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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群英傳之木蘭傳奇》第87章 怪醫
  當木蘭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她感覺拇指刺痛,煩惡的感覺已經完全消失了。

  這次發作的痛苦似乎減輕了不少,木蘭心想。

  她突然感覺到身邊有人,急忙睜開了眼睛。

  漠地的上空,一輪皎潔的明月正發出清冷的光,在她頭上的右側,則有一張更加清冷的臉,正俯視著她。

  是那個投擲藥瓶的怪人。

  他正將木蘭的一隻手捏在他的手中,用一根三棱針刺入她的拇指指甲底部,隨即快速的拔出針尖,用力擠壓針孔,鮮血一滴滴從針孔中流出。

  木蘭先是一驚,很快意識到這怪人是在治療她。

  雖然她從未見過這種療法,但作為一個修煉已久的武道者,木蘭立刻就能判斷自己的身體狀態較發作時要好得多。

  這怪人那張令人不願多看的臉在月光下顯得分外冷清,充滿了厭世的感覺。

  腳下不遠處,她的棗紅馬四蹄拄地站著,像雕塑一樣,旁邊一匹青花馬不斷用馬頸廝磨著棗紅馬,圍著它踱步,但棗紅馬並不怎麽理會。

  這匹由草原部落首領精選出的紅馬,是烏珠穆沁公馬和百岔鐵蹄母馬交配所生,其父母都是馬群中的佼佼者,紅馬的血統和資質極佳,經過鐵木真的悉心調訓之後,即使在刀槍如林的戰場上也是不驚不詐,勇猛無比,帶有天生的傲氣,尋常馬匹根本看不上眼,所以青花馬是白獻殷勤。

  怪人看到了自己坐騎的樣子,哼了一聲,用一塊布沾了點藥水按在木蘭拇指的針孔上,那裡立刻被蟄得生疼,木蘭禁不住挑了一下眉毛。

  噝……多謝你啦。木蘭說。

  “先別急著道謝,”怪人說,他的聲音嘶啞,還有些刺耳,“我救人的酬金向來很貴。”

  啊……木蘭想起自己身上只有在酒肆裡從盜匪身上搜刮的一塊兒碎銀子,看來肯定付不起這個怪人的酬金了。

  “有人告訴過我,我中的這種毒是無解的。”木蘭說話時眼睛盯著怪人的臉。

  怪人的臉皮果然不易察覺的動了一下。

  “激將法對我沒用,我看到了你發作時的樣子,要徹底解除你身上的毒素,難度可實在不小,沒有天價的酬金我是不會多管閑事的。”怪人毫無感情的說。

  “救人一命是多管閑事?”

  “生生死死我見得太多了,在這漠地,鮮活的生命轉瞬就是屍體,不久就是一攤白骨。這些與我何乾?對你而言最珍貴的東西,對我毫無價值。命不是廉價品,治療很昂貴。你要是付不起酬金,就自求多福吧。”怪人站起身來。

  “等等,”木蘭坐了起來,舉起還帶著血珠的手指,“這不是在給我治療嗎?”

  “試驗一下而已,好久沒有給人放血了。”怪人冷笑了一下。

  “但我感覺好了很多,說明你的方法有效。我想請你給我解毒,需要什麽酬金,你說。”木蘭昂起了頭。

  “我搜過你了,就只有一小塊銀子,是在酒肆裡匪徒身上強要來的,你拿什麽付酬金?”怪人手裡捏著那塊碎銀,展示給木蘭看,然後丟進自己的口袋中,“這算是給你刺血治療的收費吧,便宜你了。”

  木蘭瞪圓了眼睛,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果然已經癟癟的了。這個混蛋!

  “如你所言,我的命對你毫無價值,那你自己的命對你足夠金貴了吧?”木蘭咬牙說道,她手腕一抖,短劍已出鞘,劍尖抵在怪人的脖子上。

  拿走了她那塊銀子木蘭並不在意,

她惱火的是這家夥趁她昏迷時居然搜過她的身。  那怪人就像沒看見自己脖子旁邊的利劍一樣,哈哈一笑,“人人都是行屍走肉,我早就是個活死人了,你如果願意,現在就把劍刺進我的脖子裡。”

  木蘭眯了一下眼,這個怪人不是在使詐,他是真不怕自己的劍。

  木蘭將短劍還鞘,“我給不了你想要的酬金,但我還想活下去,如果你肯幫我解毒,我承諾幫你做一件事。如果你不稀罕,那就算了,我們就此別過。”

  “幫我做一件事……隻憑一句話,就想換自己的命?”

  木蘭站起身來,“不信是嗎?對你這種眼睛隻盯著酬金的人,信了才傻。”

  怪人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就當我再犯一回傻吧。”

  這有些出乎木蘭的意料了,“你答應了?”

  “別高興的太早。”怪人伸出手來,拇指和中指的指尖上捏著一個小瓶,“是因為我在你身上發現了這個東西,這個就當作你付的定金吧。”

  怪人手指間的是白宇那管基因製劑的藥瓶,那個不知是什麽材質,做工極其精致的藥瓶。

  木蘭不解怪人為什麽會要這個,“那是個空瓶了。”

  怪人撇了一下嘴,他懶得跟木蘭這個外行解釋。

  為了儲存許多珍貴的藥材,他試驗過許多種容器,還親手打造過藥瓶,甚至以治病療傷為交換手段,從許多冶煉大師手中定製過各種瓶瓶罐罐,其中不啻價值昂貴的珍品,但跟這個小瓶比起來,統統都是垃圾。

  這究竟是什麽材料製成的,看起薄如蟬翼卻堅固無比;非瓷非玉,卻比最好的瓷和玉都要晶瑩剔透;瓶體表面的圓潤細膩勝過世間最好的肌膚;頂端的金屬構造巧奪天工,當世最高超的機關術也造不出這種精微的自動注射裝置。

  怪人可是當世的醫藥大宗師,但他越看這瓶子,越覺得不是這個世間的造物。

  “你是怎麽得到這個藥瓶的。”怪人的語氣都恭敬了許多。

  “噯,你居然一看就知道這是藥瓶!”木蘭很驚訝怪人的眼光。

  怪人用鼻子哼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怎麽得到的。”

  木蘭的下一句回答令怪人鼻子險些被氣歪了,“我上次花毒發作時掉到水裡了,被衝上岸邊後醒來時發現這個瓶子就扎在我脖子上了,當時還嚇得我夠嗆。”

  這樣的瓶子裡盛載的……該是怎樣的藥劑啊?怪人抬頭望了一眼高掛天際的月亮。

  “成交!”

  “什麽成交?”木蘭一愣。

  “我答應幫你解毒了。”怪人恨不能立刻將木蘭解剖了仔細探查一番。

  “哦,那太好了!”木蘭喜上眉梢。這怪人看起來手段不凡,雖然不知道他是否一定能成,但總多了不小的希望。

  “那麽,究竟要怎樣做呢?”

  木蘭想到了那個嗜血菲達伊曾被當做藥皿,她可不想成為這個怪人試驗的對象,所以要提前問個究竟。

  “就像已經在做的,”怪人示意木蘭看自己放過血的手指,“毒已侵入你的血液中,將你的血液放出一部分,你的身體會造血,新造的血液是乾淨的,這樣往複幾次,你體內的血液中毒素就越來越少了,直至基本排光。”

  “就這麽簡單?”怪人說的治療方法木蘭聽懂了,聽起來很可行,但她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嘿嘿,”怪人冷笑了一下,“簡單可不等於容易。操作不好,放血會比你體內的毒更快要了你的命;創口處置不好感染了,也會造成很大的麻煩。”

  木蘭點頭,確實如此,刀劍亂砍也能放血,但那根本就是找死。

  “我方才所刺的位置是少商穴,此穴為肺經之井穴,五行屬木,有疏通開泄的作用。你所中的毒已經造成你氣血逆亂,你還在酒肆中大啖熱補的羊肉,加劇體內鬱熱。所以我在這裡刺血,可以驅邪外出,宣泄鬱熱。簡單?單是這刺血點的選擇,就夠窮盡一生去探究了。”

  木蘭知道自己出言不慎,無意間刺激到了這個怪人,神態更加恭敬。

  “怪……啊……神醫,我信你的醫術,但我想先知道,我們成交的條件是我要答應幫你做一件事對吧,那究竟是什麽事呢?”

  怪人低頭久久不語,那張青色的臉樣子變得更加怕人。

  “我要你幫我殺一個人。”怪人終於抬起了頭。

  “你要殺誰?”

  木蘭皺起眉頭,她知道這怪人要她做的事一定不會容易,肯定要對得起他天價的酬金。

  “我曾經的師傅,也是我唯一的師傅。”怪人說。

  這怪人居然要殺自己的師傅!

  木蘭很想問個究竟,但她知道那不是正確的問題,所以她在腦中盤旋了一下思緒,當話出口時,她問的是:“你的師傅該死?”

  怪人沉吟了一下,反問道:“阿拉穆特山谷中,那個瘋瘋癲癲的嗜血菲達伊是你殺死的吧?”

  嗯?他居然知道這個,木蘭愈發斷定他就是那個治療並操縱嗜血菲達伊的怪人。

  “你連這個都知道。”木蘭覺得無須隱瞞了,“不錯,她是被我打倒的,嗯……也算是我殺了她吧。”

  “我仔細查看了她屍體上的傷口。”怪人說,“她的軀體異於常人,重創她的是一道極其雄渾的劍傷,在劍刃切開她的身體前劍氣已經將她的胸腔骨頭都壓折了。能揮出這種劍氣的人,實在太少了。”

  “當我見你與酒肆中兩個菲達伊對話時,可見你是知道鷹堡那件事的。待到你一劍就斬斷了牛頭怪物粗大的前腿關節時,我猜你就是那個打倒了嗜血菲達伊的人。”

  “但她屍體上的其他傷口就不是戰鬥造成的了,而是被人慢慢切割出來的。她在那一帶害了很多性命,死有余辜,不過殺死她也就夠了,何必折磨她?她也是一個可憐的人。”

  木蘭不知如何應答,這個怪人的思維很縝密,他推測的沒錯,能從傷口上就判斷出受傷的源頭也真是驚人的本領,這人確實是一位十分高明的大夫,他也許真能解了自己身上的奇毒。

  看起來,他對那個嗜血的菲達伊死前慘遭折磨很憤恨,木蘭也不想那麽做,她當時還做出了明顯厭惡趙五的舉動,但這種時候,要她撇清自己,木蘭也做不到。

  趙五當時是她的同伴,他以殘酷的手法逼供嗜血菲達伊是為了套出更多的情報。木蘭雖然不忍,實際上也是默許了趙五對她施展手段的,趙五是拷問者,她也是同夥。

  怪人擺了一下青白色的手,不想繼續糾結這個事兒。

  “我想讓你知道的是,那個女人之所以會變成嗜血菲達伊,正是我師傅的手段。”

  原來,造訪鷹堡,並與長老密謀的神秘黑衣人,就是眼前這個怪人的師傅。

  “他可以讓人獲得超乎尋常的能力,同時變成吸血的怪物。單憑這一點,他該不該死?你更應該關注的是,能不能殺死他。”

  木蘭不敢托大,當時能打倒那個嗜血的菲達伊,她使用了詭詐的戰術,如果完全是正面對敵……那個菲達伊恐怖的身手幾乎令人絕望。

  尋常菲達伊是什麽斤兩木蘭是清楚的,能將一般武者水準的菲達伊轉化成擁有那種力量的瘋子,這個神秘的黑衣人一定是更加恐怖的怪物。

  說一定能殺了黑衣人,木蘭可沒有把握。

  “怎麽?害怕了?”見木蘭沒有言語,怪人問道。

  木蘭點了點頭,“有點怕,當時能打倒那個嗜血的菲達伊也有僥幸的成分。此刻最擔心的,是沒有把握做到這件事。”

  “給你一年的時間,總夠了吧?”怪人說。

  “好。”木蘭說。

  “那好,我現在就幫你驅毒。”怪人說,“方法我已經和你講過,要想效果明顯,需要放更多的血,你敢不敢?”

  木蘭一笑,“既然信你,還有什麽不敢的?”

  怪人自袋子中抽出一個一尺多長的圓筒,打開筒蓋,從裡面倒出一個長卷,小心的徐徐展開,鋪平後用幾個藥瓶壓住了,然後點起一根火把,借著火燭的光亮和月光,給木蘭展示長卷上的圖。

  這是一幅人體的素描圖,並排畫著正面和背面兩個直立的人,人體只是線條勾勒的輪廓,甚至看不出男女,人體通身密布著無數線條和黑點。

  怪人用瘦骨嶙峋的手指比劃著一根線條說,“這是一幅人體的血脈走勢圖,我窮數年心血完成了大半,臨摹了一份交給了那個嗜血菲達伊,我教她如何分辨人體上的血脈,如何按照我的要求劃出血脈和穴位,這上面的許多線條和黑點就是她後來添加上去的。雖然還沒有添完,但也足夠了。”

  木蘭想到了那個嗜血的瘋女人不停的說著要切割她的話,看來她那殘忍的表現很大一部分原因要歸於眼前這個怪人。

  “想不到吧,”怪人用嘲諷的口吻說,“今日用來救你的,恰恰是當日被你殺死的那個女人所繪的圖。”

  “哼。當日不打倒她,也許這圖紙還能更詳實一些。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想讓我接受?哼哼,就算撞見的是你師傅,保不準也做了我劍下的鬼。”

  怪人感覺到木蘭身上一股攝人的殺氣撲面而來。很好,這才是他想要的戰士。

  怪人用手點著圖紙上的幾處黑點講解他的解毒之法,“後背自頸下至腰部,共有這七處可以作為瀉血點。還有這裡……”怪人的手指停在了圖中人形的頭頂部位。

  “百會穴,此穴為人體督脈的首穴。百脈之會,貫達全身。頭為諸陽之會,百脈之宗,百會穴為各經脈氣血會聚之處。”

  “要在這裡也放血?”木蘭問道。

  “對。”怪人已將一個皮囊在平地攤開來,露出幾根粗細不等的三棱針,梅花針,還有圓弧刀刃的小眉刀,帶鉤的尖刺等器物。“而且這裡是關鍵。”怪人看了一眼木蘭,“火把持續不了太久,我們要抓緊時間。”

  見木蘭還是不動, 怪人又說道:“我行醫走遍各地,曾用這百會穴放血療法令一位貴人起死回生。我也曾遇到一位權貴,在他疾在腠理時就勸他早治,他不聽,我三次警示,隻換來他的嫌棄,最終他病入骨髓,無藥可醫。”

  木蘭隻說了一聲好,便轉過身去背衝著怪人,她摘下背後的重劍,解開衣帶,脫盡了上身衣服,將系住的紅發自頸後撥到身前,將後背完全袒露出來,然後將衣服抱在胸前,盤膝坐下。

  怪人見這年輕的女子動作麻利大方,毫不扭捏,心下讚歎,他插好火把,跪坐在木蘭身後,先用手指按壓,找準穴位,然後使用刺血療法。

  怪人的手法快速而精準。

  “好穩的手。”木蘭不禁讚歎。

  怪人微微一笑,手下絲毫不停,很快,連頭頂的百會穴也已刺血完畢。

  這種刺血療法,只是聽起來嚇人,實操時總計流血不過一小碗的量。

  火把依舊明亮,怪人已經停手,穴位的血點已經都凝固了。

  木蘭穿好上衣,系好了衣帶,轉身向怪人行禮致謝。

  怪人的臉上難得的浮現出溫暖的笑意,雖然樣子依然很怪,他點點頭,“早聽說長城的唐軍中有一位女隊長,勇武過人,是了不起的巾幗英雄,今日相見,又多了這一番際遇,才相信果然是名不虛傳。”

  木蘭臉紅了一下,“過獎了。我如今只是個逃犯。”關於她因關市之變與蘇烈一同蒙冤的事兒,木蘭並不願多說。

  沒想到怪人聽了臉上更添了笑意,“如此說來,我們倒是同命相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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