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槍聲逐漸變小,看著窗外兩道白色亮光,六號有些愣神。
自己加入黑殺隊也已經三年多了,從來沒有遇到需要緊急撤離的情況。
身後傳來一個不帶感情的聲音。
“緊急撤離,我走第三撤退路線。”
六號回頭看去,與自己同行的十一號已經收拾好了文件,轉身準備離去。
“我走第一撤退路線,保護好文件。”
十一號微微點頭示意,走出了情報室。
六號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今天的事情已經夠糟了,臥底潛伏了兩年才有了今天的行動,然而在任務最開始就出現了失誤,人員傷亡不說,主要和次要兩個任務目標都失敗了,這讓他回去不知道該如何交差。
松了松緊皺的眉頭,他翻出窗外,鑽進樹林,開始朝既定路線撤離。
任務已經很不順了,身上的情報再帶不出去,自己就可以以死謝罪了。
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並無追兵,但是總感覺有什麽不對勁。
為什麽工廠裡的探照燈還是亮的?
他心中一驚,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大門口負責支援的兩個人沒有按照計劃行動,甚至都沒有發出信號彈。
黑殺隊的隊員都是精英,不應該犯這樣的錯誤,尤其是那倆人,是隊伍裡最頂尖的狙擊好手,任何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但事實就是如此,很有可能對面派出了自己不曾聽過的高手進行攔截,並且成功了。
隊員的生死未卜讓他的擔憂又添加了一分。
突然間他好像想通了什麽,停下了腳步。
這次任務從開始就暴露,到後來沒有了支援,再到最後的撤退信號,一直讓他覺得很詭異。
小隊內部被滲透了,隊伍內有臥底,有人想要他們的命。
來不及仔細思索,他改變方向,前往第三撤退路線。
如果十一號是自己人,那麽一起撤退的同時,可以互相掩護。
如果不是,那麽當場射殺,拿回情報。
十一號在樹林之中穿梭,十分警惕。
他最先感覺事情不對,是在那三枚信號彈打出的時候。
哪怕是最頂尖的暗殺部隊,出現傷亡也很正常。但這次的敵人雖然狡猾,實力卻並不高,為何他們能一次解決這邊的敵人,那邊卻出現的傷亡,甚至還暴露了行動。
但他當時沒有多想,隻覺得是隊員大意了,或者是那邊的敵人更加難對付。
但當他看到工廠裡的探照燈沒有熄滅的時候,他就徹底確定了。
這次行動有內鬼,這個工廠是誘餌,目標應該是黑殺隊的成員。
被派去大門口的一號和十六號,都是隊內的狙擊好手,定力與觀察力極佳,有敵人接近的話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看來對方也是高手。
他所知的能和黑殺隊抗衡的暗殺部隊,只有兩隻,而且都和黑殺隊一樣,效力於同一個國家。
他眼神微眯,看來這次是碰上大麻煩了,軍隊中有人想要黑殺隊死,甚至不惜利用這次計劃了兩年的行動。
軍隊看來是暫時回不去了,有人想要他的命,回去等於送死。
撤離之後,這份情報先保留吧,事情太過蹊蹺。
前方有一道身影。
他立即彎曲雙膝,減緩速度,身形朝側面傾倒,隨後雙腿發力,用力一蹬,朝側面躥去,躲在了一棵粗壯大樹的後面。
那人若是剛剛持槍在手,
自己可能已經死了。 他猜到了會有埋伏,畢竟一號和十六號可能已經死了,敵人已經摸透了他們的各種計劃部署。
只是沒想到敵人會比自己還快了一步,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埋伏在了這裡。
伸手悄悄拔出了槍,對方既然是內行,那麽不殺死對方的話是不可能成功撤退的。
“你還是這麽敏銳啊,我以為你會有所懈怠,自己撞上槍口呢。”
十一號沒有說話,而是仔細的聽著對方的聲音。
是自己熟悉的聲音。
如果自己記得沒錯,那個聲音的主人應該是白發紅瞳,在鄰國指揮臥底任務才對。
不需要說話,事情到了這一步,基本已經水落石出了。
“你應該在指揮臥底任務才對。”
十一號說話似乎從來沒有感情。
“為了你,萊昂納德,臥底任務又算什麽?這次的計劃你們花了兩年,可殺你的計劃,我可準備了不止兩年。”
“我不記得我們有什麽仇。”
“只是你不知道罷了。”
萊昂納德轉身出槍,子彈卻擦著一棵樹飛了過去。
“這十年,我摸透了你的習慣和你的行動方式,剛剛聲音的破綻是故意露給你的,你真以為我會一邊和你說話一邊悄悄探出頭準備殺你?我了解你,你的殺伐果決從來沒讓我失望,哪怕是對自己的徒弟。”
白發男子說罷,抬手朝著萊昂納德盲射三槍,而後疾奔而來。
聲音來自右邊,萊昂納德向左繞過樹乾,準備從背後進攻。抬手射擊,兩發子彈打出,但是黑暗中視野不算很好,而且白發男子身形壓低,速度很快,兩槍都是擦著身影而過。兩發未中,他迅速撤回,對方反手兩槍回敬,也只是打在了身後的樹乾上。
萊昂納德順手收起了槍,拔出了匕首準備近戰。算好時機,身影掠出,一刀刺下,然而白發男子早有準備,減速的同時,側過身形躲過一刀,抬手瞄向了萊昂納德的頭部,他微微側頭,子彈擊中面甲,巨大的後坐力使他向後倒去,面甲也隨之飛出。但他也沒閑著,依靠向後倒的這股力,腿部順勢發力踢向白發男子,男子來不及躲閃,被一腳踢中下巴,面甲被踢向了空中。
萊昂納德順勢用手撐地,倒轉身形,擲出匕首,而後拔出第二柄,反手握刀,衝了過去。
剛回正身體的白發男子躲閃不及,一柄匕首直接扎入了他的左肩,強忍疼痛,他抬起右手準備射擊,卻被一膝蓋擊飛手中的槍。萊昂納德快速拔槍,射出一發子彈。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
白發男子靠在了樹乾上,咳出一口鮮血,子彈擊中了他的肺部,現在的他已經呼吸困難。
“可惜你沒有子彈了,不然……你第二槍打的可就是我的頭了。”
他現在光是呼吸就很費勁,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量說出了兩句話。
萊昂納德仍舊拿槍對著他,看著他漸漸的失去意識後,等了一會,收起了槍,撿起了地上的面甲,準備離去。
樹林中緩緩走出一個舉槍的身影,是六號。
然而他的瞄準目標卻不是那個白發男子。
萊昂納德也沒有動,只是站定看著六號。
“情報。”
六號雙手握槍,死死盯著萊昂納德。
“我不是臥底。”
萊昂納德沒有任何動作,依舊是沒有感情的回應。
“但我剛親眼看到你殺了一個黑殺隊成員。”
“他袖口裡面沒有烏鴉標志。”
六號手很穩,右手持槍沒有一絲顫抖,眼神盯著萊昂納德不放,走向了靠在樹乾上已經失去意識的白衣男子,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袖口。
確認過後,他收起了槍,但神情卻不見一絲的放松。
“找文件的時候你沒有趁機殺了我,我覺得你不是臥底,但剛剛那一幕實在是讓我懷疑。”
萊昂納德輕輕搖了搖頭。
“這次的事太過複雜,不是你的錯。”
“不知道其他人怎麽樣,我們先撤離,之後……”
砰,砰,砰。
三聲槍響穿透樹林,萊昂納德隻覺得左肩與右腿一陣劇痛,失去了力氣,向後倒下。
本該死透的白發男子表情猙獰,仿佛回光返照一般死死盯著他。
“是你教我的,武器不應該隻帶一把。用我的命換你的命,一點都不……”
倒在地上的萊昂納德一槍射出。
這次很準,子彈穿過了他的眼睛。
萊昂納德在地上躺了一會,習慣了疼痛後,強行坐了起來。
身邊的六號被子彈穿過了頭顱,已經面目全非。
艱難的掏出六號身上的文件,裝在自己身上,忍著劇痛站起,臉頰上已是布滿了汗珠。
六號的死,有一半責任怨他,他眼神裡有些悔恨,但也只是一瞬間。
拖著一條不能行走的腿和無力的胳膊,萊昂納德一瘸一拐的在樹林中前行。
撤離點估計也不能去了,能在撤退線路上有埋伏,那裡就更不用說了。
今天可能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萊昂納德不怕死,他只是不明白為什麽有人想要他的命,甚至不惜搭上這麽多人。
這些人一定要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