嗎!”
朱棣隨即坦誠的問道:“世侄能否助本王一臂之力?”
尹隨玉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王爺本來就是天命所歸,有沒有我尹隨玉,您一樣會當上皇帝,成就宏圖偉業!”
朱棣能體會到尹隨玉的難處,知道不能急一時,所以也不再苦苦相逼。但是聽到尹隨玉說他會當上皇帝,心裡也是十分高興。
尹隨玉見朱棣不說話了,輕輕地歎了口氣又說:“不瞞王爺說,雖然我對聖上的作為也有不滿,但是,畢竟與他朋友一場,所以請王爺體諒!”
“跟你父親一樣,有情有義,真的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朱棣的眼神很複雜,讓人有些琢磨不透。說這番話,好像是在讚賞,又好像很不高興。隨後又問了一句:“世侄被我關進這地牢之中,似乎對我沒有絲毫的憎恨之意,這一點本王就十分納悶?”
尹隨玉詭異的一笑,說道:“我在這裡不是坐牢,是在回避,也是在修行。首先我不用再幫聖上乾那些昧良心的事;其次是不用再與王爺您作對;然後是借此機會,把老爺子傳給我的絕世神功修煉出來。所以,我認為逆天而行,不如在此修行。”
“逆天而行?”朱棣是何等精明之人,怎麽會聽不出這話中的玄機,急忙問道:“世侄此話怎講?”
尹隨玉突然反應過來自己這句話說漏嘴了,趕忙圓場說:“隨口一說而已,王爺不必當真!”
朱棣用怪異的眼神直視著尹隨玉,試探著說:“袁道長曾對本王說,世侄你並非凡人,身懷異能。之前本王太不相信,但是眼下看來,世侄至少有未卜先知之能。道衍大師也曾對本王說,世侄有縱觀天下之能,氣吞山河之勢,只是世侄胸無大志,小富即安。”
尹隨玉苦笑著說:“王爺,我尹隨玉如果真的能夠未卜先知,又怎麽會落得今天這樣,肝腸寸斷,一敗塗地?”
尹隨玉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與朱棣之間存在著一種情感,就像第一次見到尹天豪和海珊瑚一樣,那種難以言表的親切感,真的像失散多年的一家人。他認為自己對朱棣的感情應該是源自於上學的時候喜歡歷史。因為在史冊中,他就已經對朱棣這個人物,十分仰慕。覺得朱棣是一個有頭腦,有遠見,敢想敢做,絕不會輕易向現實低頭的性情中人。
朱棣一直以來都對道衍大師的話深信不疑,所以他並不死心,依然試探著問:“世侄覺得本王這次起兵勝算有幾成?”
尹隨玉也看懂了朱棣的用心,心想:“你們既然要把我當成先知,那麽我就跟你們玩一玩,先擺擺譜再說!”想到這裡,尹隨玉裝出一副老成穩重的樣子,搖頭晃腦的說:“王爺如果僅為一己之私欲,貪圖皇權帝位,殺幾個陷害人的小人泄憤。那麽,隨玉認為勝算不過兩成而已!”
朱棣一聽這話,眼中精光四射,覺得尹隨玉的話中隱藏著玄機,急忙催促道:“本王愚鈍,還請世侄道破玄機!”
尹隨玉看見朱棣至誠至懇的態度,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不露聲色,用一副老氣橫秋的口氣說道:“倘若王爺能心存天下蒼生,興兵,是為了保江山社稷,求國泰民安。那麽此一戰,便能稱之為聖戰!所以說勝負,只在一念之間!”
“好一個聖戰!好一個一念之間!”朱棣興奮的拍桌而起,歡呼道:“為天下蒼生而戰,為大明百姓而戰!”
朱棣被這麽一洗腦,思想境界突然變得高尚了起來,響亮的口號也喊了出來。尹隨玉堅信朱棣已經有了辦法,令軍心大振,民心所向。也堅信朱棣會順應歷史,成為一代明君——永樂大帝。
“三寶,快來把酒斟上。本王要與世侄痛飲幾杯!”朱棣似乎已經喜不勝收,顯得十分興奮。
“三寶......”尹隨玉聽朱棣叫旁邊這位身著鎧甲的年輕將士為三寶,腦子裡突然想起了史料中記載的那位名留青史的航海家,鄭和。鄭和的原名叫馬和,小名就叫三寶,跟著燕王朱棣一起打下了江山。如果按時間推算,跟眼前這個年輕將士的年齡也很符合。
尹隨玉扭頭問道:“你就是三寶?”
三寶一臉愕然,隨後一臉謙虛的笑道:“無名小卒,何足公子掛齒。!”
“無名小卒!哈哈......”尹隨玉朗聲大笑道:“你此刻雖然名不見經傳,但是日後必然會流芳百世!”
朱棣也一直很看好三寶,堅信以三寶的能力和頭腦,日後必定能夠有一番作為。據他了解,之前尹隨玉與三寶素未蒙面,既然尹隨玉能對一個素未謀面的人說出這番話,必然有洞曉天機之能。
“三寶,還不快快求我世侄為你指點迷津!”朱棣趁機繼續著他對尹隨玉的試探。
三寶本來就機靈過人,聽到朱棣說話,急忙雙手抱拳,單膝跪地,一臉懇誠的說道:“求公子指點一二,三寶必然受用終身,感激不盡!”
在古代有一個規矩,帶甲的將士不行跪拜之禮,即便是見了皇帝也只是行單膝跪地之禮。三寶身著鎧甲,居然對尹隨玉行了單膝跪地之禮,可見內心對尹隨玉的那一份敬重。
尹隨玉十分感動,急忙上前扶起三寶,謙虛的說:“我不是什麽洞曉天機的高人,你也不必對我如此大禮。念在你我一見如故,我送你一句話,你如果能堅持做下去,保證你受益無窮,日後必然名留青史。”
“請公子點化!”三寶抱拳躬腰又行了一個文人禮。
尹隨玉立即又擺出了一副高人的樣子,拿腔拿調的說道:“自古以來,身殘志堅者比比皆是:戰國時期的孫臏,身體殘疾,卻能指揮千軍萬馬;司馬遷身殘,卻能撰寫出《史記》流傳後世。你若能盡隨王爺左右,一心輔佐,十年之內,必將名揚天下,百年過後,自然名留青史!”
人人都想擁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自稱有未卜先知能力的人也很多。但是,能把自己預測的事件,捆綁上時間,這樣的人就少之又少了。
一旁的朱棣聽了尹隨玉對三寶的預言,心中大喜,急忙稱讚道:“世侄果然高人!與道衍大師和袁道長相比較,應該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尹隨玉被朱棣這麽一表揚,反而有點不好意思了,謙虛的笑著說:“王爺過獎了!道衍大師和袁道長才是真正的高人,隨玉不及其萬一,還望王爺好好珍惜這二位高人!齊桓公身邊有管仲,劉玄德身邊有孔明,王爺身邊有了這二位高人,何愁大業不成!”
尹隨玉從來不會貶低別人來抬高自己,這是朱棣十分欣賞的一點。而且尹隨玉究竟還有什麽能力,或是有多大的能力,這些都是朱棣迫切想知道的。但是眼下事情太多,朱棣沒有更多的時間呆在地牢了解尹隨玉。但是他始終相信,尹隨玉遲早會被他的真誠所感動,為他所用。
看著朱棣與三寶離去,尹隨玉突然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輕松。也許是因為之前去扮演一個自己不喜歡的角色,也許是因為長樂公子和周瑤婉,兩個虛構的人物和一段虛構的愛情已經落幕,已經一去不複返了。之前的恩恩怨怨,都與現在的尹隨玉和朱夢影毫不相乾,隻當是上演了一場悲劇的愛情故事。
夜裡,朱高熙罵罵咧咧的走進了地牢,走到門口時,還指著門邊的一個獄卒,罵道:“不知死活的東西,二爺我來探望朋友,輪得著你們在此指手畫腳的嗎!”
“喲,二世侄怎麽也想起來看看我這個落魄之人!”尹隨玉站在牢門裡面,衝朱高熙嬉笑道。
朱高熙扭頭笑斥著說:“笑,你還能笑得出來!”
尹隨玉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嬉皮笑臉的接過話說:“這裡有吃有喝,早晚有丫鬟過來服侍,簡直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何樂而不為!”
朱高熙瞪了尹隨玉一眼, 正義凜然的說:“天威上將是我一生中最為仰慕的英雄之一,你是他的兒子,又是我的朋友,如今在我家裡落了難,我朱高熙豈能坐視不理?”
尹隨玉穿越來到明朝後,接觸了解了不少的歷史人物。身上早就沒有了之前那種,做為一個現代人的優越感。因為真正的古人,跟現代人理解的古人的確不一樣。他們聰明睿智、積極上進、善惡分明、率真豪爽。就像眼前的朱高熙一樣,他如果把你當成了朋友,可以為你豁出性命,如果他看不起你,絕對不會用正眼看你一眼。
朱高熙從小就膽大包天,既然站在尹隨玉面前說了這番豪言壯語,必然是有所作為的。只見他一把抓住站在地牢門邊的獄卒,隨手甩出一丈開外。從腰間拔出一個拳頭大小的鐵錘,就要開始砸牢門上的鎖。
尹隨玉急忙製止道:“二世侄,千萬別亂來,否則你父王饒不了你!”
朱高熙抬頭用不屑的眼神盯著尹隨玉說道:“我父王大不了,罰我幾十軍棍,難不成還會砍我的腦袋!”
“你準備怎麽救我出去?”尹隨玉十分感動,但是又因為眼前這個莽撞的朋友,有些忍不就想笑。
朱高熙那副桀驁不馴的神色又浮現出來,他輕描淡寫的說道:“我帶你一路殺出王府,看誰敢來攔我!三弟牽著神風駒就在門口等我們,到時候只要你跨上神風駒,誰還能追得上!”
尹隨玉聽完朱高熙這番話,皺著眉頭想了想,然後伸出手拍了拍朱高熙的肩頭,說道:“這的確是個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