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20多人的車隊翻過伏羊山,就踏入了秀水縣的縣治范圍,整個秀水縣的景致都展現在了眾人眼前。秀水縣夾在兩山之間,南北寬度不超過400裡,此時眾人所在的扶羊山已經披上了一層屬於秋日的金色,但是對面的靈秀山卻還是一派鬱鬱蔥蔥的夏日景象,這一綠一黃之間是白牆黑瓦的秀水縣城和緩緩東流的秀水河。
一名穿著官服的年輕男子騎在馬上,緩緩的跟在官轎旁邊。他看著眼前的秀水縣城就如同畫上的江南小城,清雅俊秀,不由低聲感歎道:“這樣好的景致,這樣舒服的縣城,怪不得能出來那樣的人啊。”
官轎裡的人似乎聽見了他說話,不屑的冷哼了一聲。跟在他身後的白衣少年也是一臉的不高興,嘟囔著說了一句:“窮鄉僻壤。”
車隊並不進城,而是往縣城西邊的靈仙莊走去。靈仙莊在本朝出過兩個大人物,一個是已經過世的孝賢皇后,另一個就是他們要去拜訪的太師劉靈。劉靈在前朝是個不得意的讀書人,屢試不中,後來天下大亂,群雄並起,劉靈力勸當今陛下元盛起兵,歷經10年南征北戰才有了今日的天寧。可惜人都是可以共苦,卻不能同甘的,政局穩定之後,劉靈就不再被元盛看中,雖然混了個太師的名頭退休,卻也是實打實的被排擠出了權力圈,如今只能窩在這小縣城裡頤養天年了。
車隊從靈仙莊的牌坊下走過,就能看見在半山腰上竹林掩映中透出來的點點白牆黑瓦,那就是他們的目的地——劉府了。這距離看起來不超過一裡路,可是等他們真進了靈仙莊才發現這莊裡的路特別凌亂,幾乎沒有一條橫平豎直的。就這點距離,足足花了他們半個時辰。沈逸是一個23、4歲的男子,劍眉星目,輪廓硬朗,穿著一件香色飛魚袍,腰間別著太平刀,頭上戴著四方巾,騎在馬上,跟在隊伍的後面慢慢的走著,他一進靈仙莊就發現這莊裡的布置好生奇怪,家家都是高牆,並不像普通的農家院落,而且每個院子似乎都有自己的想法,都朝著不同的方向,這才將村裡的路分成了現在這樣極不方便的樣子。
小廝“咚咚咚”叩響了劉府的大門。不一會,門裡就傳來一個老年男人的聲音:“老爺病著不能見客,貴客還是請回吧。”
小廝小跑著來到沈逸旁邊的官轎前,對著裡面的人稟報道:“老爺,還敲嗎?”
轎中人掀開簾子,是一個肥頭大耳卻目光犀利的中年男子,一身墨綠繡金盛世太平蓮花羅衣,腳上是同色繡金鯉魚夫子履,左手大拇指上的金鑲玉扳指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著耀眼的光。
男子看了眼劉府緊閉的大門,客氣的和沈逸商量道:“沈指揮使,你看...”
沈逸知道胡守義的心思,他們奉命來看望病重的劉靈,此時,該做的都做了,至於劉靈見不見他們,那就不是胡守義可以控制的了,再說胡守義和劉靈本就不對付,想就此算了也可以理解。
沈逸知道歸知道,但他可不願就這麽離去,一來陛下有話要問劉靈,二來他從小聽說書先生講劉靈的故事,對劉靈頗為崇拜,這可是他拜見偶像的機會。於是他道:“丞相稍等,我去敲門。”
沈逸走到門前,‘咚咚咚’敲了三下,不等門內的人回應,他就高聲道:“鸞儀衛指揮使沈逸奉命看望太師。”
話音剛落,大門就打開了,劉靈的長子劉寅川帶著家丁出現在門後。沈逸仔細打量了一下劉寅川,40多歲的年紀,
頭上戴著農夫最愛的網巾,膚色也同常年下地乾活的人一般,是一種健康的古銅色,身上穿的是最為普通的青色棉布直身,腳上也是常見的蒲草鞋。若不是沈逸以前在京城見過劉寅川,他還真難將眼前這個男子和太師的長子劃上等號。 劉寅川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示意沈逸進去。沈逸卻不動,一直等到胡守義帶著人進去之後,他才跟在最後進了劉府。
劉府雖然佔地不大,但是裡面卻打造的頗為用心,翠竹搭配著鬼斧神工的山石,還有一小灣秀水穿院而過,一派獨屬於南方園林樸素淡雅的氣質。劉寅川請胡守義父子和沈逸在大堂上坐了,又吩咐仆人倒了茶來,自己也陪在一旁,卻閉口不提見劉靈的事情。
胡守義雖然和劉靈不和,但在官場多年,他的表面功夫還是做得很好的。此時的胡守義也是閉口不提要看望劉靈的事情,只見他一邊喝著茶,一邊和劉寅川說著劉靈的一些舊事,談到動情處,竟然還抹了兩把眼淚。這樣的場景要是讓那些不明就裡的人看了,誰不認為這胡家和劉家關系親密了?
可惜這場戲的觀眾——沈逸——卻是對兩人真實關系知根知底的,所以沈逸看著胡守義,隻覺得這裡面是一點真情都沒有,有的只是高超的演技罷了。沈逸看著胡守義那大臉盤子上掛著的幾顆淚珠,隻覺得心中膈應,他不願讓這戲一直演下去,乾脆打斷了二人,問道:“我可否見見太師?”
劉寅川猶豫了一下,先看了看胡守義。
胡守義馬上擺手道:“你帶沈指揮使去吧!我就不打擾太師休息了。”
得到了胡守義的答覆,劉寅川才站起來,領著沈逸往後院走去。
沈逸和劉寅川也算是舊識,當年劉寅川在東宮做過幾年左讚善,辦公地點就在宮內的春坊,那裡也歸鸞儀衛護衛,所以兩人也見過幾面。當時沈逸看劉寅川這人不僅待人平和,頗受同僚歡迎,做事也是成竹在胸,能堪大任,還以為他能接劉靈的班,做到朝廷大員的位置上去,可惜幾年前劉寅川突然就辭官回了靈仙莊,再也不過問朝廷的事了。
“陛下最近...”沈逸一直不相信劉寅川能完全不關心朝廷,於是開口準備試他一試。可還不等沈逸說完,劉寅川就低聲打斷了他。
“我不過是一個鄉野村夫,陛下的事,還是不知道的好。”劉寅川溫和的道。
沈逸雖然點點頭,但他還是道:“陛下最近想讓太子來拜祭一下孝賢皇后,劉公子要早做準備呀。”
劉寅川依然是那副漠不關心的樣子,柔聲道:“太子祭拜,自然有州裡和縣裡的老爺們接待,我這樣的村夫可準備不著。”
“你...”沈逸還要說,就見劉寅川停在了一間竹屋前面,這屋子通體都是用竹子搭的,略微高出地面一些,門前是一個回廊,有小路跟他們現在所在的花園連接。劉寅川指了指竹屋道:“父親就在裡面休息,沈指揮使長話短說。”說完,劉寅川就往旁邊讓了讓,意思是他不再跟著了。
沈逸敲了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一個老人的聲音:“門沒關,進來吧。”
沈逸輕輕一推,竹子做的門就吱呀一聲開了,首先印入眼簾的是一個小巧的堂屋,裡面擺著竹製的桌椅和八寶架,都挺精致的,卻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
“外面來客人了?”屋內再次傳來那個老人的聲音,想來他是把沈逸當成劉寅川了。
沈逸繞過屏風,就看見一個鶴發老人正靠床坐著,這就是他要見的太師劉靈了。沈煉仔細打量了一下劉靈,雖然已經白發蒼蒼、垂垂老矣,但是面色依然紅潤,並不像重病之人。
“我奉陛下之命,前來看望太師。”沈逸恭敬的行禮道。雖然太師只是個榮譽官職,沒有實權,但那也是正一品的品級,沈逸這個鸞儀衛指揮使是正三品,因此他見到劉靈依然是要行禮的。
劉靈轉頭看了看沈逸,絲毫沒有要下床謝恩的意思,隻道:“我沒見過你。”
沈逸馬上解釋道:“我是6年前進宮任職的,太師的確不曾見過我。”
劉靈點點頭,感慨道:“是呀,都10年了,是該有很多新人了。說吧,陛下派你來做甚?”
“自然是看望太師。”沈逸當然不只是來看望劉靈的,但他並不想一見面就把氣氛弄尷尬了。
劉靈笑著搖搖頭,“你不說實話!”劉靈半生都跟在元盛身旁,還曾是親密戰友,他自然清楚元盛的為人,對於他這樣已經沒有用處的老人,元盛是不會浪費精力來關心的,此時沈逸會出現,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來問罪的,於是劉靈主動問道:“是誰參了老夫?參的何事?”
沈逸聽劉靈都問得這麽直白了,自然也不好再隱瞞,道:“是胡丞相,參您欲入葬龍脈,靠妖術改朝換代。”
劉靈聽完,臉上的血色瞬間就消失了,只剩下一副慘白,他當年就是靠著相術選中了元盛,所以元盛一直對他的相術深信不移,這事要是安在其他人身上,元盛可能只會當個笑話聽,但是安在自己身上,那就是能威脅天寧的大事呀,沒想到自己隱居多年,還是逃不開胡守義這隻瘋狗,他氣得大叫道:“胡說,我...”一陣劇烈的咳嗽讓劉靈的話被迫中止了。
劉寅川慌忙跑進來,一邊扶著劉靈,一邊輕輕的拍打著劉靈的背部,讓劉靈的氣息能夠通順一些。劉寅川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沈逸,不好意思的道:“父親身子不好,沈指揮使還是改日再來吧。”
沈逸一直都不相信這世上有那種玄而又玄的相術,也不認同‘劉靈要憑借相術造反’這樣的論調,所以最初看到那份奏折,他隻當是一次拙劣的誣陷。可是緊接著,陛下就派了他來‘探望’劉靈,這已經讓他覺得離譜了,此時劉靈的表現更讓他吃驚。難道奏折裡說的事是真能做到的?沈逸看著一直在劇烈咳嗽的劉靈,心中滿是疑惑,但他知道此時是得不到答案了,於是他知趣的退了出去。
完成了元盛交代的事情,沈逸和胡守義似乎都不急著回去,兩人心照不宣的去了秀水縣城,包了城裡最好的一家狀元客棧住下。剛安頓下來,胡守義的獨子胡玉郎就匆匆忙忙的出門了,說是有朋友從水路來了秀水,他趕著去接風洗塵。沈逸自然不會相信有什麽朋友能讓胡家父子在這小縣城裡等待,他猜測這胡家父子和那個人之間一定有什麽事是要在這秀水城裡做的,而且這個事還很重要,重要到只能由胡玉郎親自去做。沈逸當然不能直接去問胡守義為什麽要在秀水縣停留,他只能派了個暗哨出去,偷偷的盯著胡玉郎。
到了夜間,胡玉郎依然不見蹤影,沈煉派出去的暗哨也沒有音訊,劉府的家丁卻穿著一身孝服來了。來人將白色的帖子交給胡守義和沈逸,哭著道:“我家老爺酉時三刻沒了。”
胡守義聽了,馬上應景的乾嚎了兩聲,“太師呀,太師,你怎麽突然就沒了?”
沈逸扶住胡守義,安慰道:“丞相不可太過傷心。”
胡守義聽了,擦了擦本就沒有眼淚的臉,一臉悲戚的對著來人道:“回去告訴你家公子,我和沈指揮使明日會前去拜祭太師,還請公子保重身體,節哀啊。”
來人聽了,行了禮就離開了。
沈逸看著胡守義回了臥室,自己跟小二要了壺酒,拎著就上了屋頂。此時還是8月,秋老虎的季節,氣溫還十分炎熱,沈煉躺在屋頂上,隻覺得全身寒意頓生。他心裡想著今日見到的劉靈,那樣精神奕奕的老人不應該突然過世啊,難道胡守義參的那件事真的是了不起的大事?自己的誠實反倒嚇死了劉靈?想到這裡,沈逸一翻身,坐了起來。他看向縣城西面,那裡伏羊山臥在地上,靈仙莊就在羊頭的位置,而此時燈火通明的劉府就如同羊眼睛一般,似乎正在瞪著自己。
沈逸正想著,就看見一個白衣少年騎馬飛奔進了客棧的後院,他知道是胡玉郎回來了。只見胡玉郎跳下馬來,將馬鞭扔給一旁等候的小廝,興衝衝的就進了屋。
“小人得志!”沈逸坐在屋頂上,低聲罵了一句。
胡玉郎跑進胡守義的客房,不等坐下,馬上問道:“劉老頭真死了?”
胡守義馬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示意胡玉郎關了門再說話。
等胡玉郎一臉興奮的坐到自己面前,胡守義才一邊打量著自己這個馬上就要滿20歲的兒子,一邊在心裡罵道:“我怎麽生了這麽個玩意?”心裡想著,胡守義嘴上就罵了出來:“你這是幹什麽?你是嫌外面的人找不到編排我們的話柄嗎?”
胡玉郎本來興高采烈的,突然被胡守義一罵,就有點摸不著頭腦了,“爹爹你生什麽氣?劉老頭死了不好嗎?”
胡守義“啐”了一口,繼續罵道:“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沒腦子的?我們這是被人坑了,你看不出來嗎?”
胡玉郎看著胡守義,更加疑惑了,劉靈不是他們家的死對頭嗎?他死了不是個好事嗎?此時就他們父子倆,有什麽好擔心的?而且這劉老頭病了那麽久,死了也沒什麽奇怪的,於是他問道:“爹爹你在說什麽?那劉老頭不是病死的嗎?和我們又沒有關系。”
胡守義拿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喝了,然後看著眼前的胡玉郎,隻覺得這孩子是不是腦子裡少了幾道彎,連這麽明顯的問題都看不出來:“病死?他都病了十年了,早不死晚不死,我們一來,他就死了,你覺得天下人會怎麽想?”胡守義說完,還恨恨的罵了一句:“陛下真是一點罵名都不想沾啊,就這病死的都要賴到我頭上來。”
胡玉郎再傻也知道這件事不那麽簡單了,他指了指隔壁沈逸的房間道:“可是今日只有他去見過劉老頭啊!”他的意思很明白,就算這裡面真有問題,那也是沈逸的問題。
胡守義斜眼往隔壁的方向看了看,無奈的搖頭道:“那又如何,我們也是進了劉府的,誰會相信我們了?”
胡玉郎聽了,知道自己家的罵名又多了一項,可是他並不在乎,換了個話題道:“我今日去見過那人了。”
胡守義的目光馬上就變得犀利起來:“如何了?”
“都處理好了。”胡玉郎說著就伸手要從上衣裡拿什麽出來,這時外面傳來了侍衛的呵斥聲:“什麽人?”
然後他們頭頂就傳來了沈逸的聲音:“是我,沈逸!”
胡玉郎馬上停止了拿東西的動作,他和胡守義都望向了屋頂。
陳青松27、8歲,瘦高個,皮膚白淨,身上穿著典吏的班服,腳上是一雙透氣的千層底棉布鞋,腰上掛著長平劍,此時他正帶著幾個胥吏,跟在一個小沙彌的身後,沐浴著秋日上午的陽光在田地裡快步走著,他們要趕往案發現場。跟在陳青松身後的猴子此時一臉興奮,看起來不像是去辦差,更像是要去相親。猴子用只有他和陳青松才聽得見的聲音道:“老大,這是不是起凶殺案?”
陳青松感覺到了猴子聲音裡的興奮,就如同他第一次跟著師傅辦凶殺案時一樣,那是一種又緊張又刺激又害怕又興奮的感覺,但此時的他已經沒了這種感覺,他心裡咒罵著猴子的‘烏鴉嘴’,嘴上卻嘟囔著:“不好說,說不定就是失足淹死的。”
猴子沉浸在要辦第一樁凶殺案的興奮中,完全沒有感覺到陳青松的不爽,繼續低聲道:“怎麽可能,那個位置才多深,小孩都淹不死。”
陳青松當然也知道,但他現在並不想這麽沒根源的胡亂猜測,而且他對猴子表現出來的興奮也有點不滿,於是他瞪了猴子一眼,道:“去了就知道了。”
猴子看見陳青松瞪他,馬上就不敢亂說了,換了一副嚴肅的表情,繼續趕路。
小沙彌口中的案發現場就在城外靈山寺後面的秀水河裡,等他們走到時,河岸邊已經圍了不少人,有靈山寺裡的和尚,也有來上香的香客,還有一些愛看熱鬧的閑人。
陳青松穿過人群就看見了秀水河中的一抹紅色,那就是小沙彌報案時說的落水之人了。這裡是秀水河的源頭,水並不深,那人一身紅衣沉在水底,衣服被水流撐開,宛如一朵在水底綻放的紅蓮花。陳青松轉頭看著猴子道:“去把人撈上來。”
此時猴子已經沒有了剛才的興奮,臉色微微發白,搖搖頭道:“我力氣小,撈不動的。”
陳青松白了猴子一眼,又揮了揮手,就有兩個年紀較大的胥吏走到河裡,將那人抬了上來,放到岸邊的鵝卵石河灘上。
陳青松走過去仔細看了看,是一個17、8歲的女子,一身水紅色的繡鴛鴦戲水羅衣,因為淨泡的原因,臉色蒼白,還略有浮腫,但是不難看出,她是一個五官精致的美人。陳青松指著女子問小沙彌道:“你可認識?”
一旁報案的小沙彌仔細看了看,肯定的道:“小僧未曾見過這位女施主。”
陳青松又對站在岸邊的和尚道:“都來看看,可有認得的!”
和尚們聽話的一一過來看了,都說是沒見過的。
陳青松又問那些看熱鬧的香客:“你們有人認識嗎?”
眾人都說不認識。
此時就有一個人打趣道:“陳三爺,你該去問問那些風雅公子,這秀水縣的美人就沒有他們不知道的。”
此話一出,就有好幾個看熱鬧的男子跟著起哄。陳青松瞪了那人一眼,罵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陳青松知道那人腦中在想什麽——一個香豔的故事。男人在看到美人時總有太多幻想,陳青松並不喜歡這種幻想,特別是幻想的對象是一個慘死的少女時,他就更不喜歡了。在陳青松心裡,這就是一個可憐的少女,無論她是什麽身份,她現在都是一個受害者,不該被人惡意揣測。
“即然都不認識,就散了吧!別圍著了!”陳青松讓胥吏驅散了圍觀的人群,轉頭對站在50步開外的猴子道:“你不辦案了?”
猴子討好的道:“我還要學學了。”
陳青松看著猴子那副害怕的樣子,就想起來自己第一次看見屍體時的情況,那一次差點把他嚇得尿了褲子。想到自己的過往,陳青松就想逗一逗猴子,招手道:“你過來,我教你驗屍。”
猴子聽了,臉色蒼白,結結巴巴的道:“驗...驗屍....屍!!!我知道了,我這就去找半仙爺來!”猴子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飛也似的跑了出去。
猴子一走,現場就只剩下陳青松和兩個控制人群的胥吏了。陳青松找了個樹蔭底下坐著,一邊守著女子,一邊向報案的小沙彌問話。
“昨日夜裡可有什麽異常?”小沙彌報案時已經說過他發現女子的情形,不過就是早起準備到河裡擔水澆菜時看見的,然後就跑去縣衙報了案,所以陳青松就不再問發現的過程,隻問昨日夜間的情況。
小沙彌搖了搖頭:“和往常一樣,沒什麽異常。”
陳青松打量了一下這個小沙彌,才7、8歲的年紀,他想著這孩子可能對‘異常’這個詞不太理解,於是就把問題換了一下:“廟裡的狗有沒有叫?有沒有出現一些廟裡沒有的東西?或者有沒有哪扇門本該鎖著的卻沒鎖?”
小沙彌聽了,仔細的想了想:“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廟裡的狗叫過一陣,我睜眼看了一下,天還是灰的,就沒管。”
“狗叫了你們沒人去查看的嗎?”陳青松對小沙彌的安全意識有點不滿。
“那狗愛叫,就是一隻鳥飛過去它都會叫喚幾句。再說廟裡的門都是上了鎖的,鑰匙在師兄身上了,外面的人進不來。”小沙彌解釋道,“所以它叫就叫了,沒人會去管的。”
陳青松點點頭,算是接受了小沙彌的解釋,他又細細的問了幾個問題,依然沒有什麽有價值的線索。陳青松也不再問,隻說以後還會找小沙彌問話,讓小沙彌最近不要離開秀水縣,然後就讓小沙彌走了。
陳青松站在那裡,先看了看這處的位置,西邊幾百米外就是一片茂林,裡面沒人住,也少有人去,秀水河就是從這林子裡發出來的;河水往東流去,兩岸都是農田,只在靠近地平線的位置才有零星幾個村子;他的身後是靈秀山和靈山寺,此時的靈山寺已經有不少香客進出了,靈秀山上卻沒什麽人。
“她為什麽會死在這裡?”陳青松在心中提出了一個疑問,畢竟這個位置在靈山寺後面,既不是上香會路過的地方,也不是上靈秀山的道路所在。陳青松轉過身來,抬頭看著靈秀山,靈秀山是座石山,高約600米,是靈州境內的最高峰,生得秀麗,怪石嶙峋,要上山只有一條崎嶇的小路可以通行,而這小路卻在靈山寺的另一側,距這裡約有3分鍾的路程,一般人上山都是從靈山寺前的大路過去,並不會來這後面。陳青松抬頭,看著靈秀山的山腰處,那裡有個突出來的平台,離地約有幾十米,若是從那上面掉下來倒是剛好在這一側,可是從平台到河中間也隔了十幾米,要直接掉入河裡也是不太可能的。
陳青松正想著,縣裡的仵作陳半仙就跟著猴子來了。陳半仙50多歲的年紀,留著一縷漂亮的胡子,頗有種仙風道骨的感覺,因此有了‘半仙’這個諢號,但陳青松知道,這陳半仙的愛好特別世俗——唯有喝酒聽曲而已。陳半仙年輕時做過軍醫,後來不知怎的就來了秀水縣,做了仵作。
陳半仙仔細的檢查了一下,就道:“淹死的。死亡時間不超過4個時辰。”陳半仙又看了看女子的鞋底和秀水河的河床,“鞋底很乾淨,沒有沾上任何青苔,這裡不是案發現場,應該是在別處淹死,被拋屍過來的。”
拋屍?陳青松又想起那個小沙彌的話,狗在天剛亮的時候叫過一陣,難道是那個時間?大清早能到這裡的,自然不會是城裡的人,畢竟那時候城門還沒開了;附近村裡的人?最近的也隔著4、5裡路,況且這一路都是農田,沒有遮擋,帶著具屍體走這麽遠太冒險了;那就只能是這廟裡的和尚了?可是這廟門是上鎖的,那人是怎麽抱著屍體出來的?有鑰匙的師兄?想到和尚,陳青松又突然想起,這靈秀山的山頂還有一座靈秀庵,那是胡家的家廟,平日並不對外開放,但胡家的人來了是可以住宿的,會不會和靈秀庵有關系?
陳青松正在腦海中仔細的想著各種可能性,陳半仙就走過來叫了他一聲:“讓人抬著回去吧。”
陳青松回過神來,看著陳半仙:“驗清楚了?”
陳半仙答道:“這裡的都弄好了,其他的要回去才能弄了。”
陳青松點點頭,讓胥吏去找了塊門板和一塊白布,抬著女子就往縣衙去。
回到衙門,陳青松才知道太師劉靈昨日去世,縣令孟輝一大早就去劉府吊喪了,他一時沒法匯報,乾脆就跑到陳半仙的院子去看昨日抓的那隻白貓。陳青松看見白貓仰躺在一個竹籠裡,眼中似乎還含著淚光,早已沒了昨日的囂張。
“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怎麽還哭上了?”陳青松第一次看見貓哭,隻覺得有趣。
陳半仙一邊檢查剛帶回來的女屍,一邊瞟了眼那白貓道:“它哭可不是我惹的。今早來了幾隻母貓,看了眼就走了,可能是因為這個吧。”
陳青松聽了,笑了起來,輕拍了拍竹籠道:“讓你偷魚!這回好了,蛋沒了,媳婦也沒了吧。”
白貓看了陳青松一眼,把頭別了過去。
陳青松見這白貓不理他,覺得沒有意思,就走到淨房門口,靠著門柱站著,瞟了一眼正在驗屍的陳半仙。陳半仙將台子上女屍的衣服都解開了,此時正一手拿著小刀,一手按著胃的位置。只見陳半仙拿刀的手輕輕一用力,肚皮就被割開了一個口子,陳青松馬上別過頭去,即使當了這麽多年典吏,他對傷口還是有一種本能的害怕。
陳半仙卻是一副悠閑的樣子,一邊驗屍,還一邊和陳青松閑聊:“聽說了嗎?據說昨日胡丞相去了劉府,他一走,太師就沒了。”
“胡丞相?他不是和太師不和嗎?”陳青松驚訝的道。在秀水縣,人人都知道,太師劉靈就是因為胡守義的誣告才被迫告老還鄉的。
“就是啊!”陳半仙興奮的道,“你說他大老遠從京城跑來,這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嗎?可惜我看不到太師的仙身,否則我一定能把他做的壞事揪出來。”
“揪出來又如何?太師都被他逼回來了,你還能拿他怎樣?”陳青松嘲諷道。
“你看,這是什麽?”陳半仙似乎沒有聽到陳青松的嘲諷,只見他用鑷子從女子的胃裡夾出來一張碎紙片,放到一旁的盤子裡,小心翼翼的用清水衝掉上面的血漬。
陳青松湊過來,只見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了,但影影約約能看出來似乎是一個左右結構的字,就像一個...一個“胡”字,陳青松似乎發現了什麽秘密,叫道:“胡?難道和胡丞相有關?”陳青松又想到自己剛剛在河邊的推測——靈秀庵、胡家家廟、胡家的人——他覺得自己似乎已經摸到了破案的關鍵。
陳半仙卻不同意,“你別胡說,胡丞相害太師那是因為有利益衝突,他大老遠跑來殺這麽個小姑娘是為了什麽?再說這字都花了,也不一定就是‘胡’字。”
陳青松聽了,馬上就泄了氣,對呀,胡丞相沒有動機!
陳半仙假裝沒看見陳青松失望的神情,指著女屍道:“考考你,你看有什麽不對。”
陳青松哪敢細看啊,瞄了一眼就道:“沒什麽不對的。”
“真是夠笨的。”陳半仙罵道,“這些年白教你了。”
“所以您是半仙,我就只是個典吏。”陳青松嬉皮笑臉的道。
陳半仙無奈的搖搖頭:“孺子不可教也!”說完,陳半仙指了指女屍的衣服,問道:“看出來了嗎?”
陳青松仔細看了看那件衣服:“做工精細,這可不便宜。”
陳半仙知道陳青松根本就沒敢看女子的身體,所以沒有發現這其中的關聯,於是他提醒道:“你會隻穿羅衣出門嗎?”
“啊?”陳青松這才發現,羅衣之下並沒有其他衣物,“所以...“陳青松看著陳半仙,不忍說出那兩個字。
陳半仙搖搖頭:“這才是奇怪的地方,這可不是一起見色起意的案子。”
陳青松聽了,隻覺得更加沒有頭緒了,又問道:“還有其他線索嗎?”
陳半仙走過去,抓起女子的手道:“你摸摸!”
陳青松馬上擺手拒絕:“不用了吧!”
陳半仙卻不依不饒的,抓起陳青松的手,就強迫陳青松握住了女子的手。陳青松隻覺得一股寒意直衝腦門,身上一下子就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他幾乎是跳著逃出了陳半仙的控制范圍。
陳半仙看了搖了搖頭,嘟囔道:“富哥怎麽養了你這麽個慫貨!”
陳青松可不想在這種地方逞能,馬上哀求道:“半仙爺,你就告訴我吧!”
陳半仙將女子的手翻開,展示給陳青松看。那是一隻白嫩的手。
“這手上一點繭都沒有,應該是不怎麽做事的。”陳半仙一邊輕輕的撫摸著女子的手掌一邊說道。
陳青松馬上明白了,不怎麽做事的少女、還有不便宜的羅衣,符合這兩個標準的就只有大戶人家的小姐或者是繡船上的秀女了,於是他點點頭,“我知道怎麽查了。”
陳青松從陳半仙那出來,就叫了胥吏老二過來。老二長得胖,圓圓的腦袋配上一臉笑容非常討喜,而且他很會來事,又愛賭錢喝酒,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一些,因此比別人更多了些渠道聽些八卦消息,陳青松就是看中了他這點,才讓縣令孟輝招他做了胥吏,在自己手下做事。“你出去打探一下,最近有沒有誰家女兒失蹤的,繡船上也去問問。然後再查查最近有沒有外來的人,最好是去過靈山寺或者上過靈秀山的。”老二聽了,馬上領命出去了。
陳青松收拾了一下,就出了縣衙,往城外靈仙莊走去。路過狀元客棧時,陳青松還偷瞄了一下,只見裡面各處都有侍衛守著,心中不由得感慨道:“果真是京城來的老爺,排場就是比縣裡的老爺大。”
陳青松到了劉府門口,只見劉府門外已經用白麻布裝飾好了,大門也敞開著,不少鄉親都來了,想來是來給太師上香的,此時卻被劉府的家丁和一些侍衛攔在門外,擠成一團。
陳青松擠過人群,找到劉府的家丁,“請通報一下,秀水縣典吏陳青松來找縣令孟大人。”
家丁聽了,禮貌的道:“您等一下,我這就幫您去請孟大人。”
不一會,家丁就來帶了陳青松進去。陳青松跟在家丁身後,只見這院子裡都掛滿了白色的麻布,很有一種死別的淒涼感,路過靈堂時,陳青松就看見一個胖胖的中年男子正在和劉寅川說著什麽,他身旁是一個白衣少年,正望著院子裡的大樹發呆;另一個穿著香色飛魚服的男子正在給太師上香。
陳青松想到被攔在門外的百姓,就覺得靈堂裡那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於是他小心的問道:“我可以給太師上柱香嗎?”
家丁看了眼靈堂,小聲道:“胡丞相還在了,您等一會再來吧。”
陳青松確定了那人的身份,也不再堅持,跟著家丁去了偏院。
進了偏院,陳青松就看見縣令孟輝躺在一張搖椅上正哭得死去活來。孟輝以前是武將,做了文官之後身材就日益走了樣,所以現在遠遠看著就是很大一坨黑肉縮在搖椅裡顫抖著。
陳青松知道孟輝崇拜劉靈,但他也沒想到孟輝竟然會對劉靈的死這麽傷心。陳青松站在門口,想著孟輝肯定不願意被人看見自己現在的樣子,他一時之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就隻好假裝看天上的雲,心中卻祈禱著:“時間跑快點吧!”
好在孟輝很快就止住了眼淚,只見孟輝拿袖子擦了擦眼淚,然後對著陳青松招了招手。陳青松馬上來到孟輝身旁,彎著腰道:“大人,出人命案了。”
孟輝不可思議的看著陳青松:“人命案?”
陳青松點點頭:“秀水河裡發現了一具女屍。”
“你確定是被人殺害的?不是失足落水?”孟輝這麽問也是有原因的,畢竟這秀水縣治安一向不錯,平時的案件都是些鄰裡糾紛或者野貓偷盜之類的,這人命案可是好多年都沒有發生過了。
陳青松把幾個疑點都說了,末了還不忘加一句,“這案子怕是和胡丞相有點關系!”
“胡守義!”孟輝咬牙切齒的道,“他一來,就發生了人命案,真是...”
“那...”陳青松也沒想到孟輝會這麽討厭胡守義,還以為孟輝真要查胡家,心裡還想著這事可不好辦啊。
“你去貼個告示,過幾天若是沒人來認,就按失足處理了。”孟輝突兀的吩咐道。
“阿?”陳青松一時有點適應不了孟輝這樣的轉折。
孟輝看著陳青松,罵道:“連個苦主都沒有,就去查丞相?你腦子是不是壞了!”
陳青松馬上答應道,“是,大人英明,我這就去辦。”
從偏院出來,家丁就道:“胡丞相已經走了,您可以去上香了。”說著,果真領著陳青松去了靈堂。
陳青松接過侍女遞來的香,跪在靈前,拜了三拜,然後站起來,將香插到香爐裡,就趁著這個空檔,陳青松看見了躺在棺材裡的劉靈,鶴發童顏,面色紅潤,一點也不像仙逝之人。“果真是太師啊,連死後都和普通人不一樣。”陳青松心裡想著,轉身對著劉寅川掬了一躬道:“請您節哀。”
從劉府出來,陳青松還沒走到縣衙就碰到了老二。老二馬上迎上來道:“都打聽過了,最近沒有誰家裡丟了女兒的,教坊司也問了,沒有秀女失蹤。”
陳青松聽了,點點頭,這秀水縣雖然是靈州州府所在,但地理位置一般,大戶人家本就不多,有女兒的就那麽幾戶,很容易就問出來了,至於繡船,教坊司也不是天天去點人頭的,他還是再去讓邀月看看,更穩妥一些。“有沒有外來的?”陳青松問道,他心裡想著靈秀庵和胡家,總覺得肯定是外面來的人做的。
“隻來了兩撥人,一撥就是胡丞相,他們昨天上午到的,先去了靈仙莊拜訪太師,下午才進城,包了狀元客棧住著;還有就是靈山寺來了個和尚,叫明一,說是老主持的師弟,請來講佛的,也是昨天到的,走的水路。”老二說完,停了片刻,又補充道:“那和尚似乎和胡家認識,胡家公子出去接的,送到靈山寺,還一起用了晚飯。”
陳青松點點頭,這兩撥人似乎和那女子都沒什麽關系,於是他吩咐道:“把范圍擴大一點,查查附近那些莊子裡的大戶,還有那些愛逛繡船的。”陳青松說完還覺得這范圍不夠大,於是他又重新說道:“無所謂什麽人,什麽事,只要有不尋常的都打聽了來告訴我。”老二聽了,剛要走,又被陳青松叫住了:“你跟我回縣衙,我畫張像給你帶著。”
陳青松帶著老二回了縣衙,找了套紙筆畫了3張女子的畫像,一張寫了告示,讓老二拿到縣衙門口的布告欄裡貼了,一張讓老二隨身帶著,方便查案,一張自己收了。安排完,陳青松就往繡船上去了。
繡船可不是用來做刺繡的地方,裡面住的都是官妓,因為喜歡用精美的刺繡品做裝飾,所以被叫做繡船,上面的女子也因此得了個雅稱叫‘秀女’。陳青松去的是邀月的繡船,這地方他每個月都要來幾次,和老二喜歡喝酒賭錢不同,他更愛這種和美人對酒當歌、舉杯邀月的閑情。
作為秀女,24歲的邀月已經過了最好的年紀,論長相,邀月並不是閉月羞花型的,卻也長得賞心悅目,最難得的是她眉眼間有一股英氣,這是陳青松最愛的。陳青松手頭寬裕的時候,就會來和邀月喝一杯,聊聊天。陳青松一上船,看見邀月,就覺得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他隨意的躺在榻上,讓邀月給他喂茶點吃。
“聽說秀水河裡出事了?”
“你消息真快!”陳青松伸手抓住邀月的一縷頭髮,輕嗅,淡淡的梔子花味。
邀月笑著道:“這就是住在船上的好處了。”
陳青松從懷裡掏出畫像,遞給邀月:“那你幫我認認,這可是船上的?”
邀月拿著畫像問道:“這就是今天在秀水河裡發現的?”
陳青松點點頭。
邀月聽了,仔細的看了看畫像,搖搖頭道:“不認識,這不是繡船的人。”
“你肯定?”陳青松相信邀月不會騙他,但是這秀水縣有一百多艘繡船,他不認為邀月能認識所有的秀女。
邀月知道陳青松的疑慮,笑著道:“我在這繡船上多少年了,雖然不能說全認得,但是稍微有點相貌的,我也是知道的。這畫中女子樣貌明豔,若真是這繡船上的,我不可能不知道的。”
“也不是?”陳青松覺得邀月說得在理,100多艘繡船,長得出色的也就十幾個人,邀月不至於沒有印象的。“那她是從哪裡來的?”陳青松自言自語道。
邀月漫不經心的道:“說不定是哪個大府裡養的小妾。”
“小妾不用做事的嗎?”陳青松是農家出身,後來做的又是這不入流的典吏,對於大府裡的事情還真不是太明白。他知道大府會買窮人家生得好看的女兒回去做小妾,但一般都是15、6歲已經長開了的,這樣的女孩子在家裡已經做了幾年活,手不會太細了。
陳青松見邀月疑惑的看著自己,馬上解釋道:“半仙爺說她的手又細又滑,一點繭都沒有,是個沒做過事的。”
邀月想了想道:“那應該是從小養在府裡,喚做‘瘦馬’的。”
“瘦馬?”
邀月見陳青松不明白,又細細的說了這‘瘦馬’的由來和培養。
陳青松聽了,有點嫌棄的蹙了蹙眉頭:“怎麽還有喜歡小孩子的?真夠惡心的。 ”
陳青松看著手中的畫像,更加覺得那個女子可憐了,但又想到這事可能和縣裡那些大府有關,甚至和胡丞相有關,他就歎了口氣,將畫揉成一團扔了出去。
“你個捕快就這樣當的?”邀月見陳青松把畫扔了,知道他不想管這件事了,有點不高興的問道。
陳青松無奈的道:“這縣上的大府,誰家沒有幾個在朝裡當官的親戚,別說是我了,就是孟縣令也不敢查他們。”
邀月聽了,知道陳青松說的是事實,又想到那死去的女子可能和自己身份一樣,不由得有點兔死狐悲,感歎道:“這人世真是不公平啊。”
陳青松伸手捏了捏邀月的臉,關心的問道:“不開心了?”
邀月知道即使自己不高興,也不會改變什麽,況且陳青松一個月也就隻來幾次,她何必要為著一件做不成的事浪費了自己和陳青松的好時光了?於是邀月略微調整了一下心情,恢復了笑意道:“怎麽會,只要你在這裡,我就高興。”
八月的夜晚,依然悶熱極了,陳青松躺在邀月的床上,翻來覆去的,即睡不著,又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
“陳三爺!“陳青松隱隱約約的聽見有人在叫他,起初他還以為是自己睡迷糊了,隨著叫聲越來越清晰,他才反應過來是老二在岸邊喊他。
陳青松從床上爬起來,打開窗戶,不耐煩的道:“大半夜叫什麽叫!”
老二見陳青松起來了,馬上指著南面道:“狀元客棧失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