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陵郡,高郵縣。
這半個月來,隨處可見往來的僧侶、女尼。新建的幾處寺廟香火鼎盛,人頭攢動。三五成群的百姓結隊前往廟裡進香,虔誠的人跪倒在高大巍峨的佛像面前,低頭祈禱,嘴中念念有詞。一旁的僧人合手站定,默念佛經,為眾人祈福。
在這個亂世之中,這樣莊重神聖的場景絕對不多見。
幾個半大的小子,原先還跟著大人們在廟中拜佛進,沒一會兒功夫就坐不住了。
“瀨頭,趕緊走,我們去吃好吃的。”
“可是阿娘還在求佛呢。。。我不敢。。。”
“我們不走遠,就在寺廟外面,去晚了可就沒了!你不是也想給你阿娘帶回去一塊糕點嘛!”
少年明顯被說動,稍一猶豫就跟著小夥伴一起往外面走去。
幾人剛到門口,就看見已經一大群人在領吃食了。
有人抱怨道“都怪你瀨頭,來晚了,也不知道輪到我們的時候還有沒有好吃的了。”
瀨頭似乎自覺理虧,被同伴埋怨了也不敢還嘴。
“好了!別吵了,趕緊去排隊去!”說罷,幾個少年一股腦的衝了過去。
這裡的人少有的一個挨著一個,有序的領取著免費的食物。不少都是從外地趕來,特意參加佛會。不過也有不少人就是奔著這免費的食物而來。
不過絕大多數來領食物的都是窮苦百姓,身上衣服破舊不堪,不少人面有菜色,年老、年幼及婦女者居多。
與此相對的,另一邊的精舍處,身穿精製僧衣的僧人在幾個官方人物的帶領下,在大門處接待前來參加佛會的顯貴人士。
此處來往的人物都有著自己的馬車,隨行下人也不在少數。他們都是廣陵郡的高門大戶人家。這拖家帶口的情景,說是進香,更多的像是出門遊玩。
就這樣涇渭分明的兩波人,彼此能遙望相對卻又毫無往來。
精舍內的大殿,佛像比起普通民眾參拜的更為高大。且佛像全身金光閃閃,絢麗奪目,更帶了幾份富貴。
前來的不少內眷婦人,帶著自家的子女虔誠的向佛像祈求。每一戶人家都有一名專職的高僧全程陪同,做著各種講解。時不時能傳來一些信徒的低聲驚呼聲。在最後入偏殿休息之前,每家人都會心甘情願的奉上豐厚的香火錢,不少人表示會定期前來寺廟還願。
大半天的時間就這樣悄然而逝,乘著中午午休的時候。幾個看上去像是此次佛會頭面人物的男子一起集中到了主持廂房。
“大哥!這次來的不少大戶人家送的香火錢比以往的都多!”來人興奮的說著,明顯帶著炫耀的樣子。
另一個高瘦之人接著說道“大哥,看來還是這些大戶人家舍得花錢!外面那些窮酸百姓難得有個肯花錢祈福的,倒是去領吃食的人絡繹不絕。”
“就是!大哥,要我說呀,這以後免費送吃的就不要弄了!我們能省下多少金錢!夠我們享用的了!”
進來的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不停,而為首之人卻只是靜靜的看著眾人,沒有標明任何觀點。
漸漸的,幾個停止了交談安靜了下來。之前他們說的歡,但是他們清楚,自家大哥是個有主意的人,從來不是他們能左右的。
為首之人就是笮融,身邊的這幾個就是過去跟隨他一起起家的生死兄弟。當初大家一起刀口舔血賺了第一桶金,如今徐州境內的漕運基本被他們控制。再加上陶謙之前任命笮融運輸三郡的糧食,
他從中漁利,身家更進一步。 這兩年,笮融突然迷上了佛教。不但自己崇佛,更是出資廣建寺廟,在徐州至揚州等地到處宣講佛家教義。
他儼然從過去一個心狠手辣的劊子手,一步步走上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道路。
但是只有他身邊親近之人才清楚,笮融一點也沒有改變。
笮融出言道“老二,外面的百姓這次來了多少人?”
一個中年文人模樣的漢子回答“這次來的至少有六七千人。”
“六七千人?”笮融臉色明顯的一暗,“以往幾次至少都上萬人,這次卻是少了很多。。。”
老二還補充道“而且這次來的人中,老幼婦孺居多,青壯的漢子我看了,多半像是一些遊手好閑之徒。”
這個情況讓笮融的眉頭又更緊了幾份。在座的其他人都不敢吱聲,生怕惹到老大。
“你們幾個怎麽看?”笮融問道。
幾人茫然無措,一臉不明就裡的模樣。
只有老二想了想,道“大哥,我看還是因為曹操收取了徐州的緣故。沒想到曹操下手會這麽利索,兵不血刃就得了徐州全境。之後他推廣屯田,廣結人緣。我了解過,不少百姓手裡又有了田地,最近又是農忙時分,所以才會少了許多人。”
笮融聽了老二的話,說道“老二,你覺得接下去該如何?”
老二猶豫了許久,不安的說道“大哥。。。我覺得如果讓曹操繼續安穩的推廣屯田,等到了明年可能來參加反而百姓就會更少了。。。而且。。。”
笮融一個眼神止住了對方接下去要講的話。過了片刻,他吩咐其他人先去休息,準備下午繼續接待信眾。隻留下老二單獨問話。
等其他人一離開,老二就急忙問道“大哥,看情況我們繼續下去的效果不大了,你看?”
老二是笮融的心腹,笮融宣揚佛教的目的他心裡是清楚的。說他們要聚集信徒行黃巾之事他們是不敢的。聲勢如張角那般的人物都頃刻間覆滅了,他們這些小胳膊小腿的就不去做那春秋大夢了。
笮融有些煩躁的用手敲擊著面前的桌面,道“你說的我又豈能不知!可是之前已經做了那麽些鋪墊,花了那麽多金錢,就這麽放棄太不甘心了!”
“哼!都怪曹操太輕視我們了!”
原來曹操得了徐州之後對徐州的世家官員有過一波穩定人心的封賞, 笮融原以為會有自己的份。但他沒想到最後隻得了一個有名無實的廣陵相的職務,而原先自己管理的三郡漕運也逐漸被曹操收回。而廣陵太守陳登是如今徐州本地的第一號人物,他這個廣陵相基本沒有什麽實權,笮融因此心懷怨恨。
“大哥,這次你邀請了陳登前來佛會,我們怎麽打算?”
笮融冷哼道“先禮後兵!我怎麽說也是廣陵相,他陳登要是一點油鹽不進,那就別怪我。。。”說道這他做了個手起刀落的姿勢。
老二心裡咯噔嚇了一跳。自家這個大哥還真是敢做!
他擔心道“大哥,如今我們聲勢未成!那些百姓不會跟著我們起事的。如果我們殺了陳登,恐怕接下去就要面對曹操的大軍。我們自己暗中的人手可是不多啊。”
笮融也知道老二說的有道理。如果是過去,他肯定會忌憚幾分。但是現在的他心中不免有了底氣。
“呵呵,老二,不妨告訴你,這次我已經找好了後路。這次如果陳登不上道,那我們就一不做二不休!事後我們從水路去往豫州。”
豫州?!
老二先是一愣,然後瞪大了眼睛道“大哥,難道是那袁術?”
“不錯,正是袁術!”笮融自傲道,“前不久袁術派人暗中找到我,許我高官厚祿讓我背離曹操。”
“只要我能做掉陳登,搞亂了徐州,袁術就能派大軍前來。將來說不得我們還能風風光光的繼續回來也說不定呢~~~”
老二一聽心也熱了起來,二人密議了許久才各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