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徐州境內一片熱鬧繁忙的景象。
自從徐州歸了曹操,曹操就依照兗州屯田的模式在徐州大力開墾農業。徐州的天然條件就比兗州強,陶謙在世時也很重視生產,留下了很不錯的基礎,所以後續的開發並沒有太大的困難。
“老趙,你家今年的收成不錯吧。”夕陽斜下,忙碌了一天的農民們相互間打著招呼走在回家的路上。
“還成吧,而且今年曹大人免了稅,一家老小算是餓不死了。”
“是啊是啊,到了明年還可以去租耕牛,開荒出來的新田交稅也少,只要不打仗日子肯定比前兩年強。”
相熟的人臉上都帶著憧憬的神情,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哎,聽說後天笮融大人要在城裡開辦佛會,你還去不去啊?”
老趙頭一聽有些猶豫,“這。。。可能是去不了了,這家裡的活兒還沒乾完。糧食得趕緊收完,後面還要好些個事兒呢。去一次佛會前後要幾天,太耽誤工夫了。”
問話的人聞言笑道“你個老趙頭,之前不是就你去的最勤麽,怎麽現在還嫌棄上了?”
對方訕笑道“嗨,之前去佛會不是能有免費的酒肉吃麽。那會兒家裡連飯都吃不起,能有吃的當然得去啊。現在這日子能維持就不去湊熱鬧了。千好萬好,不如自家的好!”
老趙頭的話一時間引得周圍不少同村人的認可,不少人都和他有著相同的心思。
問話之人見狀微微皺眉,不過很快就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和大家夥兒說說笑笑的一起離開了。
。。。。。。
廣陵太守府,如今是新任太守陳登的居所。
忙碌了一天的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匆匆回到這裡。他一直兼著徐州典農校尉的職責,如今秋收時分正是他一年中頗為忙碌的時候。
他剛回府就聽下人稟報說父親老大人來訪,他趕忙匆匆換了身衣服就去見父親。
“父親,兒子給您請安了!”陳登恭謹的向陳圭行禮道。
陳圭已經穿上了厚實的秋裝,臉色一般,精神尚佳。
“我兒回來了,還沒吃飯吧,陪為父一起吃個飯吧。”
陳登自然沒有異議,連忙讓下人送上了飯吃,父子兩難得一起吃頓家常飯。陳圭年紀大,胃口小了很多。可陳登卻也吃的很少,做父親的不免擔憂。
“你如今也是一城太守,又監管全州的農務,事情多,壓力大。更是要多吃點才是,怎麽才吃這些。。。是不是身體有什麽不適?”
陳登不敢讓父親擔心,解釋道“只是這兩天事情太多,每天從早忙到晚累的,所以胃口差了些。等過兩天秋收一結束就好了。”
“身體是自己的,不可輕忽!政事重要,也不能不顧及自己的身體。”陳圭感歎道,“為父的身體已經是每況愈下,你就是我們陳家的頂梁支柱。記住,能活的長久,家族才能更興盛!”
陳登肅然領命,接受父親的教誨。
飯後上茶水如今已經成了兗徐等地世家大族的慣例,父子兒子各自品著香茗,說著一些知心話。
“這段時間你感覺如何?”陳圭率先問道。
陳登想了想,回道“如今徐州上下已被曹操完全掌握。代理州牧車胄為人穩重謹慎,萬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遇大事必向陳留請教,不敢稍有越俎代庖。”
陳圭點點頭,繼續問道“車州牧對你和趙昱等人如何?”
陳登明白父親是想從車胄對他們的態度來側面了解下曹操暗中對他們本地世家的態度是否有大的變化。
陳登笑道“車大人對我們十分禮遇。他雖是武將出身,但是頗懂詩書,時常會找我們一起談論文章。可以看出他並不是出於敷衍,而是真心想和徐州本地人士打好關系。”
“這就好!我也就放心了!不過你也不能放松警惕。既要實心任事,也要注意風向。”
“我們陳家如今在徐州已經算是第一等的世家了。為父不求將來你能更近一步,但望能保我家門不墜就是萬幸。”
陳登也鄭重應諾,自己一定不辜負父親的囑托。
正說話間,外面下人送來一份請柬。
陳圭好奇道“是何人所送?”
陳登只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頭,道“是笮融送來的請柬。”
“笮融?”陳圭想了半天才想起這人是誰。
笮融一開始在徐州牧陶謙手下任職,陶謙任命笮融為下邳國國相,並負責運輸廣陵郡、下邳郡和彭城郡這三郡的糧食到郯縣去。
這人本是強盜出身,按理說陶謙看不上他。可是天曉得這人怎麽回事,居然還是個篤信佛教的信徒。自從投了陶謙,每年佛誕都會舉辦“浴佛會”,並在路旁設免費的酒宴用來招待信徒,耗費用以億計。
至於他的這些錢是從哪裡來的。。。他之前管著三郡的糧食運輸,手上又有著漕運的人馬,再加上他強盜出身的行事手段,自然是不會缺錢的。
陳登之前因為陶謙對他多有看重的緣故,和他有過一些往來。但是從笮融的身上,陳登感受到了一絲絲危險的氣息。不僅僅是他強盜出身帶來的那股悍勇,還有一絲絲奸詐的味道在裡面。
所以一直以來,陳登都是盡量避免和笮融有進一步的接觸。可惜如今他身為廣陵太守,和笮融不得不有所交集。
陳圭見陳登臉色不佳,問道“怎麽?你似乎對此人有些忌憚?是有什麽不妥麽?”
陳登解釋道“此人強盜出身,又管著漕運。這幾個月我發現幾次的運糧數額最後都會有較大的出入。我問過他緣由,他隻推脫說什麽漕運艱難,又有水賊作亂,多有損失也是正常。”
“可兒子懷疑就是他自己監守自盜,變賣糧食。而且他還興佛崇佛,廣修寺廟,開辦佛會,最多時吸引的信徒近萬人。兒子總覺得,這個人。。。很危險。”
陳圭昏暗的眼神中突然透露出一絲明亮,“你不覺得他的所作所為,聽上去很像一個人麽?”
“父親是說?”陳登緩緩的伸出三個手指,有指了指天。
“不錯,就是他們。同樣都是傳播教義,吸引信徒。不同的是。一個借符水之能,一個以財物誘人。 ”
“這個笮融。。。確實很危險。”
剛說了兩句,陳圭就有些撐不住乏力,陳登將他扶到床榻邊休息。
陳圭靠在靠背上緩了緩,問道“他這次請你是?”
“說是半月之後要舉辦一次佛會,希望兒子能出席光臨。”
“你打算怎麽做?”
陳登心中有些計較:笮融這次請他,他要是還不去就有些落對方面子。但是去的話,陳登心裡又有些不安心。
思來想去,他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
“父親,兒子打算邀請於禁將軍一起。”
“哦?”
陳登說道“徐州防務,北面泰山郡由臧霸駐守,南面由於禁將軍負責。理論上他是受車胄的管轄,但在實際防務調動上於禁可以直接跳過車胄自行行事,這是曹操給他的權利。”
陳圭聞言點頭,他也聽聞了這位於禁將軍如今在曹操麾下頗受重用,不亞於一些曹氏或夏侯氏的將領。
“於禁如今屯兵離廣陵不遠,我可以出面邀他一起。暗中我還可以透露一下笮融的身份和我的一些擔憂。只要於禁不傻,相信他會聽懂我的話外音。”
陳圭見兒子已有所思量,並點頭同意道了。不過他還是另外補充道“我覺得,你還可以把你的擔憂托人帶給丁公子知曉。”
“丁公子和於禁的關系匪淺,必然能說上話。甚至說不得他還能幫你在曹公面前訴說一二。”
“好!就依父親之言。自從曹昂大公子婚禮之後,和丁公子也好久沒有聯系了。這次正好是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