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建安二年正月。
自從得知曹操得了天子,袁紹這些時日的脾氣就沒好過。沮授因為無功而返,還損兵不少,自然是得了袁紹埋怨。再加上有些人乘機落井下石,沮授被罰降職戴罪在家反省,無召不得參與大事商議。
田豐幾次想為沮授求情,都被袁紹拒絕,他自己也落下了埋怨。煩悶的田豐也隻得閑暇時找荀堪訴訴苦,排解胸中悶氣。
荀堪在袁紹手下仍舊一幅獨善其身的架勢,成天像是沒有什麽煩心事。
今日天氣寒冷,荀堪早早就泡好了功夫茶,就著可口的點心,優哉遊哉的看著書籍。
一旁的田豐卻剛好相反,一幅愁眉不展的樣子,苦不堪言。
“友若,你為什麽就不肯在主公面前給公與(沮授)求個情呢?如果你肯出面,主公必然應允。”
面對田豐的再一次提議,荀堪的回答還是老樣子。
“沒用~”
“你怎麽知道沒用?!”田豐也是急了。
荀堪放下看書的手,注視了田豐片刻,然後緩緩道來。
“你啊,沒有抓住袁公的脈搏,再怎麽說都是沒用的。”
田豐若有所思,但一時間還有些不解其意。
荀堪難得的繼續說道“講道理,公與被罰是挺冤枉。不過他作為屬下,給主公背鍋不是應該的麽。”
“呃。。。”田豐一陣無語,心裡吐槽:也就友若你敢這麽說。
“袁公原本計劃今年內剿滅公孫瓚,但現在看來是徹底沒戲了。不但公孫瓚沒有剿滅,甚至幽州東部不少地方還在其控制之下。”
田豐卻反駁道“這確實是我們低估了公孫瓚的毅力,但這也不是公與的錯。而且就是因為公孫瓚牽扯了我們幾乎全部的兵力,這才導致公與只能帶著一萬人去面對曹操的人馬,失敗也是可以預期的。”
荀堪卻笑著搖頭道“元皓,你怎麽也糊塗了。關鍵不在於公與失敗了,而是在於袁公落後了。”
荀堪的話仿佛一劑猛藥,突然田豐打通了事情的脈路。
如果沒有其他人的異軍突起,即便主公今年的各項進展不順利也不至於氣性如此之大。但可惜的是,那邊有一個曹操作為參考對象!
正所謂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這樣說起來,自家主公還真是有些小孩子脾氣。
“所以啊,這個時候誰去說都沒用。倒不如等袁公自己想明白,氣消了,你再去替公與求情不遲。”
田豐思索良久,隻得歎氣道“哎,也只能如此了。只是。。。委屈公與了。”
但荀堪卻不這麽認為,他說道“說不定這是公與的福分呢?”
“嗯?友若何意?”
正說著,外面下人通報說主公急招老爺和田大人去議事廳商議要事。
田豐有些詫異,今天這個點怎麽主公突然召集我們。。。難道是公孫瓚那邊出什麽大事了?!
兩人作伴一起趕到議事廳,其他文武也陸陸續續到達。
眾人一陣寒暄,貌似都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事。
這個時候,袁紹隨同許攸一起來到大廳。待眾人行過禮後,發現主公的臉色異常的難看。
只見袁紹憤恨的說道“今天召集大家前來是有一件要事要告知大家。”
說罷,袁紹示意許攸出面。只見許攸拿出一份信函,向眾人宣讀。
等說完之後,場面頓時嘩然。
“什麽!張楊投了曹操?!河內之地易主了?!”
“連北海孔融也。
。。” “孔融我倒不意外,只是張楊怎麽會。。。”
原來是張楊答應朝廷征召的消息傳到了袁紹這裡,同時傳來的還有曹操和張楊和平交接河內地盤的消息。
這下把袁紹給氣的不行!
這尼瑪曹黑子是開掛了吧?!怎麽什麽好事都讓他得了去!
只見袁紹的臉色越發的不善,在場眾人漸漸熄了聲音,生怕惹怒自家主公。
審配資歷威望不俗,這個時候只有他敢開口。
“這應該還是因為曹操得了天子的緣故,否則張楊不會如此輕易就聽從朝廷征召。”
這話一說出口,田豐心裡就暗道要遭。審配這話等於是又一次將沮授給抬了出來鞭屍。
為了防止再牽扯到好友身上,田豐隻得硬著頭皮出面道“主公,河內易主雖然事出突然,但暫時還不至於打斷我們的部署。我們只要按照既定計劃行事,還是不怵曹操的。”
杠精郭圖這時再一次上線。
“田大人這話不免有些自欺欺人了。曹操已得了三州之地,還手握天子。如今又得了河內,這勢力已經全面與主公接壤。我不相信以田大人的才智會看不出他和主公將來必定有一戰!”
田豐當即還擊,道“這一點我從不否認,相信主公也是心知肚明。我的意思是不去低估曹操的實力,但也不刻意去過分誇大。”
“曹操手下的地盤只有徐州還算得上出產豐富,其他如青州、汝南、河內、關中等地早已破敗不堪。反觀主公治下雖然只有一個冀州,但是人口眾多,物產豐富,抵得上曹操如今的全部地盤。如果能再拿下幽州,向西吞並並州,到時候主公的實力將遠超曹操!”
田豐的話和荀彧的分析基本一致。冀州在漢末十三州裡面就是一個異類,另一個異類可能得算是益州。
這種一個州就能養活一國人的先天優勢,實在是讓人眼紅。
田豐的話總算是讓袁紹心裡舒服了不少。不錯,老子的家底不是那個黑矮子可以比的~~~
不過杠精郭怎麽可能會認輸,他立刻反駁道“田大人說的很美好,但是請別忘了,如今的幽州可還不是主公的地盤呢,更別提並州了。”
公孫瓚!!!
郭圖的話又一次刺痛了袁紹。這個老對手居然異常頑強,這一年來死守不出,完全放棄了進攻。儼然變成了一隻烏龜殼,還是帶刺的那種。袁紹帶領麾下人馬死命攻打,再加上劉虞舊部的配合,愣是沒有啃下這塊硬骨頭。
更誇張的是,從搜集到的消息顯示,公孫瓚在易京築城,並堆積了驚人的糧食儲備。據不完全統計,可以供十萬人吃上整整三年!
這尼瑪是個什麽概念?!袁紹光是想想就覺得蛋疼!
公孫瓚這是擺明了要和自己打持久戰。如果真的打個三年無果,鬼知道曹操那邊又會有什麽樣的進展。
聽完郭圖的話,袁紹更急了。
怎麽辦?袁紹目視眾人,期望有誰能給他一個驚喜。
猶如後世上課,老師要點名找人回答問題,下面的學生全部統一的低頭裝死一般。
這裡面,田豐、審配等人是在真的苦思冥想對策,只不過反映到袁紹眼中就成了是他們集體無視他的質詢。
這時候,有一人凸顯出了自己的不凡,那就是我們杠精郭。
抱著一種獨秀於林的優越感,郭圖瀟灑的側身走出,拱手道“主公,屬下有一良策!”
“哦?!”袁紹原本已經不指望今天能有所收獲,不曾想還真有意外之喜。
“公則何以教我?”
見自家主公如此禮賢下士,郭圖更美了,道“主公,如今我們和公孫瓚陷入膠著之勢,我們苦,公孫瓚更苦!此當出其不意之時,方可一擊成功!”
“出其不意?”袁紹不解,“如何出其不意?”
“如果這個時候能再有一支人馬突襲公孫瓚,則公孫瓚的局面必定崩潰!”
田豐等人對郭圖的話不屑於顧:這根本就是一句廢話!
問題是從哪裡找人來?
劉虞的舊部基本都已參戰;遼東公孫康?遠水解不了近渴;黑山的黃巾賊?更沒可能!前兩年袁紹還出兵討伐過他們。。。
想來想去,眾人也沒有一個頭緒。卻沒人注意荀堪的眉頭突然緊鎖,望向郭圖的眼神格外犀利。
袁紹也是不得要領,有些沒耐性的說道“公則有話直說便是。”
郭圖可不敢吊著自家主公,於是說道“三郡烏丸!”
“什麽?!”一時間許多人紛紛發出驚詫的聲音。田豐更是怒視郭圖,斥責道“荒唐!郭圖,你這是要陷主公於不仁不義之地麽?!”
就連審配都不讚同郭圖的提議,他向袁紹進言道“主公,郭大人所言乃是下下之策,放外族之人入境,猶如放虎入羊圈。”
逢紀也出面勸阻“主公若放烏丸人入幽州,必定會有損主公名聲,不利於將來治理幽州。況且之前閻柔就有來信,控訴烏丸、鮮卑的兵馬不服管教,亂殺無辜,望主公三思啊。”
眾人群情激奮,一致反對郭圖的建議。袁紹心裡也覺得這個提議不太穩妥。
只是今天的郭圖沒來由的戰鬥力爆發,居然還能還擊,道“那諸位可有短時間內結束幽州戰事的良策?”
田豐揮繡道“良策可以另尋,但不是這種自尋死路的辦法!”
“田大人說的輕松,何時能想到?一年?還是兩年?拖得越久對主公越不利!”
逢紀道“公孫瓚已是強弩之末,我們只要再加把勁就可以消滅它。”
“去年年初你也是這麽說的。”郭圖諷刺道。
“你!”
審配道“郭大人太急於求成了,豈不聞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我們這是借力打力,又非有求於人。況且公孫瓚與烏丸人仇深如海,我們只是稍加利用罷了。”郭圖辯解道。
連一向老實本分的陳琳都忍不住出面道“烏丸人性如豺狼,放他們進幽州,那幽州的百姓就全完了。”
郭圖卻不以為意,道“打仗哪裡有不死人的。至少死的不是主公麾下的將士,我們還能保存自身的實力。”
“荒唐!”
“這是事實!!!”
一時間你來我往,郭圖大殺四方,霸氣不可一世!
原本打算第一時間否定這個提議的袁紹,現在卻成了一個看客,正摸著胡須,揣摩沉思。
荀堪見狀心中長歎了一口氣,不得不站出來對袁紹道“袁公,欲人勿聞,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為。袁氏四世三公之名,還望袁公珍惜。”
說完,荀堪又再次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不再言語。
田豐此時才回過神了,自責自己怎麽陷入了和郭圖那無意義的爭鬥中。隨即他向荀堪投去了感激的神情。
接著,他轉頭對袁紹道“主公,荀大人所言甚是,還望主公明鑒!”
審配、逢紀等人也都一一向袁紹請願。
那邊的郭圖還欲繼續發話,卻被身後的辛評拉扯住了後背衣服。他轉頭望去,只見辛評對他搖頭,讓他不要再繼續堅持。
郭圖眼見連自己人都如此態度,這才悻悻然的放棄了辯駁。
荀堪的話讓袁紹猶如幡然醒悟,於是他正襟危坐道“友若所言正是,此議就不要再提了。”
結束了這個話題之後,袁紹也覺得有些意興闌珊,隻留下一句“加緊備戰,盡早剿滅公孫瓚”,隨後就離開了。
一直站在一旁的許攸第一個跟著袁紹離開,走的時候還頗為玩味的看了眼荀堪和郭圖,意味不明的笑著離開了。
辛評當即拉著郭圖離開,生怕他又和別讓掐起來。
田豐走到荀堪身旁,面色焦慮,但還是先躬身向對方謝道“友若,今天多虧你出言相助,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荀堪也不推辭,扶起田豐,道“元皓言重了,我也是為了幽州百姓著想。 ”
田豐無力搖頭道“哎,郭圖這是病急亂投醫,好在主公還沒有糊塗。”
沒有糊塗麽。。。
荀堪心中不住的冷笑。要不是剛才他發現了袁紹心中的動搖,他又怎會出面勸說袁紹。
可惜了田豐還沒有看穿。君不見袁紹走之前,連一句對郭圖的批評指責都沒有麽。。。
袁紹究竟是真的不再做此想,還是被迫暫時放棄,也只有他自己心裡最清楚了。
。。。。。。。。。。。。
一匹快馬飛奔入城,直至太守府衙。騎士步履蹣跚,踉踉蹌蹌的直往裡衝,邊走邊喊道“快,我要見少將軍!”
下人扶著他往裡面走去。少時,一個年輕人帶著隨從急忙忙的衝了出來。見到來人,騎士趕忙跪地,痛哭流涕道“少將軍,張將軍他。。。他。。。他陣亡了。。。”說完便嚎啕大哭起來。
“啊!”一時間院子裡所有人心頭一緊,有的下人手裡的乾活家夥都掉到了地上。
年輕人聞言急刹車一般的止住了腳步,嘴巴微張卻又說不出一個字。不多時,兩行熱淚滾滾而下。
突然,身後傳來了一陣急切的呼喊聲。
“夫人,夫人!”
“來人啊,夫人暈倒了!”
少年急忙轉身,只見一三十出頭的婦人已然暈倒在侍女懷裡。
少年大驚,道“嬸嬸!還不快去找大夫!”兩個下人趕忙向院外奔去。
不日傳出消息,驃騎將軍、宛城太守張濟,在進攻穰城時中流矢而死,其勢力由侄子張繡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