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話的是魚寒酥。
由於山魈打岔,魚寒酥這會子也堪堪恢復過來,不過她也沒敢看陳遙,聞言只出於本能地接上話茬——
她問了山魈這麽個問題。
“嗯。”
山魈點頭,直言不諱:“異常無法被消滅,根據繼承轉移手冊,這東西當是繼續留在事發地點直到轉移完成,出於安全考慮,我必須對在場所有事件相關人員進行一級過濾。”
這話說完他還看了陳遙等人一眼,似乎是期望他們說點什麽。
然陳遙一臉茫然;薑楊二美如神遊天外幾萬年根本沒個人樣;甚至連主動接茬的魚寒酥聽罷也就隻輕點下顎,隨後更是垂下眼簾沒再搭腔。
這……
哦了,別看陳遙面上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然未等山魈把話說完,他早已在心裡打起了小算盤。
照目前情況來看,灰瞳那家夥的確沒亂說——
聯邦特別應急小組但凡出動,無論隸屬何種級別,其行動目的絕不會隻以單一任務進行;換句話說,即便是山魈所帶領的這類最低級別的凶級小組,他們的任務除了確認異常感染源、完成轉移將異常成功回收之外,恐怕必要的掃尾工作也是重點吧。
哦,官方說法應該是繼承回去。
所以很顯然,山魈大叔目前的工作鐵定——是完成不了了。
其實類似當下這種半路出岔子的事兒也不是沒有過先例,對於這類情況聯邦所采取的方法,便是方才山魈和魚寒酥提到的,一級過濾。
當然,這玩意對普通平民而言倒也沒什麽,無非就是檢查一下身上的紋身以及實行一級記憶干擾,走得是維穩的路子。
雖說對平民沒什麽影響,但對於類似陳遙這種,不小心傳承到了異常能力的繼承者而言,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不過對於這事兒陳遙倒也不擔心,他相信灰瞳沒有欺騙自己的理由,而仔細清理完戰場,山魈便對大一三班余下所有人進行了極為細致的身體檢查、精神評估以及感染檢測,最後得出的結果……
可謂大失所望。
據數據顯示,溫泉旅店當下剩余這些學生,包括四名事件核心人員,除薑楊二美受到過度驚嚇之外,其余所有人的身體及精神狀況都屬良好。
而傳說中的感染殘留及異常波動甚至是葉綠素指數,幾乎完全沒有。
這什麽情況?
怎麽回事?
坐在臨時搭建起的指揮篷內,山魈百思不得其解,然手上數據報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由不得他不信。
異常消失了?
還是說……能被消滅了?
山魈不清楚,讀萬遍書,聽千遍理,真正趕上綠日灌頂這畢竟是頭一遭,頭一遭就出了這種岔子,這……
“報告長官!所有事件相關人員都已通過一級過濾,無特殊狀況,請問是否執行一級記憶干擾!”
就在山魈抓著頭髮尋思該怎整,帳外有屬下前來報告,稱一級記憶干擾裝置已充能完畢,詢問是否進行最後一步收尾工作。
“我——”
“報告長官!有人求見!”
就在山魈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檔口,帳篷外複又進來一人,說是有幾名事件相關人員表示有要事相商。
不問可知,當是魚寒酥一夥。
山魈此時正愁要如何掃尾,聞言冷靜一尋思,覺得聽聽他們的意見也未嘗不可,畢竟這幾位年輕人的確非同凡響。
只是山魈不知應不應該將自己當下此番困境悉數告之。
若是不說,這次任務鐵定涼涼,說了……不僅自己,甚至連帶著聯邦的尊嚴豈不都得顏面掃地?
“找不到異常感染的蹤跡,山魈大叔打算怎麽辦?”
要不怎麽說有句話叫想太多呢?這不,外頭幾人剛一進來,山魈便聽到魚寒酥來了這麽一句。
一秒被小孩子揭穿,山魈老臉一紅,忙勒令其余閑雜人等退下,待進門幾位年輕人坐定,山魈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表示,當下確實出了點岔子。
圍繞異常展開的這些林林總總的信息,作為普通民眾自然是無從知曉,其實魚寒酥方才剛進來那麽說話山魈是有些不喜的,在他看來,作為玄武門人,魚寒酥知道這些信息自然不是什麽稀罕事,但她身側其他幾人都屬平民,魚小姐斷不該如此草率。
不過轉念一想,山魈又馬上理解了魚寒酥的想法,如她所言,陳遙等人雖是平民,但憑借其縝密的心思及過人的智商,即便她不說,即便自己刻意隱瞞,估計也逃不過這倆少年的眼睛,這樣一來……
當然了,就算說了也無妨,山魈又想起,對於平民,最後都是要實行一級記憶干擾的。
在解決問題之時將信息公開共享,大家群策群力,待問題得到解決,一發記憶干擾也就萬事大吉了。
想著,山魈便將當下自己所面臨的困境如實告知了面前三人。
來人正是魚寒酥,陳遙,以及章玄。
對於饒虎是如何死在陳遙手裡這件事,章玄的態度和山魈可謂大相徑庭,他全然沒曾問起過信箋堡壘內的種種細節。
見到饒虎已然身死那會兒,章玄隻鄙夷地瞅了那麽一眼,之後便再沒流露過其他任何情緒。
直到幾人匯合,聽魚寒酥說起一級過濾的事兒,章玄這才蹙起眉頭,並跟隨魚寒酥和陳遙前來找山魈這話事人。
這是必然的結果。
山魈所憂之事他們全不在意,相比起饒虎異常能力的存留問題,三人更為在意的,則是一級過濾的最終項——
一級記憶干擾。
聽魚寒酥的意思,這玩意似乎是聯邦科技部門自打首次遭遇妖異紀元開始便致力研發的黑科技,到了他們這一代,相關技術已趨於完美,在各個領域各類事件裡,都能看到它的影子。
這對聯邦統治而言,的確是件不可多得之利器。
是,這是站在聯邦領導者的角度來看,而站在普通人的角度……章魚陳三人可不是傻子,他們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你妹,基金會記憶清除那套就已經夠下作的了,這位面官方居然玩起了記憶干擾?
比起拿橡皮擦將某一塊記憶擦掉,聯邦這種直接拿小棍伸腦子裡胡攪的行為更是令人發指,這是人能乾出來的事兒?
於是三人一合計,一致認為這事兒不行,這就和談戀愛是一樣的道理——
你騙我感情可以,但騙錢不行;同理,你搞我心態我可以忍,但想搞我腦仁?
那可就過分了啊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