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饒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十來分鍾的時間他總感覺血壓一直在飆升,明明自己已是躋身成為了有如神明般的存在,卻還三番五次被面前這些凡人氣得渾身顫抖,手腳冰涼。
這導致饒虎再度回想起自己在班級裡的生活,這也讓他異常地出離憤怒。
現實生活裡確實有那麽一小撮人,但凡別人沒主動熱情地去恭維他們,他們就覺得所有人都在針對自己——
顯然,饒虎就是這種神經病。
“我知道你想逞英雄,我也知道你在想辦法逃離我的掌控,別裝腔作勢了,姓陳的,就算你接了告白信,也改變不了魚寒酥的命運,反倒還得搭上自己的卿卿小命,哼哼,你——”
“反派就是話多啊。”
沒等饒虎給自己打足氣,陳遙長歎一聲,爾後緩緩說道。
“說實話我並不介意在這裡聽你多嘮叨幾分鍾,不過當下這事顯然不只關乎你我,所以別浪費時間了,你要是有能耐早使出來了,對吧。”
仿佛喝水突然被嗆到,饒虎登時啞然,而不等他再說點什麽,陳遙的語氣咻忽間卻是變得冰冷異常。
“窮人乍富要一雪前恥這種想法其實並沒什麽錯,但你不應該對韓老師下手。”
別看事件一直在朝著陳遙從未預料過的方向發展,但對於韓老師,他始終不忘初心。
“嘴硬!看我控住姓魚的娘們先結果了你!”
饒虎並不覺得以學生姿態追求美女老師有什麽問題,聽陳遙當下居然有點想說教的意味,登時氣不打一處來,他當即便從懷裡摸出三封告白信,準備一股腦全射給魚寒酥。
單一目標收到一封告白便會進入自己的求愛抹殺規則,但如果是兩封及以上,那對方則會受到【受寵若驚】這樣一個類似DEBUFF的精神影響而導致渾身無法動彈;而且這能力還能以首個雙數為基準,多一封信箋則多增加五分鍾時限。
這極度猥瑣的能力饒虎其實並不是很想使用,至少在大庭廣眾之下不是很想——
畢竟任何事物都有相應的代價,以他目前的精神力,三封就已是極限,哪怕再多來一封,自己籠罩在幾人頭頂身側的絕對領域霎時就得土崩瓦解。
這樣一來事情就不好辦了。
三封便能困住魚寒酥這暴力分子十分鍾……在饒虎的算計裡已經差不多夠用了,薑英和楊倩就是倆平日隻懂搔首弄姿的臭娘們,而面前唯一的男生陳遙,也不過是個只會耍耍嘴皮子、手無縛雞之力的弱雞而已。
還是弱爆了的那種好嗎。
十分鍾,饒虎有把握十分鍾之內,自己就能單靠一雙麒麟臂擰斷這家夥的脖子!
很遺憾,饒虎的判斷完全是正確的,別看陳遙上一世如何身手不凡如有神助,但這一世……
他的確就是個連擰扳手都有些費力的雛兒。
沒辦法,畢竟已經很久很久,沒適應小孩子這種稚嫩的身體了。
但即便如此,即便望著殺氣滿面衝自己奔襲而來的怪胎,陳遙也沒覺有何不妥,他只是恍惚間突然想起許多事。
許多……感覺如同上世紀那麽久遠的往事。
自己為什麽會做私家偵探呢?
啊……是吧。
作為公正不阿的執法人員,到崗短短一年就連開三槍,被媒體大肆報道,被描述成毫無憐憫地侵犯了犯罪份子人權的暴力執法人員,說自己極度冷血槍槍爆頭,
就這麽奪走了四條本可以立地成佛的無辜生命。 “他們既然都已經劫持了人質,那說明根本沒窮途末路到喪心病狂的地步,為了感化犯罪份子,為了人質的安危,執法人員怎麽能比歹徒還冷血,直接開槍將其擊斃呢?!”
一時間,對於執法人員是否過度濫用職權等種種問題在社會上被無限放大,本該是神聖莊嚴的地方,卻整日整日擠滿了大義凜然的記者和手持鮮花吊唁劫犯的普通民眾。
自己為什麽會做私家偵探呢?
陳遙想起來了。
啊……是吧。
當時啊……
當時似乎完全是因為不想讓一群同樣熱血憤慨的同僚們擔心,不想讓上頭極力保全自己的領導難做。
射出三發子彈,擊斃四名歹徒(其中一人是拿手撇死的),解救十六名人質,這些數字,正是自己背起黑鍋、毅然決然脫下製服並開辦起私人偵探事務所的原因啊。
抬頭望了眼上方密集而高速運動著的無數信箋,陳遙突然自嘲一笑,沒想到兩世為人,這些破事始終,如影隨形呢。
饒虎奔襲的速度並不快,但雙手力道卻是不小,受綠日灌頂的影響,讓他不僅成為感染源獲得超凡能力,體能上也明顯感覺得到了不小的提升,加之這些年幾乎沒什麽人搭理所以只能快樂擼鐵的緣故,這兩廂一疊加,於他而言簡直如虎添翼。
可龍行有風虎行有雨,饒虎奔行……卻是突然有了些疑惑:
他分明看到面前不遠處的陳遙悠閑地抬起頭來,將目光投向了天花板。
嗯?
這書呆子莫不是嚇傻了?
還是在玩“我已經揭穿了你所以即便你殺了我也是我贏了”那套把戲?
在饒虎的設想裡,陳遙即便不至跟個娘們似的倉皇逃竄,那怎麽也該象征性地擺好架勢抵抗一二——
但不論哪種情況,他都斷不該如當下這般,優哉遊哉地似個賞花弄月般的公子哥,一點危機意識和反應都沒有。
疑惑歸疑惑,饒虎腳下動作倒是沒停,只不過離陳遙越近……他就越覺不對勁;
而就在即將靠近陳遙且不過七八米距離的檔口,他卻是赫然看到——
原本還仰頭觀天的陳弱雞突地將目光放平,與自己四目相對起來。
不知他這是什麽意思,但很快,饒虎又看到了讓他大為不解且愕然的一幕:
只見陳遙極為詭異地一勾嘴角,毫無征兆突地一個回首掏,將手伸進了背後魚寒酥短裙下的絕對領域裡,緊接著,便從其內掏出個烏黑程亮的物什。
而還未等饒虎看清楚那是啥玩意兒——
“呯!”
一聲槍響,急速飛奔中的饒虎便如當頭挨了一計棒喝,直接被股大力掀翻在地,而在他寫滿驚愕的臉上,一如小指般粗細的血洞,已是赫然出現在其眉心。
大概和陳遙一樣,饒虎直到死都沒能想明白, 為什麽作為班長的魚寒酥,會在裙底藏把格洛克吧。
而之所以能這麽順利地將饒虎就地正法,也得益於陳遙細致入微的觀察力——
他其實早就注意到了一些細節。
這些細節並非告白信的規則,而是其用途——比如始終盤旋在饒虎身側這些白色信箋。
第一次和饒虎照面那會兒,從那麽多把半自動步槍、那麽多發子彈他都能毫發無傷的情況來看,陳遙認為,這其中必定有什麽緣故或是自己還未弄明白的機制。
反正無論如何饒虎都不可能是無敵的存在,要真如此,那也別搞什麽戰勝異常傳承異常了,全躺平完事。
持這樣的想法,陳遙一直在琢磨這其中的邏輯因果,直到饒虎再次出現並拉出籠罩眾人的信海堡壘之後,陳遙才終於確定,這些始終高速運動著的信箋到底扮演著何種角色。
而饒虎之所以在提出問題的同時還非要拉起個罩子,看起來是想困住持信的受害者們,而實際上卻恰恰相反——
這些東西,是在保護饒虎自己。
而這一推測若是成立,那很明顯,饒虎在得到被害人回答之前的這一段時間之內無疑是非常脆弱的,這也正好可以解釋,為什麽山魈大叔本來也和眾人待在旅店大廳,可饒虎偏偏沒將他給圈進來。
這樣看來饒虎這小子只是看起來比較魯莽,實際上多少還是有點小九九,只可惜千算萬算,饒虎萬萬沒料到,魚寒酥大腿之間居然有深淵。
這……
嗐,這還真不能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