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到底是沉得住氣,全程在馬車上閉目養神,沒有問丁昕一個字。
今天出的事大,荀彧也沒有什麽心思去尚書府坐班,只是讓人去留個信有要事可直接送府上,其他事情明天再議。
回到家中,夫人唐氏見丈夫女婿一同歸來,心中的石頭才算落了地。
“我去準備午飯,等會兒把倩兒也叫來一家人吃個飯。”
簡單說完後就留下翁婿二人再書房。
荀彧脫下管帽,捏了捏眉心,道“今天的事司空知不知情?”
丁昕給荀彧遞上一杯熱茶,只是搖頭,並沒有說話。
“哎。。。”荀彧苦歎一聲,“曹仁將軍的膽子著實是大,這是逼著陛下和司空反目啊。”
“是走了一步險棋,不過是捅破了一些人的窗戶紙罷了,倒是可以借機放點煙霧彈。”
荀彧的才智自然能看懂這件事中的奇怪之處,也正因此才讓他感覺無比煩躁。
“這個局對司空是內外雙重的困擾。”荀彧分析道,“原本司空憑借天子的名號是以義擊暴,如今卻是給了袁紹一個口舌。尤其是司空四周的那些對手,說不得會有心人利用。”
為了防止與袁紹決戰時四周的敵人在背後下手,曹操和荀彧做了很多工作。或是布置相應的人手,或是杜絕別人用兵的借口。畢竟天子在曹操手中,曹操的行動天然帶有正統性。
現在袁紹拿出一份合法的詔書,不但扳回了劣勢,還給其他人提供了在曹操身後下手的借口。
內部的內鬼要找出來。有影秘衛這個暗手,丁昕心裡有底。但外部敵人的動向變化,這個丁昕心裡也沒有底。
或許這就是曹操默許曹仁如此大膽的一個原因。越是緊要關頭,手段就不能太松。
給天子以壓力,可以震懾住一些心懷叵測之人:我曹操連天子都說關就關,你們其他人誰要是敢跳脫,就別怪我手裡的刀!
對於荀彧的擔憂,丁昕也很頭疼。
“嶽父覺得可能會有什麽變化?”
荀彧低頭沉思道“益州和漢中可以不必擔心。劉璋和張魯本就不和,彼此防著對方。誰都不會分兵出川,給對方以可乘之機。”
“西涼的馬騰韓遂實力倒是不俗,但有鍾繇、衛覬等人在,想來問題也不大。”
“關鍵還是劉表和孫策!”
丁昕疑惑道“劉表會動?”
一直以來,丁昕對劉表的看法都是參照歷史上的觀點:塚中枯骨兒。
以前曹操沒發家的時候他都沒敢直視兗州等地,如今曹操勢力已成,他難道敢暗中聯合袁紹在背後捅刀?
荀彧看丁昕的表情就清楚他隊劉表的態度,於是以長輩的身份教育道“阿昕,不要把劉表給想的太簡單,太懦弱了。”
“是,劉表如今早就不複當年之勇,但這不代表他就成了一隻沒了牙的老虎。就算他不想動手,萬一是他手下的人逼著他動手呢?”
荀彧的話點醒了丁昕,讓他跳出了以往對劉表的片面認識。
一個敢單身赴荊州並坐穩荊州牧的人,不會是沒有膽量之人。同樣的,單槍匹馬的劉表定然和荊州的世家大族關系密切,否則也不可能坐穩荊州牧的位置。那如果是他的支持者唆使他乘機出兵偷襲曹操呢?
“還真有這個可能性。。。”丁昕右手摸著虎胡須道。
見丁昕陷入了沉思,倒是荀彧給開導道“這不過是我對你的一個教誨,事實上我也不看好劉表敢真的動手。
” “只要有可能就不能掉以輕心!”丁昕堅定道。
見丁昕能迅速擺正自己看問題的視野,荀彧頗感欣慰。
相比起劉表的不確定,翁婿二人對孫策的分析就很統一:孫策必然會動手!
“關鍵是他會從哪裡出擊?”這個問題連荀彧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汝南和徐州都有和江東接壤,孫策可以選擇性出擊。
汝南方向,有滿寵坐鎮,合肥是李通在把守;徐州方向,於禁鎮守廣陵第一線。
兩個方向都有所布置,但似乎又都有所不足。
丁昕還是十分忌憚孫策的凶名。以這個小霸王愛打的性格,出兵必然會親自出馬。那無論是於禁還是李通對上孫策,丁昕都感覺並不十分保險。
荀彧大致也想到了這一點,他看向丁昕道“一旦孫策出兵,可能還需要曹仁將軍出馬支援才行。”
丁昕也是頻頻點頭,同意嶽父的這個觀點。
“晚點我會找子孝叔父說一聲,想來他會很高興才是。”
曹操出兵官渡,讓曹仁鎮守許昌,沒仗打讓曹仁很有些不爽。如果能有機會去和孫策碰一碰,曹仁求之不得。
說完外敵,內部的隱患才更讓荀彧頭疼不已。
袁紹手裡的詔書究竟是如何流出去的。。。荀彧甚至不敢細想。
“阿昕。。。詔書之事。。。你如何打算?”
面對為難的嶽父,丁昕卻反而一臉輕松的勸慰道“嶽父放心便是!陛下那裡向我保證不是他的意思,想來無外乎是那些看我姑父不爽的大臣暗中的手腳。”
荀彧皺眉道“能有機會接觸到玉璽的都不會是什麽小人物。。。阿昕,你切不可胡來,需要顧著天子和朝廷的臉面。”
“。。。嶽父,我顧著他們的臉面,可他們不顧我姑父的臉面啊。。。”丁昕無奈道,“這一手弄的我姑父甚是被動,很可能面臨啊四面楚歌的局面。”
見荀彧還欲再說,丁昕只能先一步退讓道“不過嶽父放心,如果真是涉及到陛下的親近之人,我一定不會擅自處理!一定稟明陛下後,再做商議!”
“那你姑父那邊呢?”
荀彧這面擺著是難為自己女婿了。。。曹操如果真的下狠手,別說是丁昕,就是荀彧自己也不見得能勸得動他。
見丁昕一臉便秘的神情,荀彧也知道自己這個要求有些過分了。
“好吧。。。如果真遇上那種情形,我和你一道向司空求情。”
翁婿二人又商量了一陣,外面唐氏帶著荀倩來找二人一起用餐。
只見唐氏敲響房門,進來道“好了好了,都商量了一個多時辰了, 該歇歇了。”
母女二人在餐桌上親自布菜,荀倩還不時說著外面的消息“一上午已經有好幾家來家裡求見父親,都被母親和我給推了。”
“劉艾大人帶領百官求見陛下,結果被陛下吃了閉門羹!聽出來的官員說,劉艾大人的臉色很不好看。”
丁昕笑嘻嘻沒個正形兒的在荀倩身邊晃蕩,打個下手。聽到那夥人的結局不免嘲諷道“早和他們說了陛下今天誰都不會見,他們自己不信啊~~~誰不知道我丁昕正直誠實小郎君的名號!不信我,活該碰釘子!”
一席話說的荀彧夫妻二人歡笑不已,荀倩則沒好氣的那筷子給丁昕的手指來了兩下。
“就你怪話多!肯定是你教唆陛下不見任何人的,你當誰還不知道呢~~~哼!”
丁昕捏起一塊雞塊送到嘴裡,鼓囊著嘴,含糊道“測倒還要哭。。。更壺蓋!”
見女兒女婿之間互動有愛,荀彧夫妻二人自然很高興。
荀彧坐定後還是多勸了一句“和朝臣們的關系還是盡量溫和些的好,太過針尖對麥芒,與你也不利。你還年輕,將來的路還長,且看長遠一些。”
“嶽父說的是!”
唐氏見丁昕一臉謹守教誨的嚴肅表情,不免對丈夫怪道“哪有嶽父不向著自己姑爺的,偏你公正,幫著外面人!”
荀彧一臉無語。。。我這也沒說什麽重話啊。。。
丁昕和荀倩相視一笑,尤其是丁昕,低頭只顧吃飯。
老話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有喜歡。古人誠不欺我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