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宮現在很為難,他看的出問題的所在,也知道曹操關心的重點。
要說辦法,他認為現下能快速解決的只能是找有錢人借貸。那誰是有錢人?兗州,或者說全天下其他的地方都一樣:世家大族和豪商是最有錢的。
但是陳宮同樣也清楚的感受到:曹操對於世家士族,已經有了明顯的防范性和抵觸性。
歷史上的陳宮被人稱為“智遲”,說白了就是夠聰明,但是相對於頂級的謀士而言,他的思考和應變比較慢。對於世家這個問題,他自身的立場也比較尷尬。
曹操在陳留起家,陳宮就是世家大族對於曹操支持的代表人物。在初期確實給與了曹操很多的幫助。但是世家以自我小家為主的觀念,對於任何想要做大變強的諸侯來說都是一把雙刃劍。
陳宮很看好曹操未來的發展,從大義上他或許也很認可曹操的觀念;但是他作為世家,尤其是兗州世家的代表,他卻有著自己的難處,不可能真的一門心思幫助曹操來打壓兗州世家。
陳宮的糾結其他人都看的出,曹操的追問,更多的是要看看這位自己起兵初期就跟隨自己的心腹的真實想法。
陳宮眉頭緊鎖,緩緩的說道“明公,我以為錢糧可以和兗州的世家豪商處借貸。”
曹操並沒有接話,似乎在等待陳宮的下一步分析。
陳宮抬頭對曹操說道“明公應該清楚,當今天下,錢糧多集中於世家豪族之手。若想在短時間內征集大量的錢糧,只有從他們那裡獲得。
我建議,明公可以和他們談判,用一些並不緊要的官職,或是少部分的人口從他們那換取錢糧。再用這些錢糧安置好絕大多數的降民,用少部分的利益換得大部分人口的解決。不出一年,得到安置的人口就能反過來給明公提供糧食和兵源。
我知道明公的擔心,但是我認為,只要明公的實力與日俱增,世家就不會對明公產生大的威脅。等到以後明公實力足夠的時候,可以再回過頭來解決這些問題。現在明公實力還不夠,過早和世家之間產生衝突,不利於未來的發展。
如果未來都沒有了,那再多的焦慮也是枉然,請明公明鑒。”
荀彧聽完陳宮的話暗自點頭,這也許是從陳宮的角度出發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看來,陳宮還是更看好曹操的發展,至少現在還是這樣。
曹操的表情略微放松了些,看來對於陳宮的回答還是比較滿意的。不過他深知世家問題的難度,內心深處也是抱著一絲幻想:能不便宜他們就最好了。於是他有轉頭看向了程昱和荀彧。
程昱年過五十了,以他的智慧早已看透了這個世道的方方面面。他更像是一個隻為主公考慮的謀士,萬事從曹操的角度出發。曹操不希望便宜了世家大族,那他的提議就不會和世家有任何掛鉤。
“主公,當今世道紛亂,如果顧慮太甚,何時能平定天下。有時候就是需要當機立斷,不能婦人之仁。”
程昱開口就讓人感到了一股寒意。“主公新得的三十萬青州軍,現在正是利用的時候。
主公可以率軍向東進攻徐州陶謙,陶謙兵微將寡,但是坐擁的徐州卻是錢糧廣盛之地。取徐州錢糧用以安置兗州百萬之眾,完全沒有問題。”
荀彧搖頭道“仲德兄,軍隊出征需要糧草。明公剛剛征討歸來,糧草已經所剩不多,現在很難有余力討伐陶謙。
再者,陶謙怎麽說也是朝廷認為的一方諸侯,
無辜討伐,非明智之舉。” 程昱卻不以為然“文若有些迂腐了,生在這亂世看重的就是實力。袁紹取韓馥而代之,現在又和公孫瓚交戰不停,可有朝廷的任命?袁術和袁紹交惡,他拉攏了陶謙和公孫瓚一起,聯盟對付袁紹。我們也可以以和袁紹盟友的名義,攻打陶謙。
至於糧草,呵呵,完全可以以戰養戰。打到哪裡就就地取糧。反正那都是陶謙的地盤。”
“不可!!!”
“不可!!!”
荀彧和陳宮同時出聲製止了程昱的提議。
滿寵三人沉默不語;戲志才還有心思吃著糕點,而且還一臉不嫌事大的表情,仿佛今天就是來看戲的。
荀彧對於程昱的大膽感到了心顫。程昱的以戰養戰根本就是放縱軍士去陶謙的地盤上明搶。
現在這個時代,各路諸侯對於部隊的軍紀本來就管的不嚴。只要是在有糧草供給的情況下,不會讓士卒輕易的去滋擾百姓。
程昱卻是為了達到目的有些不擇手段了。況且這些青州軍都是黃巾賊轉化而來的,本來就不是一群善茬。如果真的讓他們放開手腳去攻擊陶謙,陶謙的失敗是一定的,但是徐州一地的百姓也會跟著遭殃。
而且這種事一旦開了頭,曹操以後想再管得嚴就需要花更大的力氣。荀彧是一個正人君子,他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因為他的余光看到曹操似乎對於程昱的建議,有了那麽一些意動的樣子。
曹操是真的心動了。。。
程昱的法子不會便宜了兗州士族,又能錘煉青州軍的戰力;能解決安置降民所需的錢糧,又能打擊到陶謙的實力,為以後攻取徐州打下基礎。
至於可能會損傷到的百姓。。。這個世道,每天都在死人,慈不掌兵。能在越短的時間能平定天下,就能越早的給百姓以修養聲息的機會。
陳宮過段出言阻止道“明公,仲德之言萬不可取。陶謙雖是和袁術結盟,但並未對明公和兗州用兵,如果主動攻閥我們大義有虧,不利於明公的名聲。
再者,明公真的讓那些黃巾賊去攻打徐州,到時候收不住手,引起害民,甚至是屠城的後果,那明公的名聲可就全完了。明公三思啊!”
聽到【屠城】這兩個字,滿寵和棗祗、毛玠也都不得不進言道“主公,仲德之謀,戾氣太重。請主公三思。”
“請主公三思。”
曹操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在場的人,除了戲志才都表明了態度。他看向戲志才,發現這家夥完全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面前的一盆點心已經快被吃的所剩無幾了。
曹操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不免笑了起來:戲志才的態度也很明確了。老大你要是同意程昱的法子,我就給你出謀劃策搞陶謙那老東西;你要是還猶豫不決,那不是還有一個人沒發言嘛,等聽完了再說唄。
這也是為什麽戲志才很晚才投效曹操,卻深得曹操喜愛的原因。老大你指哪我打哪,管他對錯與東西。
曹操壓手示意道“諸公還有其他的法子皆可名言,我們集思廣益,定能想到合適的法子。”
荀彧知道自己這個時候不能再不出聲了,否則一旦曹操采用了程昱的法子,後果難測。
於是他起身鄭重說道“明公,我的建議是多管齊下。首先,在兗州找世家豪族借貸糧食,不過明公可以找一些中小型的世家借貸。一來他們勢力有限,不怕他們將來做大;二來,也可以扶持他們和原本那些大的世家對立,免得兗州的世家沆瀣一氣鐵板一塊,不利於將來收尾。”
荀彧的第一段話就讓陳宮的眼前一亮,點頭不已。
“其二,主公可以安排部分青州軍佯裝去攻打徐州,但暗中派人接觸陶謙。陶謙年事已高,已無爭霸的野心,安於現狀,只求自保。主公先以勢壓人,逼迫陶謙主動媾和,到時候可以要求他獻糧求和。”
程昱一手撫須,沉默不語。
荀彧繼續說道“其三,也是很重要的一點,主公可以派人前去聯系袁紹和劉表,以同盟的名義向他們借糧,就說是用來對付袁術和陶謙。”
此言一出,曹操瞬間大喜過望:不虧是吾之子房啊。
這一謀三策,每一策都具有可執行性。顯然荀彧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比起陳宮的妥協和程昱的狠辣,荀彧的謀劃戰略和戰術並行,明顯要更高一籌。曹操幾乎忍不住要拍案而起,直接拍板了。
不過作為上位者,他還是收斂了下自己的情緒,環顧他人問道“諸公以為,哪一策可用?”
陳宮第一個回答“明公,文若所說乃是老成謀國之言,請明公納之。”
滿寵、棗祗和毛玠也說道“吾等皆讚同文若之言。”
程昱也是點頭稱讚道“文若之謀比我高明百倍。”
荀彧連忙謙遜道“諸公謬讚了,我只不過是在仲德兄和公台兄的謀劃上加了一些東西罷了,當不得諸位誇讚。”
曹操卻笑道“文若謙虛了,此次安置事宜我看就要有勞文若主持了。事情刻不容緩,文若修辭辛勞。”
荀彧拱手示意“荀彧職責所在,定不負明公重托。”
“嗯,好。我會讓棗祗和毛玠一起協助你主持工作。出兵事宜可以和仲德商議;聯系兗州的中小世家之事,你可以讓公台幫忙。”
曹操一一分析道“出使袁紹和劉表,以及出兵徐州,都需花費時間。和世家借糧就刻不容緩了,公台,你有什麽好的建議麽?”
陳宮聞言,正在心中思索不語。卻不想再一旁吃飽喝足的戲志才突然說了一句“主公,你家中不就有一個現成的嘛,何必便宜了他人呢。”
曹操等人聞言皆是一愣:我家裡有現成的。。。誰啊?
荀彧若有所思,自從那晚和兒子女兒細聊之後,他已經丁昕的四季集團有了一個新的認識。不過剛才他在謀劃中並沒有將四季集團放在其中,因為他還不知道曹操對於四季集團的態度。貿貿然提出,並不合適。
坐在曹操身旁,今天只是參與聽講的曹昂,這時候確實明白了軍師所說的是什麽:肯定指的是阿昕的四季集團。不過阿昕什麽時候主動和軍師有聯系了,還讓軍師在議事上幫他說話呢?
丁昕:大哥你想多了,這些都是人精,我是被動的那個。 。。
不過曹昂原本是想等機會進言的,現在戲志才主動提出了,他就接著幫丁昕一把。
“父親,軍師說的應該是阿昕他們的四季集團呀,您忘了。”
曹操聞言才想起來自己這個侄子搞的這個已經是兗州聞名的商社。現在聽戲志才和曹昂提起,啞然失笑:這就是傳說的燈下黑麽。。。自己家裡就有著一個有錢的主,自己居然還那麽後知後覺。
曹昂緊接著說道“父親,其實阿昕前兩天就和兒子說過,如果父親和諸位大人為安置百萬人口而為難的話,不妨讓兒子推薦他們的四季集團。阿昕說了,他們有法子能幫到父親的。”
曹操詫異道“哦?阿昕真的這麽說了?”
曹昂點頭確認道。一旁的荀彧見此情況,也出言說道“明公,確實如此。明公可能還不知道,小女如今就在四季集團做事,前天晚上她也和我說到過,四季集團確實有幫助明公安置降民的打算。但是具體是什麽卻沒有告訴我。明公不妨招丁昕公子他們前來問個清楚。”
其余眾人也對丁昕和四季集團很敢興趣。如果真有現成的大財主能幫忙解決難題,何樂而不為呢。況且還是主公的內侄,絕對可以信任的。
曹操心中啞然,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要找當初跟在自己兒子屁股後面的小屁孩幫忙了。曹操不得不感慨:時間過的真快啊。
曹操看時間已近中午,於是留了眾人在府中一起用餐。同事安排曹昂去尋找丁昕,讓他下午來議事廳一起議事,看看他們四季集團有什麽好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