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王者群英傳之木蘭傳奇》第8章 暗影
  禹廟蘭亭今古路,一夜清霜,染盡湖邊樹。冉冉年華留不住,鏡裡朱顏,畢竟消磨去。

  他看著鏡中自己斑白的雙鬢,歎息了一聲,站起身來,推開窗扉,一股清冷的空氣帶著霜露吹到臉上。不遠處的高牆遮擋了他的視線,也使他的書房四季都處於蔭蔽之中,高牆下的紫斑風鈴草已開始枯萎了。

  木魚聲在天亮前便響個不停,沉悶和清亮交織的感覺,有催眠的效應,對無眠者則是無盡的折磨。終於響起了鍾聲,低回且蒼涼。

  鍾聲響過不久,便有了輕輕的叩門聲,隨即門扇吱呀一聲,進來一個發髻齊整,穿著紫色齊胸襦裙的女子,端進一個亮銀盆和銀壺,盆邊搭著金絲線綴邊的雪白毛巾。

  女子把盆和壺放好,又回身到門外拎進一個木桶,桶中冒出蒸騰的水汽。

  女子進屋後端起木桶向銀盆中倒入多半盆水,然後把銀盆放在門邊的一個雕花銅腳架上,毛巾則搭在架子的一個掛鉤上,側身自旁邊的檀香櫃裡依次取出一個瓷杯,一支玉潤光滑的象牙牙刷,一個蓋著琥珀色蓋子的圓碗,從銀壺中向瓷杯裡倒上溫水,打開圓碗蓋,把圓碗拿到鼻前用手指輕輕扇風嗅了一下,然後用內置的小銀杓仔細的在象牙刷的刷毛上均勻塗上碗中盛放的揩齒藥膏,把象牙刷輕輕擱在瓷杯口上,最後蓋好碗蓋放回櫃裡。

  女子備齊之後起身向男子微微作揖,輕聲說道:“藥膏中已讓大夫額外添加了金銀花粉,略有些苦澀,郎莫怪,稍時我來幫郎梳頭。”

  男子沒有回身,只是微微點頭,女子看了他一眼,轉身出屋,關好房門,帶著外面同來的小廝一起離去,悄無聲息。

  男子把手中的卷冊一推,“神仙須是閑人做啊。”嘀咕了一句,起身洗漱。

  一個多時辰之後,早膳精致的食盒連同漱口的香茶都已撤走,熏香繚繞之中,女子正為男子盤發。

  女子把一支玉簪插入盤好的發髻之中,和男子一起端詳著鏡中的他。

  “郎,我這邊正給你織入冬的袍子,還有不少活計要忙,我打發旁人去伺候那個受傷的女的可否?”

  男子微微皺眉,“她蘇醒過來了嗎?”

  “還沒有,不過應該快了。吳大夫說只是皮外傷,護甲起了保護作用,筋骨都沒有被箭鏃傷到,只是過度疲憊,加上失血,再睡上半天估計就會醒過來了。”

  男子嗯了一聲。

  “昨晚忙了大半夜,幫她換衣、擦身,給大夫搭手給她喂藥、包扎,又按照你的吩咐把她那些破爛的舊衣服也都洗淨縫補了。早晨來你這兒之前,我趕忙自己先回房洗了一下,又換了身衣服,生怕把一星兒血汙醃臢帶到你這兒來。”

  男子點了一下頭:“衡兒,我知道你辛勞,下午你歇息吧,我去看她。”

  “別!”女子急了,“她現在為了換藥方便,衣不蔽體的,還是等我給她收拾停當你再過去吧。”

  頓了一下,女子又說:“這女的可真夠強健的,那口大劍小林子自己都拿不動,我幫他兩人抬才挪到牆邊。”

  男子笑了,“那可是個巾幗英雄,守衛長城的傳奇女隊長,不是尋常人能比的。”

  女子撇了撇嘴,“那她不該是我們的敵人嗎,你還這麽善待她?”

  見男子沉默不答,女子便不多嘴了,她知道他不喜歡女子摻和到男人們的事裡,便隻專心給他盤發。

  頭已盤好,男子注視著鏡中的自己,

端詳了一下,身後的女子也怔怔的望著鏡子,雖然已看了無數遍,心中還是不免感慨:“這容顏真是……”  男子將要起身,女子默契的將椅子微微向後一挪,讓男子毫無掛礙的站起來,男子轉過身來,叮囑道:“這女子和那蒙古將領都是我的貴客,務必服侍周到。”

  女子看著他的臉,嗔怪說道:“知道啦。阿郎吩咐的,敢不周到?一個滿身血腥味,一個渾身羊膻味,我每次一進去都要窒息了。”

  男子哈哈大笑,女子瞪了他一眼,又叮囑了一句:“你不要自己跑去看那女的,收拾停當了我自會來稟告你,到時你再過去。”

  男子笑著連連點頭,女子這才離開。

  男子又回到書案前,看著攤開的兩份書簡,臉上漸漸罩上了一層寒霜。

  沉思片刻,他拽了一下桌邊的一個燈絨線繩頭,響起了一陣鈴聲,旋即房門被打開,這次進來的是一個勁裝利落的青年,向著男子行禮。

  “請趙五和相先生來。”男子吩咐,聲音輕柔,但自有一股威嚴。門口的青年點頭,迅速退到屋外,關了房門。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門外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到了門前輕輕叩門,然後門扇一開,先邁步進來的是一個頭戴軟腳襆頭,身穿圓領袍的先生,窄額頭,深眼窩,胡須黑白相間;身後跟進來的是個精乾的漢子,一塊布巾包頭,穿著窄袖短衫,半臂披肩,一對豹眼,短髭須,十分利落。

  兩人進屋後一齊向男子行禮,傳話那青年已在外面將房門關好,並立於門前警戒,他知道,這三人相聚,所議的必是大事,關乎他們這一群人的生存和事業成敗。

  先進來的是相源,身後的是趙五。

  雖然已跨進這書房無數次,兩人的目光還是會不由自主的被書案後牆上懸掛的那個面具所吸引:那是一張青黑的鬼臉,額頭盤踞著黑龍,爪牙伸張,眉頭擰成了誇張的疙瘩,高聳的顴骨布滿橫紋,暴突的眼孔,裂開的血盆大口滿是森森的白牙,兩顆獠牙支出唇外,前凸尖銳的下顎還可以活動。但凡看過一眼的人都對這面具的凶惡印象深刻。

  更令人過目難忘的則是下方的面具主人這張臉,那膚色,那眼眶,那鼻梁,那下頜,讓最妙手的畫師都忍不住想要臨摹下來,那潔淨的額頭、淡藍的眼眸和線條完美的嘴唇則又讓他們感歎無論是白描還是寫意,當今的任何畫功恐怕都無法描摹這張臉的風采。

  這張臉太過俊美,以致它的主人都苦惱不已。

  在兩軍陣前,敵人將領曾望著他這張臉說,不願與女人交手。他一度激憤得想要毀了這張臉,又想到身體發膚授之父母,不可輕棄,才忍住沒有動手。

  他的夫人想到一個方法,找工匠製作了這張面具,讓他戴上殺敵,為了增加威懾敵人的效力,他發狠的讓工匠務必設計出最凶惡的鬼臉才肯試戴。

  後來便出現特別戲劇化的一幕,當他戴著這恐怖的面具出現時,人們十分驚訝,甚至恐懼,而當他摘下這面具露出真面目時,人們更加驚訝,甚至產生一種錯覺:這美得不像人,像妖。

  而在擁戴他的部下眼中,他當然不是妖,再考慮到他高貴的血統,部下們更願意相信,他美得仿佛神明。

  於是,他本來就很傳奇的功績被進一步神化了,在邙山大捷那次著名的戰役之後,他的部下們自發的模仿他戴上面具,合著軍中鼓樂的伴奏,指麾擊刺,傳為美談,由此誕生了那首著名的《入陣曲》,從此廣為流傳。就連後來大唐盛世的君主也是模仿這首曲子才製作了歌頌唐朝皇帝的《唐王入陣曲》。

  這個傳奇的男子就是高肅,子長恭,是前朝北齊神武帝高歡之孫,文襄帝高澄的第四子,因為封爵,他有個更加廣為流傳的美稱,蘭陵王。

  歷史風雲激蕩,廟堂風波險惡。饒是蘭陵王也無法幸免,他功高震主,無罪獲刑,被後主高緯賜毒酒,幸得機緣巧合,逃過一劫。如今北齊早已滅亡,蘭陵王在他一幹部屬的擁戴下隱姓埋名,潛藏行蹤,暗中積蓄力量,謀舉大業。

  近來,終於出現一個極好的機會,讓他有望一舉拿下都護府。奈何天不遂人願,事態發展脫離了他的掌控,好在他應變夠快,又獲得了助力,總算全身而退,沒有折損實力。

  他召來部屬中的兩位頭腦人物,就是要重新研判形勢,謀劃下一步的舉措。

  相源和趙五在蘭陵王的書案前落座,蘭陵王將兩封書簡分別給了二人。兩人看後都皺起眉頭。

  蘭陵王眼望相源,“先生先講吧。”

  相源點頭,咳嗽一聲說道:“形勢難辨啊,書簡上說魔種在關市事件後還會在都護府生事,這些情報都是準的,但是事態走勢卻難以把控,唐軍似乎也有防備,據說魔種在都護府遭遇唐軍夾擊,許多魔種喪命。聯接都護府和長城的崗樓也是如此,魔種損失不小,唐軍依舊牢牢佔據了這些要點,我們期盼的兩敗俱傷的局面沒有出現,如果我們真按照原計劃投入戰場,估計弟兄們會損失慘重。”

  蘭陵王點頭,“這倒是多虧了我們的新朋友,不是他的雕兒俯瞰戰場發現了端倪,我們真的會在開戰不久也殺進去了。相比唐軍和魔種,我們的力量小得多,可經不起消耗。”

  他手指在書案上輕敲了幾下,“魔種凶悍,必然會再來,邊關長城,甚至整個西域,都可能被攪得天翻地覆,我們把握好機會應該能夠有所作為。”

  頓了一下之後他輕輕念道:“佔一座城,立一個國。”淡藍的眼眸中閃出期望的光芒。

  “眼下還是暫不要輕舉妄動,多派出人手收集幾處的情報後再行研判。”相源知道阿郎內心的急迫,擔心他操之過急。

  蘭陵王站了起來,背轉了身子,眼望著書架,嗓音低沉,“可是我們的儲備最多支持一個月了。自從狄仁傑開始不斷盤查之後,鄭家那邊的接濟就斷了。那個鷹眼敏銳過人,抽絲剝繭,保不準連這裡都被他查到。再不盡快打開一片天地,我們怕是要沒有立足之地了。”

  他回過頭來,眼望著趙五,自拿了書簡之後,這個精乾的漢子一直翻來覆去的看著這封書簡,這封書簡的特別之處便是在結尾的落款位置有一個圖案,一團烈焰燒灼著一支匕首。

  這應該是個危險的標志,讓俠客出身的趙五也顯得極其凝重。

  還是蘭陵王先開口了,他探詢的口氣似乎在自言自語:“如果真能成為阿拉穆特的東方領主,倒是可以獲得極大的資源,財富和情報都能為我所用,一舉解決了我們目前的困局。”

  趙五緩緩搖頭,“阿郎,最好與他們保持距離。阿拉穆特的力量是很大,但這個組織太可怕,他們過於瘋狂,也過於黑暗。我們和他們的那次交易已經完結,最好從此兩不相乾。”

  蘭陵王的臉上掠過一絲痛苦的神色,“從此兩不相乾!那麽香娘便永遠沒有返還之日了!”

  他搖頭苦笑:“要說瘋狂,誰又及得上我的叔父和君王呢?我還怕瘋狂嘛!”

  趙五惶恐自己說錯了話,低頭不敢言語。還是相源開口緩解了氣氛,他撚著胡須說道:“阿拉穆特的規矩冰冷如雪,他們戒律極嚴,香娘返回怕是無望。況且當時香娘堅持前往,我們切莫辜負了她。”

  他略作停頓,打量蘭陵王神色,看他還算平靜,才繼續說道:“那位來自燕地瀚海草原的蒙古首領倒也有些見識,不妨再和他商議一二,我看他也有意與我們修好。”

  蘭陵王握緊了拳頭杵在案頭,困局依舊無解,他鬱結於胸,賭得難受,許久後歎了一口氣,“好吧,保不準外人倒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或許能給出破局的良策呢。”

  相源和趙五略感尷尬的互望了一眼。

  ……

  手掌貼在牆上,熟悉的感覺穿越了好遠又回來了。

  石頭的堅礫有點兒硌手,但能帶來穩固可靠的感覺,牆縫裡的黃泥下雨之後就變得又濕又軟,還會滋長出幾根細弱的小草,石頭有石頭的味道,泥土有泥土的味道,花草有花草的味道,甚至雨也是有味道的,她特別喜歡一切都能散發味道的時光,尤其是在雨後,她會沿著牆慢慢走,一邊用手去撫摸牆,嗅著、感受著牆上的石頭、泥土和草,它們似乎也有了生命,在和她一起呼吸。

  她居然常常這樣就陶醉其中,直到父親的聲音把她喚醒,木蘭,別用力按牆,下過雨後牆泥會變軟,你再用力,牆會倒的。

  父親總是愛騙人,這麽堅硬的牆怎麽可能被她按幾下就會倒呢?她和弟弟妹妹在院子裡嬉鬧時一次又一次重重的靠在牆上,撲到牆上,弟弟還常常去踹牆,牆都能承受住。

  這次雨下得好大,是她記憶中最大的一次,有生以來還從沒見過這麽大的雨,天好像被捅開了一道口子,雨水像瓢潑一樣,地面都冒煙了,大雨下了一天一夜,然後又是連綿不盡的細雨,待到雨完全止住已經是第三天了。

  她進到院子裡站到牆邊時呼吸牆的味道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濃烈,她用手去撫摸時感覺牆真的變軟了。

  牆也會變軟?她微微用力的按住牆,哈,牆似乎晃動了一下。是風雨太大了,還是自己的力氣變大了?

  她不禁興奮起來,早忘了父親的警告,也許牆真的會被自己的手按倒。難以想象的感覺啊,從來都是厚厚的承受住我們的牆居然被自己按得搖晃了。

  再用力會怎樣?自己可是還有大把的力氣沒有使出來呢。

  牆的裡面又是怎樣的?那些一直夾在石塊中間,沒有露在外面的泥土經歷了漫長的歲月已經變成什麽樣了呢?這樣的縫隙裡面還會有活的草木嗎?

  她自己都有些驚訝為什麽突然會有這麽多好奇,本來一切不都是這樣過的嗎?有人會想到這些嗎?誰又會對這些再熟悉不過的東西感到奇怪呢?

  再用力一點,再用力一點,牆在回應她了,似乎在說來啊,來吧,給你看我的秘密。牆果然搖晃得更厲害了,大些,再大些,牆開始搖擺起來了。

  轟隆一聲,牆真的倒了,她的手還停留在空中,保持著那個姿勢。

  她看到有石塊滾出了裂開的牆體,那些從來沒有被陽光照見的石塊更濕更黑,倒塌的牆顯得醜陋,氣味果然更濃了,那些一直在黑暗中結合在一起的石塊和泥土散發出腥味,還有霉爛的味道。

  牆倒了就是這樣?

  她果真看到了牆的裡面,但是有些失望,她開始希望牆能還原成之前的樣子。

  她還沒來得及後悔,就聽見了妹妹的哭喊聲,她在向父親告狀,說姐姐推倒了家裡的牆,父親的呵斥聲幾乎立刻就響起了,她惹禍了,她感覺頭痛,她應該先跑開,避開父親的怒火和隨之而來的棍棒,但她的腳無法挪動,她感覺渾身都使不出勁兒來,自己明明剛才還推倒了牆,怎麽這會兒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呢?

  她回頭看,父親滿面怒容的正向她走來,她突然變得憤怒起來,不就是一堵牆嘛,她推倒的,她可以再砌起來,雖然她從來沒有做過砌牆的活計,但應該也不難,村裡的泥瓦匠阿東整個人笨笨的,都可以砌起高牆,她如果想學,很快就可以學會。這又不是很難的差事,她會乾不了?

  家裡面有什麽是她乾不了的?

  自打母親很早就沒了以後,就是她在支撐這個家,耕田織布,洗衣做飯,樣樣都乾,家裡家外忙活不停。對弟弟妹妹,她既是姐姐,又是母親,她們還偏偏不時到父親那裡告狀,而每次告狀,父親便總要訓斥她!如今因為一堵牆,父親又要來責罰她。

  她既然可以推倒牆,就有本事不吃父親的責罰,誰也不可以把她怎麽樣!

  她才是家裡承受著最大重量的牆!

  她的怒火燃燒起來,她想自己的面容一定變得猙獰起來了,咦!直立的父親為什麽橫倒了呢?腥味也淡了許多,但卻有種苦味和刺鼻的酒味。

  乾涸的嘴唇上有溫熱的感覺,好舒服,接著有人把一根軟管放在她嘴邊,她本能的含住軟管吸吮,溫潤的水中還帶著些微的甜味進到喉嚨裡,她感覺整個人都清醒過來,緩緩睜開了眼睛。光線有些刺眼,她不禁皺眉眨眼。

  “把燈拿遠一些。”一個溫潤的男音吩咐。光線果然不再照到她臉上了。

  視線有些模糊,可以看到前面有一個人的輪廓,是個男人,後面影影綽綽的還有人。她又眨了眨眼,終於清晰了,她看到了正坐在床前俯瞰著她的這個男人,最先映入眼中的自然是男人的臉。

  雖然自昏迷中醒來的意識還免不了朦朧,她還是立刻被眼前的這張臉震懾了。

  沒錯,找不到更恰當的言辭來表達她此刻的感受了,就是震懾。

  她剛才一直在昏迷中與一堵牆糾纏,醒來的這一瞬間,她無可救藥的被另一件東西充盈了腦海,說不出為什麽,但這東西就是立刻跳到她腦子裡了,那是農家院從來沒見過的一樣東西,被一個胡商拿到她們村裡來展示,或者是炫耀吧,那東西是——大理石。

  牆上粗糙的石塊是真實的,而大理石,怎麽會有這麽美的石頭?這石頭是不真實的。

  木蘭初見蘭陵王的臉,感覺就是不真實,怎麽會有這樣一張臉?她在女人中都沒有見過。那兩道眉毛如煙如霧,本不應該長在男人的臉上;眼珠是藍色的;鼻梁也比尋常人更高些;嘴唇也更紅些,明明都有點怪異,組合在一起偏偏就美得動人心魄。

  妖孽啊!木蘭又閉上了眼,她懷疑自己還在夢中。

  但她聽到了女子的輕笑聲,隨即那個溫潤的男音又響起來了:“木蘭隊長,我就是你要伏擊的暗影首領。”

  淡淡的一句話在木蘭耳中卻如雷鳴一般。她立刻又睜開了眼睛,而且是瞪圓了眼睛,沒錯,就是那張臉開口說的話,此刻還正盯著她看,淡藍的眼中閃出光華,溫潤如玉。

  這張臉本來就讓木蘭沒來由的自慚形穢,它居然還是敵人的臉,是較量過多次的宿敵的臉,是自己這次行動本來要乾掉的家夥的臉。

  天哪!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她想起來了,她最後見到的是那狼人被亂箭射中的身軀和垂下的頭顱,她倒希望再看見狼人那帶著疤痕的殺氣騰騰的臉。眼前的就是暗影首領,而她躺在他身邊的床上,她是被俘虜了嗎?

  木蘭一下子坐起身來,哎……別動啊,旁邊有女子的驚呼聲。

  木蘭已經躺了很久,這下子猛然起身讓她立刻感到一陣眩暈,肩頸也生疼,牽動了箭傷,她隻好又平躺下來,腦門上出了一層細汗,那個女子嘴裡埋怨著用絲巾給她擦拭額頭。

  木蘭這回完全清醒了,她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她此刻落在了暗影的手裡。

  本能讓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挺舒適的感覺,她身上穿著衣服呢,而且應該是絲綢的,比她的棉布衣貼身感覺好多了,微微動了動腿,下面也穿了衣服,只是光著腳。脖子上纏著紗布,感覺腋窩裡也纏著紗布,看來有人給她包扎了傷口,還給她擦身換衣了,她在戰場上可是一身的血汙。

  這是誰做的?

  木蘭感覺羞臊,又想算了吧,落在敵人手裡,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大不了一死,希望這個長著妖孽臉的暗影首領懂得尊重對手,能給她一個體面的死法。

  木蘭索性閉上了眼。

  又一個男子的聲音響起,略帶沙啞的嗓音,語調低沉,說漢話還不太流利,“王爺,我就說嘛,我們應該再等一天,等木蘭巴特爾(蒙古語指英雄)痊愈了她自己會下床來找我們的。”

  “草原的好漢不都是急性子嗎?怎麽首領倒這麽有耐性呢?”是妖孽臉的聲音。

  “草原的狼群從來不會急躁,為了木蘭巴特爾,我們多等上一天也算不了什麽。”

  這又是誰呢?

  木蘭睜開眼望向這個聲音說話的方向,屋內已掌上燈,光線很明亮,木蘭看清了屋內的人,共有四個人,只有兩個人是坐著的,說自己是暗影首領的坐在靠近她床頭的椅子上,兩個站著的人都在他椅子後面;另一個人則坐在靠近她床腳的椅子上,就是這個人剛剛在講話。

  房間的布局陳設都很精致,暗影首領長著一張妖孽臉,加上一身華服,顯得雍容典雅。相襯之下,這個人就太過粗放了,與這裡的格調完全不符。

  這人一張扁平的大臉,額頭寬闊,隻垂下一縷左右分叉的黑發,其余的頭髮系成一根小辮盤到腦後,淡黃的臉色只有兩頰紅潤,連鬢絡腮胡,濃眉之下,雙眼狹長。身穿米色窄袖鑲邊的長袍,十分肥大,用綢緞扎腰作為腰帶,掛著一柄彎刀,刀鞘鑲金嵌玉,長袍下擺處露出皮靴,靴幫隱約能看見走獸的圖案,一頂皮氈帽捧在手中。

  這人身形極闊,目光深沉如水潭,在那裡一坐,有一種山嶽般的恢弘氣勢。

  這位給人完全不一樣的感覺啊,木蘭心想,怎一看這位當然不及暗影首領的盛世美顏讓人驚豔,但只要你注意到他,便很難把目光移開了,為什麽這人有這樣的氣場?

  “這位是?”木蘭這回緩慢的坐起身來,她聽到這個人之前的話語對自己十分恭敬,所以第一句話開口便是詢問他的身份。

  這人以溫和的眼神望著木蘭,微微點頭向她致意,但並沒有立刻回答木蘭,而是把目光又轉向暗影首領。看樣子是希望他來介紹。

  暗影首領才是這裡的主人。此刻的他略感失落,他一貫是眾人矚目的中心,尤其是女子,很難忽略他,他很享受從前的對手,長城守備軍小分隊的木蘭隊長,在最初看到他那一刻掩飾不住的驚訝神情,但是這個草原的部落首領開口之後,木蘭的注意力就轉移到他身上了,而且明顯對他是以禮相待。

  看到部落首領的目光望向他,暗影首領知道是希望他作為此間的主人來介紹他的身份,這位部落首領雖然是草原遊牧的蠻族,但言辭舉止十分得體,與粗豪的外表全然不符,他都一直納悶這人是哪裡來的這麽好的修養。

  縱然失落,甚至略有懊惱,暗影首領知道他不能失了禮數,他的教養難道會不如一個草原部落首領,況且他也確實一心想進一步拉攏這位草原部落首領。

  這人在之前的戰鬥中顯示出了過人的實力,沒有他的觀察和判斷,他的部屬們會遭遇慘痛的傷亡;這人又在剛剛結束的談話中顯示出深遠的眼光,比他一貫依賴的謀士相源先生看得更清晰,分析得更透徹,雖然他的意見不稱自己的心意,但這人的能耐不容置疑。

  所以在這個人的面前,他也要好好表現,才不至於在自己的府上卻被別人搶了風頭。

  暗影首領伸出右手攤向這人,為木蘭介紹:“這位是來自漠北草原的奇源部首領鐵木真。前天夜裡,就是他和他的部屬在唐軍的弩箭面前救走了木蘭隊長。”

  我在昏迷前聽到馬蹄聲奔向自己,就是他了,木蘭心中感激,坐在床上,雙手向鐵木真行禮,表示感謝。

  鐵木真微笑著點頭,心中對暗影首領也多了一分讚賞,他注意到了暗影首領介紹他時的一個小細節,他的部落名字在漢話中本應叫做奇源部,但許多漢家文人,包括邊關的漢族官員,素來蔑視草原的蠻族,認為草原人不是厚著臉皮向漢人討生活,就是劫掠漢人,所以故意用羞辱的漢話叫他們乞顏部,意味著祈求漢人臉色的部落。

  鐵木真博聞強記,知道二者的區別。多數蒙古漢子都不識字,聽人家叫的耳熟,便也自稱自己的部落是乞顏部,讓鐵木真也無可奈何。

  暗影首領能在這裡正本清源,足見他有素養。而且他不貪功,當時是暗影部屬和他的草原騎兵一起埋伏在附近,暗影部屬居多,他將救走木蘭隻說成是鐵木真的功勞,是將這人情給足了他。

  鐵木真於是投桃報李,也將左手攤向暗影首領,為木蘭介紹:“王爺謙遜了。木蘭隊長,你們較量了多次,還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吧。這位可是前朝北齊的皇室宗親,官至太保,獲封為高陽郡公,賜爵蘭陵王,高肅高王爺。”

  木蘭尚無反應,她一個農家女兒,聽不懂這些官啊爵啊的都意味著什麽,隻明白是大官貴人的意思,與她這種百姓不是一個層次。

  蘭陵王卻再次對鐵木真刮目相看,這個草原蠻族首領可太不簡單了。

  這句簡短的介紹高度概括了他的身份地位,更重要的在於,旁人容易忽略,他自己可是萬分在意的,那就是鐵木真沒有介紹的部分:鐵木真沒有提他是齊後主高緯的兄弟,因為就是這個後主高緯賜鴆酒要他死。

  鐵木真也沒有提他們高氏一族,因為北齊高氏的名聲實在太壞,鐵木真十分明智的避開了他的家醜。

  鐵木真對他的官職隻提太保,那是他無端獲罪之前的最高官階,他記得很清楚,武平四年(573年)四月十三日,他被封為太保。到了五月,後主高緯就派遣使者徐之范送毒酒給他。他詐死躲過此劫後,後主高緯又假惺惺的給他加官一級,追贈為太尉。這死後加的官他根本不願意提及。

  鐵木真連這點細微之處也能洞若觀火,看似一句漫不經心的介紹背後可是做足了功課,此人心機,真是深不可測。

  木蘭確實愣住了,她一直憎恨鄙夷的暗影賊人居然是個王爺,還是蘭陵王!

  她可不知道什麽高肅高長恭,也不知道還有過什麽北齊,她知曉的朝廷就是大唐,長安城,大明宮,則天武後。

  但是她聽說過蘭陵王,這個名字好美,木蘭曾以為這是個好聽的人名,也很傳奇。

  《蘭陵王入陣曲》廣為流傳,一同流傳的就是蘭陵王率領著五百騎兵在數萬敵人的包圍中縱橫馳騁,獲得了邙山大捷。

  她一直以為這都是傳說中的人物,畫裡的人物,沒想到此刻就在自己的眼前,而在此之前,她還曾不止一次和蘭陵王對戰過。

  木蘭覺得難以置信,她看向蘭陵王,整個人有點懵:“哦……原來真有蘭陵王,我一直以為是說書人瞎編的呢,你其實不姓蘭。”

  屋裡迸發出一陣笑聲,蘭陵王笑得甚至彎起了腰,記不清有多久的歲月他都沒有這樣暢快的歡笑過了,連一貫深沉的鐵木真也笑得滿臉紅潤。

  蘭陵王身後的女侍用袖子掩著嘴,笑得肩膀直顫,另一位是個大夫,也笑得山羊胡亂抖。

  木蘭囧紅了臉,她知道自己說了無知的話,這些大人物就是會嘲笑她這種世面見得少的鄉下人,她現在更願意面對那個沒有言語的狼人,或者那個一直在林中纏著她的咕咕鳥,都比現在自在。

  她乾脆瞪圓了眼睛,對著蘭陵王凶起來:“管你什麽王!你可是擾亂長城的罪犯,有本事咱們單獨對決,我就算帶傷也不怵你,堂堂蘭陵王不至於連狼人也不如吧?”

  木蘭使了個激將法,她倒也不敢托大,說什麽一定拿下你這類的話,從前兩人的較量,木蘭無傷在身也沒有擒住暗影首領,她知道這個對手的本事,以少敵多總能全身而退,論身手可不在自己之下。

  蘭陵王止住笑,對木蘭他沒有不尊重的意思,更何況木蘭給了他與以往女子截然不同的感覺,嗯,畫風完全不同,他心想。

  “木蘭隊長,我沒有冒犯之意。我們更沒有對決的必要。之前我們各為其主,雖生死相搏,但並無恩怨。我一直對木蘭隊長的身手深表敬佩。如今形勢變了,我們雙方最好冰釋前嫌,攜手合作。”

  木蘭冷笑了一聲,“你這是在招降我嗎?”

  蘭陵王擺手:“你又不是我的俘虜,只是正好在我這裡養傷,何來招降之說?但是如我所說,形勢已經變了,你已回不了長城了。更何況今日的長城已不是蘇烈將軍的時代,整個邊關和西域,都將發生巨變。”

  木蘭搖搖頭:“別說那些什麽大形勢的話,我一時也搞不清楚你說的是真是假。如果你真的不是強拘我在這裡,等我養好傷,容我自由行動,我自會做出選擇。如果你要用強,現在就最好殺了我。”

  木蘭不知道蘭陵王究竟在打什麽算盤,但她可不想示弱,她想乾脆逼蘭陵王盡快拿出個態度來。

  蘭陵王歎了口氣,雙手在腿上一拍,“也好,就讓木蘭隊長先養好身體,然後我們再細談。”說著回頭吩咐站在他身後的侍女和大夫對木蘭隊長要好生侍候,兩人趕忙點頭。

  蘭陵王隨即起身,鐵木真也站起身來,他向木蘭微笑:“木蘭隊長,你能單獨打敗鰭薊,就是那個揮舞狼牙棒的狼人猛士,終結了我們草原部落的噩夢,你是草原勇士中的巴特爾,你先休息,養好身體,之後請容我們奇源部表達對你的謝意。”

  對這位有著山嶽般氣勢又對自己十分恭敬的草原首領鐵木真,木蘭也有特別的好感,她也笑著點頭,又向鐵木真施了一禮。

  看著蘭陵王一行就要離開,木蘭突然想起件事兒,“哎,那位姑娘。”跟隨蘭陵王的侍女回頭,因為屋內除了木蘭只有她是女子。

  “是你幫我換的衣服?”木蘭問。

  女子點頭,“嗯,怎麽?”

  木蘭暗中噓了口氣:“多謝你啦,請把我原來的衣服還給我好嗎?”木蘭環顧過四周,沒有看到自己的舊衣服。

  女子依舊點點頭:“當然,只是請稍等一等,您原來的衣服破了幾處,又沾染了大片的血汙,正在縫補漿洗,收拾妥當後就會拿回來給您。”

  “真是過意不去,麻煩你了!”木蘭向女子點頭致謝。

  女子面無表情的回禮,隨蘭陵王離開了。

  屋門關閉後,木蘭吐了口氣,拿起放在旁邊的水壺,把吸管含在嘴裡一頓猛吸,這水真好喝,她擰開水壺蓋,想看看水裡泡了什麽,有股水果的香味,但又品不出是什麽水果,酸甜宜人。

  但水裡並沒有泡著水果,木蘭隻好又擰上壺蓋,一邊吸一邊想,王爺?看來應該是很大的官,連家裡的水都是特殊調製的。她卻不知,這是蘭陵王吩咐侍女給她調製的檸檬水,就算是王爺家裡,平時喝的也不過是白水。

  木蘭掀開被子,被子是蠶絲的,給她穿的衣服和褲子也是絲綢的,怪不得感覺滑滑的。

  沒想到這次受傷倒享受了一下王爺府的待遇。木蘭笑了一下,很快又覺得有些不是滋味。在雪白的蠶絲被和光滑的絲綢映襯之下,木蘭感覺自己的手腳都是黑黑的,再撩起袖子,感覺胳膊也黑,又感覺脖子、臉露出的肌膚無一不黑,其實也不是黑,是黃,反正就是不夠白,摸起來也不夠細膩光滑。

  想到那張妖孽臉,又想到跟在他身後的侍女那白皙的臉蛋和脖頸,木蘭突然感覺自己醜陋又粗糙,這是她第一次有了這種感覺。

  她不是國色天香的美女,但也絕不是醜女,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為自己的外表煩惱過,確切的說是沒有上心過,旁人的評價裡,她應該還算是比較好看的類型,就是個子高了點兒。

  在長城守衛軍的男人堆裡就更不用說了,她吸引了最多的目光,在那裡,估計是個女人都好看吧,她自嘲。

  今天,是她第一次感覺自己難看,有那麽一陣,她甚至覺得自己哪裡都難看,連手指肚上長期練劍磨出的厚繭都讓她煩躁,她忽然又覺得自己的腳有些大,不夠秀氣。

  沒來由的莫名煩躁,怎麽會討厭起自己來了呢?

  木蘭氣惱的又把被子掀回來,蓋住自己。順勢把自己摔回床上,哎呀,牽動了箭傷,疼痛讓她幾乎叫出聲來,飽飲的水差點從喉嚨裡嗆出來,木蘭一骨碌又坐起來。愈發氣惱自己總是這樣毛手毛腳,絲毫沒有淑女閨秀的氣質。

  眼光掃過屋內,又看到了立在牆角的那把重劍,心頭似乎不那麽煩躁了。木蘭慢慢的又躺倒下來。

  一旦平靜下來,思緒便湧上心頭,好多事情需要理一理,她感覺好亂。

  情報怎麽會出問題?

  她的跟蹤和竊聽都是成功的,那兩個暗影絕對沒有察覺她,他們的對話自然,不會是編好的台詞,所以應該真有一個偷襲長城崗樓的暗影行動計劃的。

  但是為什麽前天夜裡暗影始終沒有露面呢?難道他們改變了偷襲的日期?還是長城守備軍的調動被發現了,他們取消了這次偷襲?

  魔種又為什麽會出現並對崗樓發動襲擊呢?這些魔種也明顯是有備而來,絕不是偶然路過就臨時起意發起攻擊的。

  暗影首領說形勢有變指的是什麽呢?

  那位草原部落首領鐵木真又是怎麽回事?他為什麽會介入前天夜裡的行動?他看起來和暗影是一夥兒的。

  原以為暗影一夥兒不過是小股匪類,與邊關常見的響馬強盜沒有什麽分別,原來居然有這麽顯赫的背景出身。

  草原蠻族一直都是騎馬如風的劫掠邊鎮百姓,就是一群沒經過教化的蠻人,但是這個鐵木真氣度如此不凡,所知又那麽廣博。

  他和蘭陵王的出現已經完全顛覆了自己以往對草原蠻族和邊關盜匪的印象。

  木蘭翻了個身,小心的讓受了箭傷的一側肩膀在上面,把手枕在頭側。

  別說這些人類了,就連魔種也跟想象的不一樣。那個狼人在戰鬥中是一個十足的勇士,他的招式大開大闔,光明正大,而且近乎呆板的恪守著對決的規則。倒是人類士兵在後面偷放弩箭(木蘭還不知道偷放冷箭的是趙括,並因此殞命),先破壞了對決,才引發了後面的混戰,讓人類士兵付出了慘重的傷亡代價。

  魔種撤退時被我截住,我本來是以對決之名要拖住他們,那狼人卻讓他的野獸們先撤退,留下來與我單獨對決,本來他只要一聲令下,那群魔獸就能立刻把我撕碎,然後他們盡可以全身而退,狼人卻偏偏犯傻留了下來。

  因為我幫他擋了弩箭,他便在最後時刻舍身去擋弩箭,救了我一命,其實我擋下弩箭是為了能夠活捉他好問出個究竟。

  相比人類,包括我在內,那個狼人實在是單純的多,不,不是單純,這是一種高貴,是在人類身上幾乎絕跡的高貴。

  就連那飛獸也很高貴,對決時它們守望,危急時它們舍身去擋弩箭,木蘭想到了那支斷腿的飛獸最後的一衝,她感覺眼眶發熱,有淚水充盈,急忙用手揉了揉眼睛,自己居然會被魔種感動,真是可笑。

  他/它們很傻,但也真的挺可敬,可惜,我們是勢不兩立的種族,一旦碰倒一起,必須有一方要倒下,而自己,必須為人類而戰。

  木蘭想,這是大是大非,根本不應該猶疑。

  最難的問題還是人類自己製造的啊,木蘭又翻身回到平躺的姿勢,仰望著帳頂。自己最後與狼人的戰鬥表現,一定給長城守備軍造成了誤會,他們難道會以為我,一個人類士兵,與魔種為伍嗎?

  面對魔種,人類應該同仇敵愾,但當時他們確實向我發射弩箭了。自己畢竟還是被通緝的對象,這下怕是罪責更重了吧。

  該怎麽解釋澄清一下呢,木蘭想不到好的對策。

  不過她其實也不是特別擔心官方會因此治她的罪,畢竟說人類和魔種串通勾結太過荒唐了。

  但是,最關鍵的問題來了,她被暗影首領和草原蠻族救走了,他們對她以禮相待,似乎在尋求什麽合作。作為邊關校衛,如果被發現與盜匪有勾搭行為,那可是殺頭的重罪了,連家人都會被牽連。

  這鐵木真和蘭陵王為什麽要救她?他們又想從她這裡得到什麽?看來問題的關鍵還是要著落在這兩個人身上。也罷,先養好身體,再與他們周旋。

  木蘭似乎想明白了,便不再多想。雖然總覺得很多事情自己只看到了冰山一角,真相還很遙遠,局勢可以說是撲簌迷離,靠自己的智慧實在有些捉急,索性既來之則安之,走一步看一步也是一種策略,她這樣安慰自己。

  人一放松下來,便有些犯困,這時聽到外面鍾聲,已到了酉時,都過了夕時還沒有晚飯,那蘭陵王還說要好生服侍我,看來也是一句空話,木蘭心頭埋怨。

  正在這時,房門一開,那個好看的侍女進來了,她手拎著一個布包,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廝拎著食盒。

  到了屋內,侍女向木蘭微微點頭算做行禮,木蘭也同樣回禮。

  侍女指揮小廝將一個矮幾拖到木蘭床頭,然後打開食盒,將裡面的面點和幾樣菜肴擺到幾面上。侍女將布包放在床尾,對木蘭說道:“按照王爺吩咐,已將木蘭隊長的原有衣衫縫補漿洗完畢,都已曬乾包在裡面了。”

  木蘭道謝,打量了一下布包,應該只有衣服,便問道:“我那雙靴子還在嗎?雖然舊了,但還很稱腳,還給我自己收拾一下吧。”

  侍女答道:“靴面有幾處破損了,靴底磨損得也很厲害了,王爺吩咐,讓府裡的鞋匠給靴底重新釘掌,再修補靴面,所以要多花一些功夫。”

  木蘭過意不去,笑道:“你家王爺真是心細,連這點兒小事也要他操心。”

  侍女微微撇了一下嘴:“王爺說了,木蘭隊長的事兒可不是小事兒。”

  感覺自己略有失態,便又解釋道:“王爺就是這樣,他在軍中,連士兵的軍服穿著是否合身也要過問,行軍艱苦,就算得了幾個瓜果,王爺也要與身邊人一起分食,他如此體恤旁人,所以人人都為他奮勇爭先。”

  木蘭感覺出這侍女對王爺有些意思,也難怪,那樣的身份和容顏,哪個女人能不心動,因此對王爺關照自己,侍女似乎有些醋意。

  木蘭隻好笑笑,沒有再多話。讓她當著侍女的面讚賞暗影首領,她也說不出口。

  見那小廝擺好了盤子還站在一旁, 自己吃飯還讓別人站在身邊侍候,她可不習慣,於是說道:“勞駕二位了,我這邊可以自己料理,吃完之後我自己裝回食盒,然後我把食盒放在門外可好?”

  侍女點頭,便帶著小廝離開。木蘭注意到,侍女裙擺下露出的是一雙雲頭錦鞋,官宦之家的侍女都穿得這般奢靡,木蘭心想。

  見兩人出了屋子,木蘭掀被下床,床邊給她擺了一雙平頭麻鞋,雖然簡單,穿著卻很舒服。菜肴做得很精細,但都已經冷了,木蘭也不介意,比她自己風餐露宿已經好了太多。木蘭風卷殘雲般吃個精光,把盤子收回食盒,起身放到門外。

  洗漱之後,白日的大夫又來過一次,給木蘭換藥,重新包扎了紗布。

  木蘭道謝。她沒有問大夫還要多久能夠痊愈,憑自己的感覺就好,習武之人,對自己的身體有數。

  送走大夫後,便回到床上打坐,調理內息,與強悍狼人的戰鬥讓她意識到要成為一個高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吉凶難測,明日談崩了可能被人家刀斧加身,也許今夜便是我在世間的最後一晚。

  我是否應該擇機逃走?哼,如果他真要害我,這房間周圍早就布控了,再說,我傷勢未愈,都提不起重劍,難道我要扔了重劍,趿拉著麻鞋奔跑或與人戰鬥?

  木蘭啊木蘭,你忒也怯懦了,再別起暗中逃遁的念想。

  我不相信傳奇的蘭陵王,或者那氣度超凡的鐵木真首領,會暗中害我。

  內心坦然了,她這一夜睡得十分香甜。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