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昕深更半夜帶人來到戲志才府上,讓府上的下人好一陣雞飛狗跳。等他們明白丁昕是帶了一位神醫來給主人治病之時就再無異議。有心思巧的已經派人給曹府送去了口信。
華佗隻帶了小九小十進屋給戲志才治療,丁昕卻是坐在外屋,不進去添麻煩。
喝了一杯茶水,丁昕正有些犯瞌睡。只見有府上下人稟報說州牧大人來了。丁昕趕忙起身去迎接曹操。
“姑父!”
曹操扶起丁昕,道“阿昕不必多禮。聽說你請來神醫了?”
“是的,華神醫正在屋裡救治。”
曹操有心進屋看看,但是見丁昕也待在外面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他身後曹昂也跟著,和丁昕帶了招呼道“阿昕,這位華大夫能治好軍師的病麽?”
“也許吧。。。不過如果連他都治不好的話,那恐怕就真的無力回天了。”
叔侄三人坐在外屋等候,裡面是不是傳來一些動靜,但是卻遲遲沒有見人出來。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才見小九小十跟著華佗出來。曹操三人起身上前,道“有勞神醫星夜前來為志才看病了。”
華佗剛看診完,似乎有些乏力。見來人是曹操,打起精神回道“曹大人客氣了,既然受了丁公子之托,定當盡力。”
丁昕引眾人先坐下休息再聊,並讓下人上熱茶和點心。
曹操心急,剛坐下就追問道“神醫,志才的病情如何了?能醫治麽?”
華佗聞言眉頭特然緊鎖,讓在場的人都心裡一涼。
等了片刻,華佗才緩緩道“戲大人這次的病我有把握能治好。”
華佗的這句話總算是打消了曹操這幾天全部的顧慮,只有丁昕留了一個心眼,覺得華佗似乎還有後話。
果然,華佗後一句說道“只是,這病症我能治,但是這命。。。恐怕在下也無能為力了。”
“什麽?!!!”曹操大驚。剛才還說這病能治,怎麽就扯到命上了。
丁昕和曹昂也是詫異不已,趕忙追問道“神醫,您是何意?”
華佗解釋道“戲大人這次的病症情況我已經明了,病因我也清楚了。剛才我在裡面以藥石配合針灸,暫時壓住了症狀。後續根據我開的藥方,再治療一個階段當可無礙。”
“只是他的病勢嚴重,又遷延日久,他的身體已經垮了。即便這次能治好,往後他的身體也會慢慢變差,直至最後。。。這是我所無法阻止的。”
曹操聞言身體微微一晃,曹昂在邊上趕忙扶住。
“父親,您要保重啊。”
曹操隻覺得口乾舌燥,華佗的意思已經明確的告訴他,戲志才的病根是治不了了,還是會離他而去。這讓他瞬間充滿了無力感,心中悲切。
丁昕更能理解華佗的話。想到戲志才還是躲不過早亡的結局,心中也是一陣泛酸。
“神醫,那軍師的身子還能支持多久呢?”
華佗想了想,回道“如果注意保養,不再勞累,再配合養身之道,應該還能堅持四到五年。”
一時間,眾人都有些默然。華佗寫下了藥方,交給了丁昕,說道“按這個房子先服用。我過兩天回再過來複診,到時候再做修改吧。”
“有勞神醫了。”丁昕代曹操向華佗拱手謝道“我送神醫出去吧,讓我姑父先靜一靜,怠慢了。”
“哦,無妨。還是讓小九小十送我吧,我看公子還有其他事要處理。”
丁昕也不堅持,
吩咐了兩小幾句,又讓人護送華佗安全回去。 曹操此時才回過神了,見華佗已經離開,說道“今天是我怠慢神醫了。阿昕,你回頭給華神醫陪個不是。”
丁昕點頭應諾,隨後曹操三人進屋看望戲志才。
此時的戲志才已經睜開了眼睛。之前華佗給他施以針灸後他意識就清醒了。只不過身心疲倦,又困了過去。這會兒似乎聽到有人進屋,他勉強睜開了眼睛,正好看到曹操進來。
曹操見戲志才已醒,趕忙上前道“軍師,你醒了。怎麽樣?有沒有哪裡覺得不適?”
戲志才見曹操關心的神情,微微一笑道“勞主公掛念了,呵呵,還死不了。”
曹操這會兒最是聽不得有人說個死字,但是礙於是戲志才,只能寬慰道“軍師多慮了。我們已經請來了神醫華佗為你醫治。剛才神醫說了,你的病能治好的。”
戲志才卻笑著搖頭道“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想好。。。是難了。。。”說完這幾個字,戲志才隻覺得用盡了身上的力氣。
曹操趕忙指著曹昂和丁昕道“子脩和阿昕剛才也都有聽到神醫親口說的,我可沒有騙你。”
戲志才聞言,越過曹操和曹昂,隻盯著丁昕看。曹操和曹昂明白,他是只相信丁昕不會騙他。
話說戲志才,你哪兒來的自信丁昕就不會騙你呢?
曹操轉頭眼神示意丁昕別說其他的。說來奇怪,以往丁昕和戲志才彼此之間相互嗆聲,也沒少騙他。但在這個關頭,丁昕卻生不出一點騙他的念頭,哪怕是善意的謊言。
丁昕感受到戲志才的眼神,決定告訴他實情。
“神醫確實說了能治好你這次的病。”
“不過只能是治標不治本。”
“阿昕!”曹操厲聲要喝止丁昕,戲志才突然發聲道“主公,讓阿昕說完。”
丁昕不理睬曹操的警告,緩緩說道“主要是你以往積累的虧損太大,身體的根子垮了。以後需要多休息,勤保養,少辛苦。酒什麽的就不要想了。”
“呵呵,咳咳。。。那。。結論呢?”
“死不了,但也活不長。。。”
戲志才聽完並沒有任何驚訝或者歇斯底裡的反應,很是淡然。丁昕猜的沒錯,這家夥也早就猜到了自己的結局。
“神醫說還能活多久麽?”
“。。。。。。”
“反正你都說了這麽多,不差這一點了。。。咳咳”
“。。。按我剛說的,還能堅持四五年吧。”
“估短不估長,那就是還有差不多四年。。。不算少了。。。不少了。。。”
曹操直接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志才, 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養好身體,其他的等以後再說。”
戲志才突然出手攔住曹操,對曹昂和丁昕說道“麻煩大公子和阿昕先出去等會兒,我有話要和主公講。”
曹操不願意戲志才辛苦,說道“有什麽我們晚點說,不急於一時。”
戲志才只是搖頭,手上卻不放曹操離開。丁昕主動帶著曹昂離開,給這主臣二人空間。
兩人來到庭院中,曹昂憂心道“阿昕,你說那個神醫的話有幾分可信?我們再找找其他的名醫,可能結果會不一樣。”
丁昕對華佗的診斷不會有任何懷疑。其實他剛才心中也不好過,但是他卻堅信那個消息打不垮戲志才。
在丁昕心中,戲志才就像是未來郭嘉的前身。明知道出征烏丸是個死,但是郭嘉卻欣然前往。這似乎就是這個時代文人氣節的主旋律,不被他人所左右。
“阿昕,你說軍師會和父親說什麽?”
丁昕懶得去想“猜不到,反正不會是壞事。”
兩人站在庭院中沉默不語,直到身後傳來了動靜。
只見曹操的臉上已經平複了方才的失態,平靜中帶著一絲傷感。曹昂走上前去,“父親,軍師是不是有什麽囑托?”
曹操抬頭望著自己最欣賞的兒子和侄子,眼中似有大懷安慰之意,但嘴上卻不發一言。
半晌才說道“軍師累了,已經睡下,你們就不要再打擾了。我們回去吧。”
說完曹操帶頭離開,曹昂和丁昕對視一眼,也紛紛跟上。這個府邸再一次在黑夜中陷入了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