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絕對算得上是曹操的幸運年!
原本按照年初的設想,這一年是休整的一年。徐州新附,內外政務都有很多事情要忙。而且經過兩年的對外用兵,也是時候停下來喘口氣。
結果一則天子逃離長安,東歸洛陽的消息打破了所有的計劃。
即便如荀彧這般穩重之人,也提議催促曹操一定要搶在其他人之前奪得天子。
大漢天子這面大旗雖然破敗,但還不到倒旗的時候。
於是在兒子和侄子的自告奮勇之下,曹操分兵兩路展開了天子爭奪大計。
不管過程如何瞬息萬變,從最後的結果來看,曹操總算沒有讓天子旁落,算是完成臨時任務的制定計劃。
原本以為孫子孫女和小兒子曹衝的出生就是對自己這一年最好的犒賞,沒想到居然在年末還接到了一個更加讓人喜出望外的消息。
“哈哈哈,沒想到,真是萬萬沒想到!張楊居然也同意歸順朝廷!”
如今已是貴為大漢司空的曹操,正在自己的司空府議事廳召集眾文武,商討張楊和孔融的回信。
對於孔融的回復,曹操還是很自信的。用荀彧的話說:孔文舉雖然避世在外為官,但以他的性子肯定早就不耐煩政務。只要天子一封詔書他肯定來。
孔融也沒有讓大家失望。他何至是不耐煩,根本就是急不可耐!
連同回復朝廷的信函一起,他直接讓來人將北海的交接文書也一並帶了過來。總之一句話:麻煩哪位大佬能不能趕緊過來接班,不要耽誤我去浪!
這樣的優秀元員工,曹操表示年底的年終獎肯定給你雙方!
如果說孔融的回復只是一個小驚喜,那張楊的答覆那簡直就是大大的意外!
接到董昭起草的回函後,曹操連帶荀彧幾人都是連看了好幾遍。反覆確認不是眾人眼花了之後,大家這才相信,張楊是真的要交出河內的地盤。
什麽TMD叫TMD的驚喜?!
這就是!!!
自打接到這封信函,曹操的嘴角就一直咧到耳後根,始終沒有改回來,幾次都差點把口水掉地下。
當然,董昭替張楊起草的回函中比較委婉的問了一下張楊將來的待遇情況。如果能讓對方滿意的話,年後朝廷就可以派人過來先接手防務,防止鬧出什麽意外。
反正不蓋自己的章,在荀彧的建議上,曹操很大度的上奏天子為張楊討要了左將軍,晉陽侯的官爵,然後派人快馬給張楊送去這個好消息。
萬一張楊不滿意?沒關系,要啥官職大兄弟你盡管開口,不給就算我曹孟德輸!
“這次能兵不血刃獲得河內,董昭功不可沒!”曹操高聲道。
下首的荀彧也出言附和,道“當初明公剛得兗州,覲見長安朝廷之際,董公仁就出力甚多!這次也多虧了他能說動張楊來朝,免了將來可能的刀兵相見。”
郭嘉也還記得當初面對沮授時,這位仁兄對他的幫助。
“董公仁也是當世奇才,主公能得他一人更勝過得河內之地。”郭嘉誇完董昭,旋即又想到:好像自己和董昭都是先後從袁紹那離開的,只不過他賦閑幾年後接了戲志才的信來投曹操,而董昭卻是半路被張楊給截下當了他的幕僚。再加上在場的還有一個荀彧。。。
“呵呵,看來袁紹還真是主公的福星啊~~~”
曹操聽完郭嘉的戲言,也忍不住笑道“果真如奉孝所言,袁紹還真是我的福星!否則我也不能平白得了文若和奉孝,
現在更不會得了河內。” “想他袁紹如今還在和公孫瓚纏鬥,而我治下已有兗徐二州及青州一部,今年更是新得了豫州和司州一部!天子如今也在我手!”
“稍加時日,我們定能剿滅二袁,鼎定北方!”
曹操是越說越激動!
也難怪,在不知不覺間,曹操的勢力已經遍布五州之地。雖然青州、司州和豫州的地盤還都不完全,但那又怎樣!
袁紹如今名義上也只有一個冀州,和他平分青州。並州也還沒有名義上劃歸到他的名下;袁術雖割據淮南,還派孫策攻略江東,但是曹操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裡。
一時間,曹操隻覺自己意氣風發,眼前是一片光明的灘塗,連帶著在場的眾人也有像忘乎所以。
曹洪更是直呼當今天下就屬主公的勢力最強,將來大有可為!
這話聽在荀彧耳中就變的格外刺耳!
他沒有給曹洪面子,直接一步跨出,勸阻曹操道“明公,萬不可大意啊!如今我們看上去勢力不俗,但是細想之下還遠沒有到可以無視他人的地步!”
“且不說我們還是地處中原之地,四面環敵!就說明公的治下之地,兗州是大本營,固若金湯自不必說。但兗州物產有限,人口也只能說是一般。”
“徐州倒是物產豐富,可是去年才為明公所得。這一年來光是安撫人心,休養生息就花去了許多功夫。若要反哺明公,還需時日。”
“更不要提青州、司州和汝南等地。這些地方不是被黃巾賊寇荼毒日久,就是曾被董卓付之一炬,十不存一。日常的生存尚且還需要明公救助,就更別提能為明公提供多大的幫助了。”
“非但如此,因為地盤的擴大,明公如今可以說是直面眾多大敵。北面的袁紹不談,西面一水之隔就是李傕郭汜的人馬;南面則是袁術和劉表。如今明公因為天子,以有成為眾矢之的的趨勢,我們更應該謹小慎微才是。盲目自大萬萬不可取!”
荀彧的話說的真切,但是也讓曹洪很不爽!
老子就只是想拍一下自家兄長的馬屁,礙著你什麽事了?!你這話裡話外好像都是衝著我來的嘛,幾個意思啊大兄dei!
於是曹洪很不客氣的喊道“我說荀大人,你是什麽意思啊!”
曹操剛也有些恍惚所以,就被荀彧一桶冷水從頭澆下,當即冷靜了下來。然後便聽到曹洪對荀彧的詰問。
曹操當即對曹洪吼道“曹洪,你吼什麽!文若說錯了麽?!”
曹洪自然不敢和曹操硬頂,隻得悻悻然退下。不過仍然很不忿的瞪了一眼荀彧的背影。
對於曹洪的態度,荀彧並不在乎。他更在乎的是曹操的態度是否有變化。自從曹操狹天子以令諸侯開始,荀彧的內心裡就有了些許為妙的變化。
他的內心中總有一個聲音在時刻的勸說自己,讓自己要心存僥幸。
至於是對什麽心存僥幸,荀彧不敢多想,也有些不敢去想。。。
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更加的投入到工作中去,避免曹操犯不該犯的錯誤,將大好局面葬送。
至於將來的事情。。。只能將來再說了。。。
“哎。。。”可能是因為曹洪的關系,荀彧的內心第一次感到了疲憊。
曹操責怪了曹洪,回過頭自己也向荀彧認識了錯誤。
“文若所言甚是,是我淺薄了,實在不不該!”曹操誠心誠意的說道,“以後還望文若能多多為我指正,一旦我再犯這樣的毛病,一定要打醒我!”
“明公虛懷若谷,荀彧謹記!”
曹操還不忘對其他人到“以後任何人見到我犯了今天的毛病,都可以不管何時,不管何地的當面指出我的錯誤。”
“諾!主公英明!”
散場後的荀彧獨自一人走再回家的路上。天氣漸漸寒冷,夫人和女兒特意為他準備了厚實的絨毛披肩和大衣。
原本荀彧是拒絕的,因為覺得太過奢靡。但是聽說都是丁昕花的錢,荀彧直接一把就接了過去,完全沒有絲毫的內疚。
只是今天荀彧心事重重,自從走進府裡的第一步就一直愣愣的望著地面,全然沒有顧及身邊之人,隨意的讓下人幫他取下了披肩、大衣還有官帽。
等走進了後院,聽到夫人的聲音,荀彧才算回過神來。
“夫君?怎麽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樣子?”夫人唐氏帶著女兒在門口等待,看到荀彧的神情齊齊迎了出來。
荀彧抬頭,收拾了下心情,換上笑容道“怎麽沒在屋裡待著,小心外面涼。”
唐氏走到荀彧面前,上下打量了下丈夫,道“早上出去還好好的,一回來就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
“哪有,夫人多慮了。”荀彧當然是不會承認的。
一旁的女人聽完父親的話趕忙用下手捂著嘴巴,“咯咯咯”的笑的像個鵪鶉。
荀彧不解其意,“倩兒,父親的話又那麽好笑麽?”
結果不說還好,一說完連唐氏都忍不住跟著一起笑出聲了。
這下荀彧更悶了。。。
唐氏上前拽著荀彧的胳膊,把他往旁邊一擰,笑道“還說沒有心事!自打你進門,阿昕就在門口接你,跟了你一路你都沒發現!”
果然如唐氏所說,只見丁昕兩手捧著荀彧脫下的披肩、大衣,正站在他的身後。管事和下人還在他的身後跟著,全都低著頭不發一言。只是臉上的表情有些五花八門。
荀彧知道自己露了醜,羞愧的不行。只能假意咳嗽了兩聲,徑直走入屋內。唐氏示意女兒,自己則帶著丈夫一同走進屋內。
荀倩來到丁昕身邊,幫他取下衣物遞給後面的管家,沒好氣的說道“你就不會出個聲嘛,還真的看父親出醜!等會兒有你好受的!”
丁昕樂呵呵的握著荀倩的小手,道“有你和嶽母在,我穩如老狗!”
“啥?!”
“啊,不對!是穩如泰山!”
荀倩隻“哼”了一聲,無視了丁昕手上的小動作。反正如今兩家的關系,又是在自己家裡,也不怕有人說閑話。
管事見小姐和未來的姑爺感情深厚,心下也很高興。立刻吩咐下人將早已準備好的飯菜呈上。
唐氏母女向來都會等荀彧一起回來用膳,丁昕今天也跟著一起提前吃一頓翁婿的家常飯。
鑒於丁昕又一次恬不知恥的來蹭飯,除了荀彧照常面無表情外,唐氏一如既往的不停給丁昕夾菜。
然後丁昕不停的給荀倩夾菜。。
然後荀倩不停地給父親夾菜。。。
“還是自家的小棉襖貼心啊~~~”荀彧面上不顯,但是心裡卻已經樂開了花。
丁昕自然也不會生氣,要是荀倩真的現在就當著父母的面給自己夾菜,估計荀彧能氣的背過氣去。
唐氏有些好笑的看著面前滑稽的場面,只能率先問道“夫君,今日議事可是有什麽難事?”
不等荀彧回答,丁昕就先一步說道“嶽母大人,今天議的都是喜事。”
“哦?!”唐氏和荀彧同時抬頭向丁昕看去。
荀彧想了想,道“看來是你這邊先收到的消息了。”
丁昕點頭道“嶽父大人明鑒,所以我今天才偷懶沒去議事。反正沒什麽大事,後期接收有姑父和嶽父費心,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對於丁昕此次在天子東歸上的所作所為,丁昕一五一十的都跟荀彧交待了。
即便如荀彧這般眼界之人,也不得不承認,丁昕這次做的已經遠遠超過了眾人的預期。所以從現在起,荀彧也將會視丁昕如成年人般對待。
“今天明公在議事之時有些驕傲了。”然後荀彧就將先前之事和丁昕都攤開說了,包括和曹洪的小衝突。
唐氏聽完頗有些擔憂,丈夫的秉性她最是清楚不過。她是真的擔心以後會和曹洪等人再起衝突。
這些事的確有些出乎丁昕意料,不過仔細想想也並不是什麽大事!
人在志得意滿的時候有些飄再正常不過!誰還不想裝個逼來著,只是大多數的人沒有這個機會罷了。
“有嶽父從幫提點我姑父,我就不擔心。至於子廉叔父,嶽父大可放心!由我去說和,肯定萬無一失!”
荀彧倒也坦然“我倒不是讓你去幫我說項什麽,君子坦蕩,我也不後悔。”
對荀彧的話唐氏就不讚同,她對丁昕道“阿昕,你別聽你嶽父的。你曹洪叔父那裡還是麻煩你去說和一下。他這個人啊,有時候就是太執拗,不知道變通。不如你靈活!”
荀彧臉色一黑:夫人,有必要踩我捧他麽。。。你夫君我不要面子的啊~~~
丁昕則得意的笑道“嶽母放心,我子廉叔父這個人最大的愛好就是愛財,正好這是我擅長的。所以對子廉叔父,我有的是辦法呢~~~”
“好,那就有勞阿昕了。”說罷,唐氏還不忘轉頭叮囑荀彧一聲“以後夫君也要多長個心眼了,別總是讓阿昕難做!”
荀彧:吐血~~~
“嶽母不要這樣說, 嶽父大人為人方正,正是朝廷楷模。只有多一些嶽父這樣的人,我姑父的事業才不至於走偏。”
兩面討好,這個丁昕賊溜兒~~~
果然荀彧的臉色緩和了許多。這個小子還算懂事。
見丁昕提到朝廷,荀彧又不免問道“如今你和天子交厚,有些事你還是要多多注意。。。”
其實荀彧是想要提醒丁昕,避免曹操和天子之間可能的衝突。但是轉念一想,這個太為難他了。於是改口道“注意盡量避免介入太多,以免將來難做。”
這話足以體現荀彧對丁昕的維護。
“嶽父放心。。。其實。。。”丁昕內心掙扎了片刻,還是說道“其實嶽父心裡所想,我也大致知道一些。我不敢保證什麽,只是希望將來無論如何,嶽父大人能放寬心。萬事好商量!有我在,總會有回旋的余地。”
“也希望嶽父將來看在一家人的份上,不要太過頂真。有些事,大家都退一步,未必不是最好的解決之道。”
丁昕說的含糊,荀彧卻聽得分明。只是兩個人誰都沒有再繼續言語,都自顧自的吃著碗裡的飯菜。
唐氏見狀,也聰明的不在多言,而是轉而給自己的夫君夾菜。
那邊荀倩雖然也聽得不分明,感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再打什麽啞謎。
但是出於對兩人的信任,她也沒有多說什麽。而是學著母親的樣子,給丁昕的碗裡夾菜。
丁昕樂的跟朵月季花兒似的,那意思像是在說:果然是我媳婦兒,就寵我,賊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