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的動蕩還在繼續,許許多多的人家夜不能寐,夜晚只要聽到些許動靜就害怕下一秒自家的大門會被人撞開。
袁熙府,後院。
甄宓自丈夫袁熙為被任命為幽州刺史後,就留在了鄴城侍奉婆婆劉氏。原本以為只是短暫的離別,沒想到卻變成如今這種局面。
公公袁紹兵敗官渡後活活氣死,大伯袁譚被擒生死不知;小叔叔袁尚繼位,如今在城中大肆抓捕犯人;自己的丈夫又遠在幽州回不來。
一切都變得亂糟糟~
更讓甄宓揪心的是自己的娘家甄家也在這次的戰事中受到了衝擊!
據說太史慈和臧霸突破青州後一路橫掃,中山甄家也被波及!家人逃命不及被軍隊衝散,如今生死未卜,只有三哥甄堯僥幸得脫來到了鄴城投靠自己。
如今甄宓和甄堯二人正呆在後院,面色凝重。
“三哥,還是沒有母親和姐姐們的消息麽?”
年方十七的甄宓不愧於國色天香的名號,雖然身穿素縞,面帶憂容,也難掩其絕色。
甄堯歎氣道“如今鄴城四門緊閉,到處都在鎖拿抓人,根本就派不出人去!要不是三公子看在妹夫的面上,連我都說不得會被帶走審問一番。”
“三哥言過了,不至於此。”
甄堯苦笑道“希望是我想多了吧~現在外面到處都在說三公子名為抓捕通曹之人,實則是在斂財充作軍用!我們甄家富庶誰人不知。。。雖然中山老家不保,但在鄴城也有幾份產業。若不是三公子還需依仗妹夫在幽州與曹軍周旋,我的下場。。。哎。。。”
甄宓到底年少,又是女孩子家家,對政務並不精通。甄堯說的如此絕對,甄宓也不得不信幾分。
想到家人下落不明,丈夫又孤身在外,甄宓不免淚如雨下。
甄堯乃是知道實情的人,雖然嘴上不能說,但也不想讓自家妹子如此難過。於是寬慰道“妹子,別難過。雖然未知母親在哪,但當時走的時候還算穩妥,身邊有得力的家仆保護。且我們甄家在冀州等地多有房產,也有早就準備好的秘密莊園,總歸是不會有危險的。”
幾番勸說下才算是安撫好了甄宓,甄堯這邊也告辭離去,回了城中自己的宅院休息。
遣散仆從,回到書房,甄堯見到了早就等候在此的史阿和丁獅。
自聯絡完幽州事宜後,史阿師徒二人就跟著甄堯轉戰冀州,這也是丁昕早就給他們安排好的任務。
“你們這一手可真是夠狠的~”甄堯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哀歎道。
雖然不清楚具體的布局安排,但鄴城如今的肅殺氣氛定然有面前二人的手筆。
“只是一個簡單的推波助瀾罷了,說到底還是袁尚和審配自己的選擇。”
丁獅一副事不關己的笑臉,讓甄堯隻覺頭皮發麻。史阿思索著後續的計劃,說道“甄公子,你這邊進行的如何?”
“這兩天太過敏感,我沒敢有所行動。。。”見史阿並沒有露出難看的神情,甄堯不免追問道“說實話,我原本以為讓我來鄴城只是做一個探子,探探消息什麽的,結果你們整的這麽大。。。我自己都感覺hou不住啊。。。”
“所以我跟師傅才陪你一起來嘛,嘻嘻~”丁獅笑道。
史阿也難得露出笑臉,道“只是一個探子何須勞煩甄公子,我們在冀州到處都有暗探。”
“呃。。。不是已經被審配給抓了許多了麽?”
“噗~~~”丁獅忍不住噴了一口茶水,
道“你不會真以為審配抓到的那些人是我們的暗線吧?!” “難道不是?!”
甄堯糊塗了!那些人宅邸可是都搜出了通曹的信函啊,有人在用刑下已經承認了暗通曹操的事實,這難道還能有假。
“這些暗中主動投靠主公的都是些牆頭草,我們又怎麽會真的重用他們。”史阿不屑道。
“嘶~~~”甄堯一聽史阿的話就明白了,城中還有他們的人,而且不在少數。
然後他又糊塗了,“既然你們的人沒事,那還要我做什麽?”
丁獅解釋道“我們的人可以弄到消息,但接觸不到城防之類關鍵的地方。公子為了主公取鄴城能減少不必要的損失,還是希望能從內部瓦解袁尚的防禦。”
甄堯懂得適可而止,在聽到“公子”二字的時候他就明白無需再問下去了。他和丁昕的接觸不多,最早是在對方舉辦的第一次商會上。之後雖然和四季集團分分合合,但多是通過丁昕下面的人手。
再次直接接到丁昕的聯系,還是在前不久,他協助曹軍攻陷了烏巢。
曹操信守承諾,沒有任何為難甄家的舉動。但為了保護身在鄴城的小妹的安全,暫時掩埋了甄家的消息,隻對外說是避難而逃。
原本打算等到河北平定後再重新出山的甄堯,意外的接到了丁昕的親筆信,信上說道:若甄家欲在將來更進一步,可以選擇協助史阿和丁獅前往鄴城,一切按指令行事。此事並不強求,甄家可自由選擇。即便最終選擇拒絕,丁昕也保證不會有任何為難甄家的舉動,日後甄家還是可以和四季集團進行合作。
看似主動權全在甄家這一邊,但上天不會有白給的午餐,這個道理甄母和甄堯都心知肚明。
在權衡利弊之後,甄堯做出了協助丁昕,親往鄴城的決定。
“現在鄴城亂的很,到處都在抓人!我們是不是先緩一緩?”
史阿讚同甄堯的話,“時間上也需要配合幽州和並州的行動,我們還有時間布局。下一步就要看甄兄的了!”
既然走上了這條路,甄堯也不含糊。
“袁尚和審配行事嚴苛,下面的人肯定多有怨言,這樣我做起來就更有把握了。”
“只要你這邊能得手,接下去就等公子的消息即可!”
。。。。。。
於是在曹操有意的推動下,冀州的局面進入了一個相對平穩對峙的時期。相反的,幽州和並州的戰事則開展的如火如荼。
在投石機的協助下,曹昂可謂勢如破竹,一路上幾乎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隻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就拿下了幽州大部,將袁熙困在了代郡動彈不得。
“照這樣看,再有半個月時間就可以全部拿下幽州了。”心情大好的曹昂難得在帳中放松道。
劉曄笑道“也許不用半個月,袁熙就會主動放棄代郡,去和袁尚匯合。”
“不到萬不得已袁熙是不會屈居人下的。不過也無所謂,反正袁熙是必敗無疑~”郭嘉儼然一副對幽州戰事毫不擔心的架勢,“相比起袁熙,倒是塞外的胡人可能造成的危害更大。”
曹昂聞言也收起了自傲之心,問道“閻柔和田疇可有消息傳來?”
劉曄道“閻柔回信說已經發現了有胡人集合的情形,很可能是為了支援袁熙,”
袁紹在河北這幾年,當地人未必得了他多少好處,倒是胡人被他喂的很有忠心。
在袁紹已死的情況下他們仍然願意出兵救助袁熙,倒是讓曹昂有些意外。
“胡人殘暴少智,但信服武力!當初是袁紹打敗的他們,所以主公和公子想要折服他們,還得要正面擊敗他們才行。”
“用阿昕的話將:這就是賤的~”
郭嘉一席話惹得曹昂、劉曄二人皆大笑不已。笑過後,曹昂還是吩咐劉曄一定要保證閻柔、田疇的糧草供給。
他們當前的重點目標還是消滅袁氏政權。在沒有擊敗袁熙袁尚兄弟,全取河北之前,他們不太可能用全力去對付胡人。
“報!趙雲將軍求見!”
“哦,快請!”
不多時,趙雲進帳道“大公子,袁熙主動放棄了幾座小城,將兵馬全部集中在了一起,看來是要跟我們殊死一搏了!”
曹昂幾人聽完趙雲的消息,知道與袁熙最後的決戰日就要到來,於是下令全軍開拔,盡快形成對袁熙的合圍,做最後的決戰準備。
。。。。。。
並州,壺關。
這座並州的要塞早已經被曹仁和夏侯淵的聯軍團團圍住。曹軍一直沒有采取強攻的態勢,只是時不時的騷擾一下。尤其是夜晚,曹軍仗著人多和天黑的優勢,經常騷擾守軍,讓守軍很是煩躁。
更關鍵的是,壺關的糧草不多了。
高乾幾次想給壺關運送糧草,都被夏侯淵帶領的騎兵給破壞。糧車被毀,士卒被殺,結果造成了壺關的糧草出現而來短缺。
再這麽下去,壺關不用打,自己就得先行崩潰。壺關的守將急,但高乾那邊更急!
“曹軍這是擺明了要跟我們耗啊。。。”
高乾不再憤怒異常,而是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河北局勢在短時間內糜爛至此,他也是沒有想到。仔細回頭想想,似乎自袁紹和公孫瓚爭奪幽州開始,袁紹的發展就開始了不順。
手下人很多都在說老主公太著急發動官渡之戰了。如果能再安心發展個兩三年,肯定不會是現在這個局面。
高乾對此只能心裡“呵呵”了。
這個問題在官渡之戰前,袁紹私下裡也給他們幾個子侄說過。再等兩年己方或許是有較好的積累和發展,但曹操的發展肯定只會更好!
即便你想要休養,曹操會不會給我們這個機會都是兩說。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
於是才有了官渡之戰。。。只可惜,失敗的是他們這一方。袁紹如果不死,高乾覺得或有翻盤的機會, 但是現在。。。
說實話,高乾已經有了投降的打算,只是還沒有下定決心。
相比於袁尚、袁熙兩人是袁紹的直系後代,高乾和袁紹畢竟隔了一層。且高乾沒有參與官渡之戰的正面戰場,並州的衝突也是發生在鞠義和曹軍之間。論曹軍的仇恨程度,高乾自信絕對排不進前三。
如果自己投降曹操的話,保命他還是有把握的。如今讓高乾猶豫不決的,一個仍舊寄希望於壺關天塹,二是舍不下現有的富貴。
人嘛,就是如此~但凡還有一絲的希望,就不會輕易下決心。
從弟高柔算是僅有的知曉高乾此刻內心糾結的人,不過有些話隻適合於當事人自己領悟,外人再怎麽勸說也是無用。
只是有時候可以選擇從後推一把,加快對方下決心的速度。
“這是這一次運往壺關的運糧隊的路線。”
高柔將手裡這份絕密消息遞給面前頭戴面罩的黑衣人,道“這幾乎是短期內最後能支援給壺關的糧草了。一旦這次失敗,壺關絕守不過十天。”
對方拿過密函,悄聲道“多謝高大人的鼎力相助!我家公子不會忘記高大人的功勞!”
高柔面色尷尬道“只希望你們能記住你們的承諾,保全我高氏一族。”
“呵呵呵,高大人放心!只要高乾不做什麽傻事,我家公子定然不會食言!告辭了!”
說完,黑衣人一個轉身就消失在了黑夜中。
望著黑夜失神的高柔,喃喃自語道“一切都早就在他人的算計之中,何苦再堅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