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風波被消弭於無形,著實出乎了許多人意料之外。
曹仁沒有被追究,袁紹似乎也沒有被責難。朝廷僅僅是揪著矯詔一事去查,至於能不能查到什麽結果。。。天曉得~~~
沒人覺得這種大海撈針般的查找能查出什麽實質的結果。明眼人都清楚,只有等袁曹之戰落下帷幕,才會有一個真正的結局。
無論如何,這些都不是劉協真正關心的。今天是一個好日子,天氣晴朗涼爽,是一個外出郊遊的好日子。
劉馮聽父皇說能出城遊玩,高興地上躥下跳。還是被伏氏按著屁股狠狠打了兩下才肯老實下來。
“身為皇子豈能如此沒有風度和教養!”伏氏板著臉批評道。
可惜今天劉馮有靠山,躲在劉協身後只露出半個小臉偷瞄母親。
劉協心情好,於是勸慰妻子道“今天難得帶他出去玩啥,皇后就不必苛責他了。就今天一天,明天再做規矩不遲!”說罷就抱起兒子去裡間一起換衣服。
伏氏見狀只能無奈搖頭,最後陪著父子二人一起。
“皇后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去城外走走?”劉協再次問道。
伏氏笑著搖頭道“不了,董妹妹近來孕吐的厲害。陛下不在,我得陪在她身邊,也好有個照應和說話的人。”
劉協本欲再說,但見皇后堅持,他也只能作罷。
出發前去看望了一番董氏,在兩女的依依囑咐下,劉協帶著兒子在護衛的護送下向城門口出發。
丁昕一行人早早就等候在城門口。相比起劉協這邊的一輛馬車,丁昕身後卻停著七八輛,規模頗為壯觀。
劉協牽著兒子走下車,看到眼前的架勢不免笑道“阿昕,你這是出城遊玩還是搬家啊?怎麽搞這麽多車?”
不待丁昕回答,劉馮就一把甩開了父親的手,一路小跑著叫到“阿烈(衛烈),大琬(曹琬),你們也來啦~~~”
只見三個小人頭圍在一起,又奔又跳,不亦樂乎。順著劉馮的方向望去,劉協還看到了張苒帶著曹纓,並荀倩、夏侯涓、糜貞、曹婉、曹媛、丁舞等女眷。
丁昕果然是拖家帶口一起出來郊遊來了。
張苒一瞅沒發現伏皇后的身影,不免皺眉道“陛下,怎麽不見伏姐姐?”
劉協說了伏氏因照顧董氏的關系不得出來,結果落了女眷一地的埋怨。
“今天難得的好機會,陛下也太不上心了!”
“就是就是,我看陛下是光想著自己玩樂,顧不上伏姐姐!”
“哼!渣男!”
“he tui !”
劉協:( ̄(エ) ̄)
這些女人平日裡常進宮走動,又因為丁昕的關系,對劉協根本不帶怕的!這邊吐槽完劉協,就自顧自帶著孩子們上車去了。
丁昕笑著拍了拍劉協肩膀道“早說我派人去接你們啊,真笨!”
劉協白了一眼道“你閉嘴!你嘴裡肯定沒好話!”
引著劉協,丁昕向他介紹了身後的另一群人。只見幾個年紀相仿的公子哥,集體恭恭敬敬的向劉協行禮道“臣(草民)拜見陛下!”
“諸位平身!”
虛浮起眾人,劉協疑惑的看著丁昕,眼神示意對方給介紹解釋一下。
“這是楊太尉的公子,楊修楊德祖;這位是京兆尹司馬防大人的二公子司馬懿,字仲達,三公子司馬孚,字叔達。”
“這兩位如今已經出仕為官,這位是已故太鴻臚陳紀大人之子,
陳群陳長文;這位是司馬大人的長子,司馬朗,字伯達,他是仲達和叔達的大哥。” “這些都是平日裡和我相熟的好友,今天難得有機會,帶他們和伯和你認識認識。”
丁昕的話說的輕松,劉協聽著親切,但其他幾人卻是嚇得不行。
他們幾個受丁昕之邀,原以為今天只是單純的出遊踏青。誰曾想丁昕居然不打招呼就帶了一尊大神降臨!
陳群、司馬朗還好,雖然少有見駕的機會,到底是在朝為官,心中波瀾不顯。可楊修、司馬懿、司馬孚三人卻只見頭冒冷汗,口乾舌燥。
司馬孚是因為膽子小,心裡慌。現場數他資歷最少,輩份也最小。心中只知道天子那可是大人物!
楊修和司馬懿這兩個戲精就不同了,他們怕的不是見天子,而是這見天子的時機。
這兩日許昌好大的風波,涉及到了天子和司空。這個時候私下和天子見面遊玩。。。
楊修和司馬懿都頗為委屈的瞅著丁昕。
楊修:好你個丁昕!盡不乾人事兒!
司馬懿:這個丁公子。。。完了。。。回去又要被父親責罵了。。。
始作俑者丁昕全然當做沒看到幾人的表情,熱情的介紹完後就跟著劉協一起上了禦駕,其他人也各自坐回自己的馬車,大隊人馬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這樣大的排場,他們剛走,城門口就聚攏了一群圍觀吃瓜百姓,紛紛交頭接耳。其中有幾個有心人,眼神交流後各自向城內奔去。
。。。。。。
今天的天氣格外舒爽,涼風習習,絲毫不覺熱度。
劉協看著車外的景色,心中安按捺不住。隻坐了半程就跳下馬車,非得自己騎馬前行。
丁昕無奈,隻得陪著他一起。
“有舒服的馬車不坐,非得騎馬受罪,真不會享受~~~”
劉協哈哈笑道“宮裡都難得騎馬,更少有這種自然風光。如此難得機會,豈能錯過。”
說罷,劉協一揮馬鞭,飛速打馬前行。丁昕緊隨其後,丁山和一小隊錦衣衛護衛在周圍。
二人的動靜自然驚動了馬車上的眾人。司馬三兄弟共乘一車,透過車簾看著外面的情形,司馬孚不無羨慕道“孝亭和天子的關系真是無人可比。。。好想也下車跑馬啊~~~”
大哥司馬朗正在閉目養神,聞言也只是微微一笑。倒是二弟司馬懿出言教育三弟道“你就給我消停會兒吧。。。今天這局面已經很被動了,你要是也跟著天子一起騎馬嬉戲,明天指不定會傳出什麽話來,小心回去父親大人抽你!”
司馬孚沮喪的扁著嘴,依依不舍的放下了車簾。
看著對面臉色凝重猶如僵屍臉的二哥,司馬孚不免吐槽道“有這麽嚴重麽。。。不就是和陛下一起出城遊玩,多大點事兒啊~~~這要是換了別人,指不定多高興呢,這可是長臉的好事兒!”
司馬懿一記冷哼,道“就你天真!許都如今是什麽格局你不清楚?父親平日裡教我們的話都忘了?平心靜氣,安分守己,不焦躁,不惹事。”
透過車床朝外看了一眼,司馬懿更加小聲道“天子和曹司空之間。。。我們還是要小心謹慎才是,不要給父親惹事,不給家裡招災。”
見自己兄弟越說越嚴重,司馬朗適時出聲道“二弟,還不至於那麽嚴重。以我看來,如今陛下和曹司空之間相處關系就挺好。至少還沒有那麽多的齷齪和冷酷。謹小慎微可以,但過分苛求就有些過了,順其自然罷了。”
“就是,大哥說的對!”見大哥給撐腰,司馬孚立刻提起胸膛道,“二哥就是太謹慎了,囉嗦的像個老媽子。”
司馬懿氣不打一處來,抬手就要給三弟一個厲害。
“大哥救我!”司馬孚趕忙往大哥身邊躲。
“呵呵呵,好啦~你丫,知道自己分量小還總是去惹你二哥作甚,討打!”
司馬朗嘴上隨這麽說,但手上還是做出護弟的動作。
司馬懿無奈歎氣道“大哥,今天這位丁公子可算是擺了我們家一道。你就一點不擔心此事會對家裡造成的影響麽?”
司馬朗注視著自己這個二弟。說實話,自家兄弟八人,就數這個二弟最聰明,心思也最為玲瓏透徹。很多時候他都能舉一反三,入木三分。
只是有時候,司馬朗會覺得自家這個兄弟心思太重了些,過於計較得失,不夠大氣。
“二弟,任何選擇都會有影響,無外乎影響是否深遠罷了。當今天下,曹司空可以說是獨一檔,即使是袁紹也差了他一籌。我們即使再小心也少不了會和曹家交往。”
司馬懿搖頭道“必要公務上的交流可以有,但眼下這種參合到天子和司空之間的事,還是應該盡可能避免為好。”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大哥這是看好曹司空?!”
司馬懿詫異於兄長的態度,他不明白今天兄長怎麽會如此幫著曹家說話。
司馬朗卻笑道“我更看好丁孝亭!”
“他?!”司馬懿轉頭看向遠處的丁昕,道“丁公子確實特殊,以他的身份能在天子和曹家之間左右逢源,十分難得。”
司馬朗也循著車窗望去,“我總覺得,天子和曹家之間的問題將來會由丁公子解決。”
司馬懿聞言眉頭緊皺,仍舊直直的盯著丁昕。
“兄長想的過於簡單了吧。”
“二弟不信?”司馬朗調侃道。
“。。。。。。很難相信。”
“那我們打個賭?”
“呵呵呵,大哥今天還真的是好興致。”司馬懿也跟著笑道“好!我們兄弟不妨一睹!堵什麽?”
“我的東西你隨便挑,至於你的嘛~就賭父親贈與你的那本蔡邕老大人生前親筆的石碑帖!”
司馬懿哈哈大笑,道“兄長還真是念念不忘惦記我那本字帖啊~~~”
那是司馬懿成年時父親司馬防贈他的禮物,被司馬懿細心收藏。司馬朗幾次想用自己的收藏以多換一,都被司馬懿給拒絕。
“這次打賭說不得能見證一段歷史,這個賭注不過分吧。”司馬朗道。
司馬懿想了想,自家兄長比自己更酷愛書法,且幾次三番表露心跡,自己這個做弟弟的也不好太堅持。況且父親當初所贈字帖,更多是喜歡他領會字帖上的內容心得,而非書法本身。於是司馬懿故作思量後就同意了司馬朗的提議。
司馬孚一開始在一旁還聽的雲裡霧裡,但一說到打賭他就來勁兒了。
“好好好!我做見證!將來不怕誰會賴帳!”
兩位兄長聞言,皆相視一笑,然後一人一掌打在司馬孚頭上,激的他哇哇直叫。
目的地是城外一個臨時搭建的營地,依山傍水,景色宜人。車隊到達後已經臨近中午,大家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吃飯。
今天出來的女性多,做飯也輪不到這幾個男人。小東西們一下車就竄的到處都是,時時刻刻能聽到他們的歡聲笑語。
河邊有一個簡易的涼亭,丁昕讓人準備了桌椅茶點,供眾人駐足休息。
隨手拿起一個水果,邊啃邊說道“中午先吃飯,下午可以釣魚、下棋,高興的可以下水遊個泳!稍晚點可以去打獵,打到獵物晚上篝火晚會!”
陳群今天借光可以偷懶休沐一天,笑道“你這是打算要搞到多晚才回去啊?”
“什麽時候玩爽了什麽時候回去唄~松弛有度,勞逸結合,懂不?”
楊修就很不給面子的戳穿道“那是指別人!你哪天辛苦工作了?還不是見天就知道玩?”
丁昕大怒道“呔~!好你個楊德祖,怎可平白汙人清白!”
看著丁昕假意發怒的表情,惹得眾人哄堂大笑。
劉協甚至笑的眼角都泛出了眼淚,指著丁昕道“阿昕,看來你這個毛病快要人盡皆知,無人不曉了,哈哈哈~~~”
眾人各自落座,關系慢慢從不熟悉到熟絡,再到談笑風生。畢竟彼此年紀相仿,不知不覺間幾人就拉近了距離。
尤其是司馬孚,這個有些二憨子性格的家夥居然和劉協意外的合拍。才小半天的功夫就可以好到跟劉協穿一條褲子。
這個結果不但司馬兩兄弟沒想到,連丁昕也是一頭霧水。
不過丁昕自然不會去嫉妒司馬孚什麽。他今天約司馬家、楊家、陳家的人同來,一則就是要做給一些有心人看,曹操從來就沒有拘禁過天子。二來也是真心想要給劉協介紹一些同齡人交朋友。
既然司馬孚這麽上道,丁昕自然樂見其成。
就在幾人笑談之際,丁昕突然被人從身後一個環抱。只見一個小腦袋從他的右側伸出來,聲音甜甜的道“表哥,嫂子叫你們去吃飯呢!”
丁昕笑著抓住曹媛的小手,對劉協等人道“走,去嘗嘗她們手藝怎麽樣!”說罷將半個剝好的橘子放在曹媛手中,被她攙扶著離去。
大家今天心情好,不拘於什麽世俗禮法。男人女人,大人小孩都圍坐在一起,彼此訴說交談,共享美食。
下午的時光,劉協和司馬孚、司馬朗、楊修三人一起在湖邊釣魚,丁昕則跟司馬懿下起了圍棋。
二人頭一次對弈,司馬懿下的格外慎重,丁昕卻比較隨意。
不是他水平高超可以吊打司馬懿,而是丁昕意不在此。沒想到和司馬懿的第一次單獨接觸,會是在這種情形下。
面對始終盯著棋盤,面色深沉的司馬懿,丁昕笑道“仲達的勝負欲很強啊,如此凝重。。。大可不必如此~”
司馬懿微一愣神,隨即也笑道“到底是少了見識,落了下乘。以往多是在家讀書,少有外出走動,比不得丁公子。”
丁昕搖頭道“今天在場的都是朋友了,就你還稱呼我公子,該罰!”說罷,丁昕一子落在司馬懿複地。
“呵呵呵呵,是我的錯!該罰!那以後我們就表字相稱!”司馬懿也絲毫不懼,穩健防守。
“怎麽罰?”丁昕繼續進攻。
司馬懿防的滴水不漏,“孝亭說了算!”
“還沒去過仲達府上,下次仲達做東,我去貴府逛逛?”
丁昕突然一個轉著,在中路下了一子。
司馬懿有些懵,一時間沒有看出來丁昕這一手的效果。於是他猶豫了。。。是該在方才的地方繼續布放?還是應該在中路和丁昕開始新的糾纏?亦或是反守為攻,進入丁昕的複地?
見司馬懿遲遲不動,丁昕一點也不急,反而拿起身邊的折扇緩緩打開,故作風雅裝。
司馬懿不落子,他也不催促。
“司馬老大人在京兆尹衙門的公務做的還順利吧?”丁昕突然問道。
司馬懿頓覺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穩住心神的回答“衙門裡的公務,父親在家並不怎麽跟我們細說。不過時常能看到父親面露疲態,想來公務壓力不小。”
就在司馬懿猜測和防備丁昕接下去可能的問題是,只聽丁昕指著遠處笑道“叔達第一次見他還隻感覺其人悶悶,這交往久了才發現,他還有如此活潑的一面。”
司馬懿望去,只見自家三弟手忙腳亂的拽著魚竿。湖面濺起的水花直接嚇跑了周圍的劉協和楊修。司馬朗趕忙過去幫忙,經過幾人的同心協力,終於釣上了一尾大魚。看到獵物的司馬孚,激動的就像是一個小孩,手舞足蹈。
司馬懿只剩下苦笑,道“我三弟性情溫厚,有時候過於靦腆了。不過他為人實誠,與人友善。”
丁昕也同意司馬懿的觀點,“叔達的確是做朋友的首選!”然後收回目光後,丁昕又說了一句前言不搭後語的話。
“舉棋不定可不行哦~~與其三心二意,不如始終如一。”
司馬懿感覺自己的思緒完全被丁昕牽著走,跳脫的有些難以控制。
他沒有接丁昕這句話,而是思路重新回到棋盤。在反覆衡量後,他在己方剛才地盤上又落下一子,加強防守。
見他落子,丁昕臉上露出了一股莫名的笑意。只見他直接棄子認輸,大出對面司馬懿的意外。
“仲達棋藝不凡,我這半吊子水平就不丟人現眼了。”
司馬懿看著棋盤,雖然局面上自己稍佔優勢,但也不至於讓丁昕直接就棄子認輸啊。
“一局消遣局罷了,輸贏沒關系啦~難道仲達還真要殺我一個片甲不留?!”
見丁昕都說到這份上了,司馬懿也只能無奈結束這一局莫名而又奇怪的棋局。
這件事猶如兩人之間的小秘密,直到一天的遊玩結束,他們誰也沒和第三個人提起過。
各自回到府裡,司馬朗見二弟面色有些沉重,不免關心道“二弟,可是今日出去有些累著了?”
司馬懿順勢道“確實有些累了,看來以後得多鍛煉鍛煉才是。”
和他相比,司馬孚則是一臉意猶未盡的模樣。
“二哥你不行啊,身子骨這麽弱,以後每天跟我一起早起打套拳,保你活到九十九!”
三兄弟正說笑間,心腹下人侯吉突然出現,對三人道“三位公子,老爺有請三位公子去書房。”
三兄弟彼此相望,司馬朗苦笑道“得~肯定是父親大人知道了今天的事。哎,一起去吧。”
。。。。。。
忙活兒了一天才躺在床上的丁昕,環抱著荀倩,呼吸著妻子身上的香味,卻遲遲不能入睡。
荀倩似感受到了丈夫內心的滾動,暖心道“今天想要的目的,都達成了麽?”
黑夜中,丁昕彎起眉毛,笑道“圓滿完成,不對,應該說是超額完成!”
“超額?”荀倩不解其意,“今天陛下那裡似乎沒什麽特別的呀,除了很開心之外。”
“我指的不是陛下。”
“那是誰?”
“一個原本應該命中注定之人。”
荀倩更詫異了,這怎麽還整出一個命中注定之人?
她有些緊張道“那你感覺怎麽樣?”
丁昕感受到妻子緊繃的身體,他撫著荀倩的後背助她放松道“放心,有我在呢。”
慢慢的,荀倩率先進入沉睡。丁昕看著窗外天空的月亮,心裡也越發明亮。
“人啊,就是這麽回事。有弱點,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