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良敗亡的消息終於還是傳到了袁紹的耳中。當時袁紹剛從南皮出發到達了渤海,準備盡起大軍繼續討伐公孫瓚。
原本袁紹的心情很是美美噠。過去一年冀州糧草豐收,因此超募了不少士卒;去年接連大敗公孫瓚,攻略幽州也是順風順水;家中的美妾又剛給自己生了一個幼子,取名袁買。
用後世的話說,就是出任CEO,贏取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呐~
結果美了沒兩天,就接到了逢紀送來的噩耗。
這時的府衙議事廳內落針可聞,除了袁紹的怒火。
“混帳!一個小小的劉備居然敢殺我愛將!我誓殺汝!!!”
這完全是廢話。。。你本來就是要去攻打別人的,還不興別人反擊啊。。。
下首一強壯威武,但樣貌粗狂的將領單膝跪地說道“主公,劉備殺我大哥,我與他不共戴天。請主公允末將帶兵前去剿滅劉備。
我定拿劉備的人頭獻於主公,用於祭奠我兄長的在天之靈!”
出言之人乃是顏良的至交,袁紹的另一愛將,文醜。
袁紹看文醜有心為顏良報仇,當即就要答應。
“好,就準了將軍。。。”
“主公不可啊!”
袁紹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了。他抬頭一看,見識田豐,雖心中不喜,但也不好出言教訓。
可文醜一個粗人不管這些,他見田豐阻止他去給顏良報仇,兩眼圓睜,盯著田豐道“田大人,你什麽意思?難道讓我兄長就這麽白死了麽?”
田豐才不和文醜這醜鬼做口舌之爭,他向袁紹諫言道“主公,幽州公孫瓚才是當前我們最大的敵人。眼看就要整軍出征幽州,文將軍作為主公帳下大將必當隨行。”
“舍公孫瓚而取劉備,此乃舍本逐末。即便我們消滅了劉備,得了平原,對幽州局勢也沒有太大的幫助。”
田豐所說乃是正道,袁紹剛剛也是一時惱怒,才差點批準了文醜的要求。可是要攻打公孫瓚,還是要自己這個愛將留在身邊為好。
文醜還要繼續堅持到“主公攻打公孫瓚還需要時間整軍。只需給我半月,我定能攻克平原,斬殺劉備。”文醜倔強的看向袁紹,希望袁紹能夠同意。
袁紹猶豫不決,一時不好決定。
田豐和文醜僵持不下,誰都不服誰。一旁的沮授見狀,不得不跟文醜解釋道“將軍欲為顏良將軍報仇的心情,我們可以理解。但是現在率軍攻打劉備,且不說需要調配軍需糧草需要時間。即便將軍能夠取勝,想殺死劉備也是困難。萬一最後劉備棄平原而走,將軍又該如何?殺不死劉備,將軍報不了仇,單單得一平原縣對主公取幽州而言毫無意義。”
文醜聞言,雖是心中不忿,但也知道沮授說的有道理。可他實在難咽這口鬱悶之氣。
最後憤憤道“主公,末將收回請求。但末將請求,將來能生擒劉備。我要親手宰了他,給兄長報仇。”
袁紹一聽文醜不再堅持,也是送了口氣。
“當然!等消滅了公孫瓚,劉備沒了依靠,滅之還不是易如反掌。到時候定讓將軍如願。”
袁紹剛說完,文醜繼續道“是,主公。不過主公,這次征討劉備單單兄長陣亡,副將蔣奇和參軍逢紀卻是絲毫未損,實在是失職,請主公治二人之罪!”
眾人在內,包括田豐、沮授,一聽這話也都不再言語。
雖然文醜有遷怒的成分在裡面,但是卻也在理。
一軍主將陣亡,副將和參軍本就沒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袁紹聞言,臉色也是一黑。此次二人不但沒能協助顏良建功,反而害其身死,自己折損一員上將。若不治罪,他心裡也咽不下這口氣。
“哼!派人去將二人抓來,我要親自問他們的罪!”
一旁的審配此時心裡也是犯難。他提前收到了逢紀家將的報信,知道了顏良死亡的消息。逢紀的意思他也明白,但是要平息主公的怒火談何容易。更何況這其中還夾雜著一個文醜。
講道理,審配原本是不太想摻和這個事情的。但是沒辦法,自己和逢紀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都暗中投在了三公子袁尚的門下。如果不救逢紀,對袁尚也沒法交代。
袁紹雖然春秋鼎盛,但是為將來計,為家族計,審配也不得不未雨綢繆。
袁譚是袁紹的長子,按理袁紹的家業將來應該是他繼承。但是袁紹不喜長子,他們這些身邊人人盡皆知。相比起二公子袁熙的木訥敦厚,三公子袁尚更得袁紹的喜愛,私下裡更是多次表達了袁尚類己的話。也因此,審配將寶壓在了袁尚身上。
不得已,審配只能硬著頭皮出面道“主公,逢紀和蔣奇雖然確實有過,但好在他們也算是臨危不亂。沒有讓劉備的後續偷襲得逞,還斬殺了劉備近兩千人。也算是將功折罪。”
“況且”說到這,審配看了一眼文醜,道“還請文將軍不要介意。此次戰敗,顏將軍過於急功冒進了。其身為主將,權責在逢紀和蔣奇之上,無人能夠節製。”
眼看文醜又將發火,審配急忙婉轉道“在下不是給他們開脫。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不如留他們一條性命,給他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以觀後效。再有閃失,則數罪並罰!”
文醜卻是不買帳,出言諷刺道“審大人這也太輕描淡寫了吧。這等於什麽懲罰都沒有!”
審配笑顏道“當然不會。他們作為副將和參軍,主將敗亡他們難逃其咎。還請主公下令,解除他們的職務,在軍中戴罪立功。”
沮授卻問道“降了他們的職,那誰去領兵統軍?”
審配正言道“主公,屬下推薦由大公子前去領軍,由逢紀和蔣奇輔佐公子!”
審配的一席話讓在場的眾人頓時嘩然。
田豐和沮授相視無言,這接下去的事情他們可不想摻和。許攸一副看熱鬧的表情望著在場的眾人。荀堪站在一邊望著天,神遊天外的樣子。倒是他身邊的辛評,對於審配的突然發難有些驚訝。
是的,辛評是長公子袁譚的人。
袁紹愕然的看向審配,對他的提議不置可否。轉頭望向長子袁譚,見他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袁譚在心裡罵死了審配,這家夥突然拉自己下水,肯定是沒按好心。
審配一副正直的模樣:沒錯,老夫就是在坑你,怎地!
審配的設想很簡單,在袁紹準備出征公孫瓚的節骨眼,將袁譚調離。一來免得將來剿滅公孫瓚,袁譚分得功勞;二來那邊還有逢紀在旁監視,袁譚想立功也難。
袁紹也在猶豫,“讓譚兒去,會不會不妥。他畢竟經驗有限,獨自領軍恐有不逮。”
審配繼續進言道“大公子在主公身邊歷練多年,能力有目共睹,對付一個區區的劉備還是可以的。再說還有蔣奇和逢紀輔佐,應該無礙。”
“正南,難道換其他將領不行麽?”
“其他的將軍多有軍務在身,或是能力有限,不能獨領一軍。能擔此重任的,或許只有麴義將軍了。”
審配話剛說完,袁紹的臉瞬間陰沉。審配見狀,心中大喜。
果然麴義是主公現在心中的一根倒刺。
自界橋一戰,麴義大敗公孫瓚的白馬義從之後,麴義在軍中的聲望一時無兩,甚至隱隱有威脅到主公袁紹。
關鍵是麴義為人高傲,時常連袁紹的面子都不給,更別說其他人了。主公已經開始有意無意的打壓麴義。這也是此次讓顏良領軍的一個重要原因。
作為袁紹身邊的大管家,審配對此知之甚詳。有了麴義做對比,主公肯定會選擇讓袁譚前往。
果然,袁紹問向袁譚“譚兒,你可願意為父親分憂?”
袁紹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就你去吧,別找借口了。
袁譚無奈的看了一下低下的人,見無人願意出言相助,只能硬著頭皮同意了。
正好此時,辛評出言道“主公,屬下也以為由大公子領軍最為合適。”
袁譚詫異,要不是看到辛評給自己打眼色,他都以為辛評要做二五仔了。
袁紹問道“仲治有何高見?”
辛評回道“主公,之前的策略是東南兩路夾擊公孫瓚。雖然顏將軍出師不利,但是並非我軍戰略出了問題。屬下認為還是應該要堅持兩路夾擊。”
“劉備雖然僥幸得勝,但其實力不強。我軍再次出征的話,只要吸取前次的教訓,不給其可乘之機,按部就班,定能攻克平原。到時候由南向北進攻,配合主公,定能盡早攻取幽州。”
袁紹聞言大善,當即就決定任命袁譚為帥。
辛評繼續說道“屬下認為,既然要重新任命主帥,那隨軍的人員和士卒還要做重新的部署才是。”
“適才文將軍所言有理,對逢紀和蔣奇的處罰也太輕了,再由他們輔佐公子不太妥當。”
“前次的大軍已經損失過半,另一半也士氣低落,短時間內不能再戰。還需主公再派精兵。”
袁紹問道“那仲治有何建議?”
辛評拱手道“屬下願陪同袁譚公子一起前往。”
袁紹聽聞辛評願意跟袁譚一起,心裡還是很欣慰的。思考之後他決議道“那好,就由譚兒掛帥,領青州刺史,辛評為新任參軍,任命高覽為先鋒,再發兵一萬,匯合逢紀和蔣奇的人馬一起,交由譚兒一並統帥。先剿滅劉備,而後攻打田楷。”
袁譚、辛評,並一位出列的壯碩將領,一起領命。
“蔣奇降為校尉,隨軍在譚兒帳下效力,戴罪立功,至於逢紀。。。”說道這裡,袁紹看了一眼審配和辛評。其實袁紹不是不清楚二人的算計,但是出於上位者的姿態,他自然不會親自下場去打破這份爭鬥。
“至於逢紀,撤銷其參軍職務,貶為平民。召回渤海待命,閉門思過。”
辛評和逢紀不對付,留在那也無用,而且又是戴罪之身。既然要讓袁譚去收拾他的爛攤子,與其留在那礙眼,不如召回來。撤銷職務也算是給眾人一個交代。
吩咐完之後,袁紹遣散了眾人。
袁譚暗中找到了辛評,不解道“辛評大人為何要讓我此時離開父親?父親即將討伐公孫瓚,我要是不在身邊,豈不是給了二弟三弟機會。”
辛評耐心解釋道“公子不妨換一個角度想想。在主公身邊,或許能得到些許功勞,但是最大的功勞只能是主公的。無論是公子還是二公子、三公子,誰都越不過主公去。”
袁譚聞言點頭。
“但是獨領一軍討伐劉備,那所有的功勞就都是公子一人的。”
“只要公子打敗劉備,和主公兩路夾擊公孫瓚。到時候公子的功勞絕對在其他人之上。這就會成為公子日後的資本!”
袁譚終於領會辛評意圖。拱手謝道“還是辛評大人思慮周詳,那我就全仰仗大人了。只是這劉備的實力。。。連顏良都敗了,我們。。。”
“公子不必憂慮,那顏良是自取滅亡。要不是他作死,冒險激進,又怎麽會中了劉備的圈套。”
“我們只需按部就班即可,能消滅劉備最好,不能也沒關系。而且高覽將軍性格沉穩,統軍能力不弱於顏良,公子可以借此機會多多結交。”
袁譚不住的點頭,再無開始時候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