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府上下如今最熱鬧的,無疑是張苒的廂房。為了方便照顧女兒,張邈夫人特意向丁夫人求情,搬到了曹府暫住,就在女兒的廂房邊上。
丁夫人更是每天一起就到媳婦這裡噓寒問暖,府裡什麽好東西都先緊著這邊,最後還是張苒親自對婆婆說項“府裡還有一位正在待產,母親應該一視同仁才對”,這才讓丁夫人作罷。
府裡人聽說了此事,都誇讚張苒懂事,為人謙和。環夫人更是親自挺著大肚子來看望了她一回,對她表示了感謝。
因為做月子的緣故,張苒每天除了奶孩子就是躺著休養,而且精神也容易疲勞。
兩位做母親的看在眼裡,俱是心疼不已。
“也不知道子脩是不是在回來的路上了,哎。。。”
聽親家母這麽說,丁夫人撚手指算了算,道“肯定已經上路了,按路程來算估摸著再有三五天就能回來了。”
這句話說完,場面陷入了一陣凝重。
“子脩回來後,這事兒。。。該怎麽說呢。。。”
張氏說著說著就眼眶含淚,心疼委屈的神情。
丁夫人也是面露難色,感覺有些難以啟齒。不過很快她就打起精神道“子脩雖不是我親生,但我知道他,他不是喜新厭舊之人,定不會辜負苒兒。”
許是覺著自己身為男方母親,這麽說也沒什麽說服力,慢慢的場面又再一次安靜了下來。
正當此時,屋外隱隱約約,仿佛傳來了一陣驚呼和喧囂聲。
丁夫人本就有些心煩意亂,於是打發下人去看看究竟是出了什麽事。
下人剛出去沒一會兒,就聽到門外的喧囂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怎麽回事?!難道不知道苒兒這裡需要安靜麽?誰這麽沒規矩!”
丁夫人氣怒之下直接起身,準備親自去查看,張氏見狀也一並起身跟了出去。
兩人剛走下台階兩步,就看到一個風塵仆仆的高大身份,有些踉蹌的出現在了面前。
“昂兒!”“子脩!”
丁夫人一看,竟是兒子回來了,趕忙親自迎了上去。
張氏也是驚詫不已!曹昂發髻有些散亂,嘴唇乾裂,身上滿是沙土,一幅長途跋涉,鞍馬勞頓的樣子。
“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是和我派去的人在路上遇到了麽?”
丁夫人剛才還跟張氏說曹昂回來還需要至少三天。這一轉眼兒子就到家了,讓她怎能不奇怪。
曹昂抿了抿口乾舌燥的嘴唇,氣喘籲籲的說道“我是在洛陽接到消息才趕回來的。為了能早點到家,一路上馬歇人不歇,這才趕到家的。”
說罷,曹昂還先向嶽母張氏行禮道“小婿見過嶽母。”
“都是一家人,太見外了。”張氏見曹昂一身疲態,也是心疼不已,“還是趕緊先去洗洗,喝口水,再敘不遲。”
“對對對,你們快去打水,昂兒先去洗洗。”
曹昂也不推脫,雖然心系妻兒,但自己現在這幅模樣確實不適合見人。
“那孩兒就先去洗漱一番,晚點再去看苒兒。”下人趕緊激靈的引曹昂去偏廂梳洗。
曹昂回府的消息瞬間就傳遍了曹府上下,留在家中的曹丕、曹彰、曹婉、丁舞等弟妹都第一時間趕到了後院。
眾人聚集在廊下,彼此小聲交談,等曹昂出現。
好一會兒,曹昂才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洗漱乾淨,換了一身便服的他,看上去才算恢復了幾份風采。
曹丕等人趕忙上前,“大哥”“兄長”的叫個不停,眾人彼此訴說著幾個月來的分離之苦。
身為老大哥,曹昂看看這個,又拍拍那個,見弟妹們都平平安安茁壯成長,心下也是貼慰不已。
“好啦好啦,你們也都別圍在這裡了。各自有各自的課業,都先回去,晚點一家人再一起吃個飯。”
丁夫人出來,幫曹昂驅散了一眾小輩。眾人雖有些不舍,但也隻得聽命離去。
“晚點你們把其他幾個沒來的都叫上,大哥做東,請你們去四季酒店吃頓好的!”
“耶~~~大哥最好了!”
曹丕現在正是活潑的年級,聽說有好吃的心裡最是高興,第一個溜走了。
曹婉拉著小舞,和大哥說晚上要請荀倩一起。見曹昂同意了,這才離去。
最後只剩下了曹昂和丁夫人二人。曹昂上前扶著母親的手臂,慢慢向張苒屋子走去。
丁夫人緊握著曹昂的手,幾次三番想要開口說什麽,但都被自己給咽了回去。
曹昂留意到,好奇的問道“母親可是有什麽事要跟兒子說?母親直說無妨,我們母子間還有什麽可忌諱的。”
丁夫人見曹昂這般說,這才下定決心,歎道“我知道你急急忙忙的趕回來就是為了看看苒兒和兩個小東西。。。”
曹昂聞言卻是回錯了意,笑道“母親不會是吃苒兒和兩個小家夥的醋吧?!呵呵,母親在兒子心中永遠都是唯一的一個,就算兒子娶了妻子生了兒女,那也是跟兒子一起來孝順母親的,母親隻管放心便是!”
聽到自己兒子打趣自己,要是擱在以往,丁夫人少不得要敲打曹昂兩下。但是今天,丁夫人卻一反常態的沒有反駁,而是更加眉頭深鎖,歎氣不已。
曹昂不知何故,心下詫異。
難道是妻子和兒女那邊有什麽?。。。
他趕忙拉住母親,問道“母親,是不是苒兒和孩子有什麽。。。”曹昂心中“咯噔”一下,突然升起了無限的擔憂。
丁夫人見曹昂面色劇變,連忙解釋道“沒有沒有,兩個小家夥白白嫩嫩的都很健康。”
丁夫人這麽一說,曹昂懸著的心才算放下了一半。
“只是苒兒她。。。”
見丁夫人欲言又止,曹昂又緊張道“苒兒?!苒兒怎麽了?”
丁夫人鄭重其事的對曹昂道“昂兒,苒兒生這一胎太不容易了。他為你誕下了一兒一女,是我們曹家的有功之人,以後你定要好好的對苒兒。”
曹昂又欲開口,只聽身後張氏的聲音響起。
“夫人,這事還是我來說吧。。。”
。。。。。。
裡屋,張苒剛睡醒,正半靠在枕背上。看著躺在身旁小窗上的兩個孩子,她的臉上閃現出母性的光輝。
張苒現在每天腦子裡只有兩個念頭,一個是每天看著兩個孩子慢慢長大,另一個就是希望丈夫曹昂能盡快回到自己的身邊。
只是。。。想到丈夫回來後。。。張苒內心不免又有些悲切。
屋外傳來開門聲,這並沒有引起張苒的主意。估計是下人來屋內打掃或是送水,若是婆婆或母親前來,人未至,聲音也早就傳過來了。
所以當門簾被掀開,來人走到床前時,張苒的雙眼都只是盯著孩子的小臉,半點沒有抬頭的意思。
就這樣等了半天,只聽一個熟悉的男人聲音說道“真不愧是當了娘了,眼裡只有孩子,連夫君都看不見了。”
張苒驟然抬頭,一個她無比熟悉又日思夜想的面容出現在畫面裡。
“夫君!”張苒激動之下就想要起身,結果扯到了下體傷口,一個踉蹌。
好在曹昂就在身邊,一個健步上前,用寬厚有力的胸膛和手臂抱住了張苒,將她扶下,道“別動!當心身子。”
張苒哪裡肯躺下,一把撲到曹昂懷裡,似乎要用盡力氣版的環抱住曹昂不放。
曹昂靜靜的撫摸著張苒的後背,想要讓她平靜下來。卻不知不覺間,感到胸前一陣濕漉漉。
感受到妻子微微顫抖的肩膀,曹昂心下更是唏噓不已。
“我回來了,別哭了哦~~~一切有我在,都會好的。”曹昂輕輕的勸慰道。
張苒只是不言語,就是一個勁兒的死死抱住曹昂不放,似乎生怕一松手曹昂就會不見。
好半晌勸,張苒才慢慢放開曹昂,但臉上早已是淚如雨下。
曹昂趕忙拿過一旁的面巾,給張苒擦拭,道“都是當娘的人了,還哭鼻子。羞羞~~~”
配合著曹昂撅起嘴巴的表情,總算是把張苒給逗樂了。
“噗呲”張苒趕忙用手捂著嘴巴,一手拍打著曹昂的肩膀,似在怪他作怪逗自己笑。
曹昂柔情的撫摸著妻子的臉龐,額頭,秀發,眼神中充滿了溫情。
張苒見狀,有些不敢直視曹昂。
“苒兒,為了我生兒育女,辛苦你了!”
張苒搖頭柔聲道“這是妾身該做的,當不得什麽辛苦。”說到這裡,張苒明顯神色又消沉起來。
曹昂繼續道“阿昕早就跟我普及過女子生產的艱辛。又聽了母親的訴說,方才明白苒兒真的是在鬼門關上走一遭。於情於理,為夫都該感謝你!”
曹昂越是這樣說,張苒的頭就越發的低,而且眼淚也重新布滿了眼眶。
“可是。。。可是。。。夫君。。我。。。”張苒哭泣的語氣,斷斷續續,不能自已。
曹昂轉過去坐到張苒身邊,摟著她,說道“我已經知曉了。要是我說我心裡沒什麽那都是騙人的。。。不過老天帶我們已經不薄了,一次就給我們送來了一對可人兒。
如今我們兒女雙全,就算將來不能再有所出,也沒什麽的。所以啊,你要乖,養好身體才是正事,知道麽。”
曹昂的話在張苒聽來猶如深情的匕首,正在一寸寸的割掉她心中失落的腐肉。
原來那天華佗走出產房後,對丁夫人和張氏說的就是此時:因為張苒有些那產的緣故,雖然最後在華佗的醫治下母子三人平安無事,但是張苒的子宮受損,將來想要再次受孕的可能性會很低。
華佗的話說的比較婉轉,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誰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原本龍鳳胎的喜悅,不得不因此而染上了一絲失落和遺憾。
無論丁夫人也好,張氏也罷,都覺得小兩口年紀尚輕,將來還有的是時間和機會多生子女, 但如今卻是成為了奢望。
張苒聽完曹昂的話越發苦的厲害。雖然和曹昂的結合有父母之命,形勢所致的意思,但張苒是真心的愛著曹昂,期望著一生能與之相隨,為他生兒育女,相夫教子。
如今這個結果卻是斷了日後的一個念想,張苒內心的痛苦和不安可想而知。
曹昂本就最笨,剛才的話已經掏空了他全部的家底。面對仍然傷心的妻子,他也只能笨笨的繼續抱著她,給予妻子溫暖和懷抱。
不知是張苒的哭聲吵到了邊上的孩子,還是父女間特有的默契所致。小丫頭突然間就高聲大哭起來,然後~~~連鎖反應,弟弟在姐姐的帶頭下也加入了高音部。
一時間整個屋裡的哭聲是此起彼伏,硬生生打斷了小兩口的情緒。
曹昂第一次面對這種“殘酷”的局面,哪裡能夠搞得定。只剩下手忙腳亂的他,手舞足蹈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苒兒,我應該怎麽做啊~~小東西怎麽哭了?”
“是不是餓了?他們吃什麽?”
“要不要讓人送吃的過來?”
見夫君手足無措的樣子,張苒原本失落的情緒突然莫名變的開朗了一些。她看得出丈夫是真心疼愛自己和孩子。作為一個女人,擁有了這些,一生不就足夠了嘛。。。
於是夫妻二人第一次合力給孩子換尿布,給孩子喂奶。
見丈夫用祥和的眼神看著手中剛喝完奶水的女兒,僵硬著胳膊深怕弄疼小東西時的樣子,張苒心底的陰霾終於緩緩散去,重新透露出溫暖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