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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群英傳之木蘭傳奇》第54章 獸血
  幸好他還年輕,反應夠快,一把抓牢了卷軸,身後的一眾長官大員們應該不會看見他這個閃失。

  員外郎暗自慶幸,不過腦門瞬間就滲出細汗來了,如果剛剛不慎將卷軸脫手,臉可就丟大了,搞砸了這次儀式,莫說升遷無望,連現在的五品烏紗帽也難保。

  這些野性畜生,險些害我丟了前程,等到稍後的鞭撻儀式時非狠狠的教訓它們不可。

  員外郎恨得咬牙切齒。

  等到展開卷軸時,員外郎已恢復了鎮靜,他輕輕的清了一下嗓子,這可是自己誦讀過無數遍的頌詞了,頌詞內容大量選取北門學士的文章,增刪數次方定稿,是他的得意之作。

  神功不測兮運陰陽,包藏萬宇兮孕八荒。天符既出兮帝業昌,願臨明祀兮降禎祥。

  開篇自然要先吟詠則天武後的詩作,武後所作的這首《唐大饗拜洛樂章·致和》大氣恢弘,員外郎的聲音飽蘸激情,兩相匹配,十分得體。

  千齡所鍾,萬國攸向。囂囂凶獸,神皇平之。福兮祐兮,在聖母兮;盛兮昌兮,在神皇兮。聖母神皇,撫臨四方。東西南北,無思不服……

  員外郎搖頭晃腦的大聲誦讀著卷軸上的頌詞。站在人群中圍觀的少年奕星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英才遠略,鴻業大勳。雷霆其武,日月其文。灑以甘露,覆之慶雲。製禮作樂,還淳返樸。宗禮明堂,崇儒太學。四海慕化,九夷稟朔……

  員外郎繼續鏗鏘有力的演播著他得意的作品。少年旁邊的白衣男子雖然極有涵養,也不禁低頭按了按太陽穴。

  “師父,我想現在就放下天元。”奕星忍不住又打了一個哈欠。

  白衣男子哼了一下,“再忍耐一下,快完了。”

  ……我金輪聖神皇帝垂妙覺,撫鴻勳,出軒宮而鎮紫微,卷翬衣而襲元袞,釋罘祝網,萬族鹹寧。革故維新,五刑不用,潤玉律而含元氣,轉金渾而調順晷……

  員外郎的宣講偏偏愈發激昂起來。

  “師父,他已切換到七言了。”奕星無奈的哀歎。

  白衣男子用細長的手指捏著鼻梁,索性閉上了眼睛。

  ……乃神乃聖,包眾智而同歸;多才多藝,總群芳而兼善。臣等跪呈寶貺,仰戴瓊文,壯哉我皇!天佑神皇!

  員外郎終於在他自己的高潮中結束了這一長篇頌詞。圍觀人群中發出了呼的一聲,顯然眾人都聽得雲山霧罩,已十分不耐。

  尋常百姓的反應對於員外郎而言一點都不重要,北門學士的絢爛辭藻本來也不是凡夫俗子能夠欣賞的,重要的是武後會欣賞,畢竟北門學士可都是她欽點的人才。

  頌詞已畢,接下來要舉行鞭撻魔獸的儀式了。

  一個衛士快步上前,給員外郎呈上一條長鞭。

  這是為了這次儀式特地趕製的一種長鞭,以幾股厚牛皮纏繞著編織在一起,十分粗大,其間還夾入了鋼絲,使整個鞭身的硬度大增,鞭梢還帶著鐵刺。

  這是條令人一看就毛骨悚然的鞭子,比酷吏使用的刑鞭還要恐怖,如果抽在人的身上,怕是一下子就要皮開肉綻,力量大了甚至會骨斷筋折。

  為了追求效果,員外郎使用這鞭子已經操練過數次了,鞭子掄圓時甚至抽斷過一根木杆。其實他也不過是充充樣子,畢竟是五品的官員,哪能真讓他來充當行刑者,幾個衛兵也都持著同樣的鞭子,跟隨在他左右。眾人一起走向關著魔獸的籠子。

  雖然事先聽聞過魔獸很凶悍,真到臨近觀摩時還是讓員外郎嚇了一跳。

  真不愧是魔獸,這個塊頭,加上這股野性,著實令人生畏。

  猛狼看到手持鞭子的一夥人靠近,本能的感覺到威脅,拱起身子衝他們低吼著;山豬則睜眼看了他們一下,又閉上了眼睛。

  山豬的反應讓員外郎感覺受到了輕視,於是他掄起手中的鐵刺鞭,向著山豬的頭上抽去,鐵籠的欄杆阻擋了部分鞭身,不過帶著鐵刺頭的鞭梢還是抽到了山豬的左耳朵,山豬的耳朵撲打了一下,晃了晃巨大的頭顱,在籠子裡站起身來,向著籠內遠離鞭子的地方擠了擠。

  員外郎見鞭梢掃過豬耳,不過是留下一道白印,都沒有見血,感覺很氣餒。

  眾衛士見長官揮過了首鞭,也紛紛出手了,數條長鞭帶著呼呼的聲響從四面八方向著籠內的山豬抽去,鞭子抽在豬身上都像掃到了硬石上一樣,隻留下一個白道。

  山豬沒有感覺到很疼,但受驚不小,在籠內不斷挪動,因為身軀龐大,而籠子窄小,山豬連轉身都不能,隻好一次次衝撞鐵籠。

  籠子用粗鐵打造,堅固異常,完全撐得住山豬的衝撞,但下面的車架卻咯吱作響,前面套著的馬匹也不斷的翻蹄,顯然是承受不住籠子裡巨力的左衝右突了。

  員外郎和眾衛兵揮舞得身上出汗,要掄起這種鞭子,每一下都很吃力,可是眾人一番鞭打之後,那山豬身上連個血印都不見。

  員外郎像儀仗隊長官一樣生出了感慨,這種厚甲的怪物,長城那邊的士兵們究竟是怎樣擒獲的啊,如果不是隔著籠子,真要面對這種魔獸,即使盔甲和兵器齊備,也根本無法與之戰鬥啊。

  與儀仗隊長官不同的是,員外郎的感慨不過是一閃而過,他沒有從軍的經歷,更不會設想自己有面對這種怪獸作戰的可能,那本來就是士兵們的差事,怎能讓他這個朝廷命官去冒這種風險,簡直無稽。

  員外郎此刻在乎的,是鞭撻魔獸絲毫沒有效果,更別說他預想中的轟動效應了,他甚至聽到了圍觀百姓中的嬉笑聲。長官的奏報怎麽編排都可能,如果說他的鞭撻對魔獸毫無威力可言,這個儀式使大唐的天威受損,他還真無法辯駁。

  眾人累成這樣,那頭山豬這會子又要閉上眼睛了,似乎剛才是給它抓撓一樣。

  選擇山豬是個錯誤,員外郎咽了一口唾沫。

  那邊的猛狼在眾人鞭撻山豬的時候一直在籠中撲騰個不停,還不斷的發出威脅的吼聲。

  那狼明顯比這頭豬活躍多了,要吸引眼球,當然要選狼,我怎麽會昏了頭先選了這頭豬呢?

  員外郎在心裡暗罵自己失策。那隻狼身上也沒有豬這種厚甲,況且狼身上血跡斑斑,說明一定更容易受傷,對,趕快離開這頭蠢豬,轉向那隻狼吧。

  員外郎喝止了衛兵們繼續對著山豬揮鞭,帶著眾人來到猛狼的籠前。

  猛狼盯著員外郎的眼神令他心裡一緊。

  他久在朝堂與官吏共事,最擅長的便是在字詞文章中下功夫,在同僚的傾軋互捧中尋機遇,浸透他整個人的便是關系和算計,這是他安身立命之本,也是他躋身仕途之法,這就是他的“正道”,他對此深信不疑。至於田間井上,販夫走卒等輩,整日價汗流浹背隻為填飽肚子,渾渾噩噩,得過且過,那種下等人的生存方式向來不在他的眼中。

  但此刻面對這狼眼,卻讓身具慧根的員外郎感覺到了震撼。

  猛狼淡黃色的眼白中黑色的瞳仁極小,盯住眼前的人時有一種格外的穿透力。

  員外郎有種被定身的感覺,他的一層層面具仿佛瞬間被擊碎。

  猛狼雖然表現得凶惡,但它的眼中並沒有殺氣,沒有恐懼,沒有憎恨,這是員外郎見到的最純粹的眼神,沒有掩飾,更沒有虛偽,一切都只為了生存。

  員外郎在那一刹那間突然體驗到一種來自生命本能的衝擊。眼前的才是至真至純的生命,而自己的早已經扭曲變形到無法辨認。

  這一下衝擊險些顛覆和撕裂了員外郎數十年引以為傲的人生,讓他驀然生出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但這只不過是一時的出神,將員外郎塑造成今天這個樣子的那種力量也是無比強大的,員外郎很快就恢復了自我。

  “果然是野性十足的獸,只有狠狠的鞭撻,才能馴服。”

  員外郎衝著猙獰的猛狼揮出了手中的鐵刺鞭。

  眾衛兵不需要長官再下令,紛紛跟隨著員外郎揮起手中的鞭子,從籠子四周抽向猛狼。

  嗚……憤怒又痛苦的狼嗥聲傳出好遠。

  猛狼的皮毛無法像山豬的厚甲一樣抵擋鞭撻,夾有鋼絲的鞭子在它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鞭梢的鐵刺鉤得它皮開肉綻,轉眼之間,猛狼的身上就變得血肉模糊。在籠子裡對著抽進來的鞭子又撲又咬的猛狼在堅持了半柱香的時間後無力的趴倒了,鮮血順著籠底的板子流淌到地下,籠子鐵欄上都是斑斑血痕。

  血腥的場面令圍觀的百姓感覺心驚肉跳。

  “師父,該落子了。”奕星仰起如雪的面龐,請示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凝視著猛狼的眼神中帶著悲哀,自己背後的一道道鞭痕仿佛在冒火,灼燒得他現出痛苦的神色。聽到弟子的話,他才回過神來,“不,再等一下”,他輕輕搖頭。

  “可是,狼要撐不住了。”奕星很擔憂。

  “狼不會就這樣倒下的!”

  白衣男子眼望著鮮血淋淋的籠子,堅定的說,眼前浮現的,是那具瘦骨嶙峋的身軀傷痕累累卻始終倔強挺立的樣子。

  嗥……悠長嗚咽的狼嚎在長安街上傳出老遠。

  興慶宮鸞駕中等待的則天武後也聽到了,她皺起眉頭,向近侍詢問,侍者回答,朱雀門前正在舉行鞭撻魔獸的儀式。武後聽了之後,沒有說話,長長的歎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身旁的侍者躬身揣測著武後的心意,不敢多言。

  猛狼渾身浴血,居然又站了起來,還發出一聲前所未見的長嗥。

  圍觀的百姓發出了驚呼聲。

  員外郎卻感覺受到了侮辱。按照他的計劃,兩頭魔獸遭受鞭撻之後,便應該帶著鞭撻的傷痕乖乖躺倒,有氣無力的被送到武後的面前,武後的身邊還簇擁著各國使節,降服魔獸,弘揚我大唐的天威。眼下這局面卻難以收場了,山豬鞭不動,猛狼即使傷成這樣卻鞭不倒,總不能讓衛士用長矛將兩頭魔獸戳死,將屍體送到武後面前吧。

  員外郎急紅了眼,對,不能戳死,戳斷它們的腿總可以吧,讓這兩頭畜生起不了身,便發不了威,效果也就達到了。

  圍觀的百姓可能會發出噓聲,那有什麽關系,他們的看法一點都不重要。後面的長官們也眼見了這魔獸的凶悍,誰也不想見到魔獸到了武後面前還發威,所以我臨時采取一點措施他們肯定能理解,或許,大人們還會誇我善於臨機應變,處置得當呢。

  權衡之後,員外郎揮手喚衛士們上前,吩咐一番。幾個衛士得令後很快返還,手中都持了帶著鋒利刃尖的長矛,圍成一圈逼近了籠子。

  員外郎指揮眾衛士擺好了架勢,正要使用矛尖向籠內攢刺的時候,突然感覺腳下異樣,低頭一看,自己的左腳邊有一顆黑色的棋子閃著幽光,右腳邊有一顆白色的棋子也在閃光,黑白棋子被一股奇異的力量吸引到一起,啪的一聲撞擊後消失,員外郎感覺腳下生成了一個奇異的力場。

  再看那些衛士們的腳下,也都不知何時出現了黑白棋子,兩顆棋子紛紛互碰後消失,虛空力場生成, 一個個力場轉瞬之間連接在一起,邊界在無形中擴展延伸,形成一個方正的靜謐之境,如一張巨大的棋盤,將魔獸車隊、員外郎和他帶領的皇城衛士們都籠罩其中。

  這虛空棋盤的妙處在於,被它籠罩的人們都成了棋盤上的棋子,無論怎樣掙扎也脫不出棋盤的界限,連聲音都被隔絕;而在棋盤之外的人們並不能察覺到這虛空棋盤的存在,只能眼見棋盤中的這些“棋子”們做出怪異的舉動而莫名其妙。

  員外郎和持矛的衛士們自黑白子碰撞後便感覺一陣眩暈,渾身飄飄的使不出勁兒來,自然不會再去攢刺魔獸了。

  與此同時,一道熾熱的魂鏈突進棋盤,透入鐵籠,注入了猛狼的身軀之中,魂鏈又從猛狼的身軀中穿過,進入了山豬的身體。

  兩頭魔獸的身軀突然膨脹起來,灰黑色的軀體下迸出了火紅的岩漿,獸皮開始皸裂,猙獰的狂暴之力噴薄欲出。

  員外郎、儀仗隊長官和眾官兵瞠目結舌的看著眼前魔獸的變化,大難臨頭的末日感如巨石般滾滾而來。

  猛狼和山豬幾乎同時發出了震裂耳膜的怒吼聲,這吼聲穿透了虛空棋盤的隔絕,響徹整個長安街。

  道旁圍觀的百姓們被震得熄滅了喧囂……

  朱雀門前,尚書省、鴻臚寺和太常寺的一任長官們被震得面無血色……

  就連興慶宮鸞駕中的則天武後也被震得睜開了雙眼。

  所有人都知道,大事不妙。

  這一刻,獸魂燃燒,獸血沸騰,繁華又驕傲的長安城將面臨一場血的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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