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協的寢殿內,皇后伏氏正小心翼翼的服侍著眉頭緊鎖,側臥在塌的劉協。
“陛下,董妹妹已經在外面跪了兩個時辰了。。。您看是不是。。。”
伏氏的話讓劉協的眉頭變的更緊了!
這一晚上接連出現的風波才剛剛過去,收到消息的董氏就徑直來到劉協的寢室外,跪求劉協能對自己的父親從輕發落。
董承和韓暹不同,後者是必然要死的。而前者。。。雖然當時劉協表示過要留董承一命,但這不代表對董承沒有任何的處罰。
畢竟今晚董承的所作所為,得罪的人太多!不僅僅是丁昕,就連楊彪、楊奉等人都不會同意輕饒了董承。
董承破釜沉舟的結果,要麽一波肥,要麽一波死~~~
伏氏見劉協皺眉不語,心裡也明白丈夫的難處。只是同為妻子和女兒,她更能理解董氏的感受。
換做這事是發生在自己身上,她也許也只能如董氏這般長跪不起,方可能求得一絲生機。
伏氏轉念想到如今或許只有一個人能說動自己的丈夫,於是說道“陛下,不如召阿昕過來商量一。。。”
結果伏氏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劉協給打斷了。
“你們還嫌煩的阿昕不夠麽?!董承此舉根本就是自作自受,罪有應得!”
劉協沒有刻意壓低自己的嗓門,以至於在外面跪著的董氏都聽到了劉協的吼聲,頭越發的低了。
見伏氏也急急退後一步跪在自己面前,發泄了一波怒氣的劉協起身一甩衣袖,繼續道“這次要不是阿昕事先謀劃得當,我們又怎會有現下安寧的日子過!”
“結果倒好,朕還沒有來得及賞賜阿昕,董承就來了一出逼宮奪權的戲碼!之前就因為韓暹的威逼,朕不得不撤了阿昕的侍中之職,朕的心裡已經很過意不去了。如今董承更甚,借口兵權之事要對付阿昕,還美其名曰是為了朕好?!”
“那朕讓他住手的時候他為什麽不聽朕的!你們都當朕是小孩子,都想控制朕!董卓是這樣,李傕郭汜是這樣,韓暹是這樣,董承也一樣!!!”
也許是因為董承身份的特殊性,使得劉協將以往幾年所受到的委屈一股腦的都爆發了出來,以至於劉協的怒吼聲都出現了破音的情況。
面對天子這少有的失態和憤怒,以伏氏為首,在府邸服侍的下人跪了一地,連門外的回廊和更遠地方的侍從都趕忙原地跪著,不敢有絲毫的動彈。
離劉協最近的伏氏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她也沒想到自以為只是簡單的勸慰兩句會招來丈夫這樣的怒火!
劉協剛才的話語在門外的董氏聽得真真切切,嚇得她渾身顫抖,不可名狀。
如果說之前她還只是想為自己的老父親求情的話,那如今的她則是為自己以及整個董家的未來而擔憂!
她內心忍不住想要去質問自己的父親:你到底做了什麽讓陛下如此記恨的事?甚至於陛下拿你和董卓、李郭之流相提並論。這簡直就是將董承給釘在了本朝的恥辱柱上!
這話一旦傳揚出去,自己將來在后宮將如何自處?董家的後人將來又該如何自處?
整個府邸此刻異常的寧靜,誰都不敢發出任何聲響。生怕一個不好惹了天子不高興會下去領便當。。。
許是出了胸中惡氣,清醒的頭腦又一次佔據了理智的高地。望著還低伏在地的皇后,劉協親自上前將她扶了起來。
看著自己妻子擔憂的眼神,
劉協總算感受到了些許的寬慰。 “剛才是朕的脾氣太差,嚇到皇后了。”
伏氏見丈夫恢復了平靜,上前攙扶著劉協的手臂,道“是臣妾沒能體諒陛下的難處,讓陛下難做了。”
劉協揮手讓眾人起來退下,夫妻二人攙扶著坐下,這才緩緩道“你今天在後院不清楚前廳的凶險。今天可以說全靠了阿昕才能力挽狂瀾,這可不是說的大話。”
隨後簡單的將事情的經過告訴給了伏氏聽,伏氏這才明白為什麽丈夫如今看不得丁昕受委屈。
換成是自己,伏氏覺得也會是如此!
甚至於在伏氏看來,董承的所作所為根本已經超過了一個外戚的底線。換做是先帝或更早之前的皇帝,董承的下場有且只有一個:族誅!
劉協不無感慨道“朕為什麽更信任阿昕,不僅僅是因為他和朕年齡相仿,更關鍵的是他從來不瞞著朕。”
“布局對付韓暹的事,他在今天之前就知會過朕,暗中聯絡李樂,收攏徐晃的近衛朕也都事先知曉。”
“無論別人怎麽說,阿昕有沒有收到過曹操的授意,將來會如何,至少朕現在身邊的群臣就沒有一個能像阿昕這樣的對朕毫無隱瞞。”
不談韓暹、董承這些本來就別有用心之人,就是楊彪、趙溫、鍾繇這些大佬也不敢保證私下裡沒有背著劉協在算計著些什麽。
劉協苦笑一聲,道“你知道麽,韓暹的兵馬最後阿昕也沒有留下。他提議將韓暹的兵馬一分為二,一半交由楊彪統領,負責安邑城東西兩個城門的防務,一半交由楊奉統領,仍舊駐扎在城外原先的駐地。”
“同時,安邑城南北城門的防務照舊由李樂負責,但是李樂一半的兵馬要出城另行駐扎;胡才的人馬照舊不動,徐晃則正式脫離楊奉的麾下,由阿昕負責統領,護衛朕的安全。”
說道這裡,劉協指了指門外遠處的護衛道“而且阿昕和朕說了,朕可以隨意指揮徐晃,不必有所顧忌。”
“這就是阿昕在向朕表明心跡:他對朕沒有一絲一毫的隱瞞。”
“皇后,你能明白朕的感受麽?”劉協緊握著伏氏的手說道,“不管將來會怎麽樣,但至少現在,阿昕是朕的朋友,不是臣子!朕如今唯一的朋友!!!”
看著越說越激動的劉協,伏氏心疼不已。
天子沒有朋友,天子孤家寡人,這是連伏氏都懂得的道理。
自己的丈夫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朋友,哪怕只是很短暫的一段時光,為什麽就不能讓他開開心心的和丁昕繼續相處下去呢。。。
想到這裡,伏氏心裡終於下定了決心。她用手絹輕輕的擦拭著丈夫不自覺流出的眼淚,紅著眼眶笑道“陛下的心意成妾明白了。陛下放心,成妾這就親自去和董妹妹說。他父親的事陛下就按心意去處置吧,不必有所顧忌!”
面對妻子的理解,劉協心中的暖意又深了幾份。
人生在世,能有一個相濡以沫,心意相通的妻子,不就是最大的幸福嗎。。。如果說再要有所奢望的話,能有一個意氣相投的好友,就更完美了~~~
阿昕。。。你能是朕心中的那個人麽。。。
見伏氏轉身要去找董氏,劉協拉住她,說道“你和董氏說,朕和阿昕打過商量,不會要董承的命!但是朝廷對他其他的處置她就不要再奢望什麽了。”
聽到劉協的話,原本還準備打一場“惡仗”的伏氏反而破涕為笑道“陛下,能保住性命就夠了,臣妾相信董妹妹不會是不識大體之人,陛下放心就是~~~”
再次告辭的伏氏心中對丁昕的感官又好了幾份。 畢竟不是誰都能在別人要搞死你之後,還能對對手手下留情的。
不談以德報怨,能以直報怨在伏氏看來就能算是一個完人了。
可惜她隨侍劉協以來還從沒見到過一個這樣的人,而今天的阿昕卻做到了~~~
此時的丁昕早已經進入了夢鄉,安邑城中的一切障礙都已經清楚,再也沒有什麽能組織他和周公夢中相會了。
如果讓他知道伏氏對他的評價,估計丁昕自己都會笑醒。
老子以直報怨?!
呵呵,伏氏還是太年輕啊~~~將來有機會得給他好好看看自己的真面目!
(‵▽′)ψ
然而這個動蕩的夜晚注定不會平靜。
離安邑不足一百裡的地方,一支騎兵隊伍正在加急行軍。為首的年輕將領看著手上的地圖,對身旁兩人道“離安邑不足百裡了,天亮時一定能到!”
“總算要到了。。。這從汝南一路奔馳到安邑,我腰都快要斷了。。。”
曹休一臉疲憊的癱在馬背上。連續的奔波即便是年輕力壯的他都有些受不了。
另一邊的夏侯衡也不比他好多少,連回答他的力氣都想生下來。
只要曹昂還算精神,他笑道“大家都辛苦了,不過阿昕那邊是獨立支撐,手下沒兵沒將的,更是艱難。我們早一天到達,他的壓力就會少一份!”
想到他們比原計劃晚了不知道多少,三人也都沒有了抱怨。
“阿昕等著,兄弟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