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八節。

　　又稱臘日祭、臘八祭、王侯臘，原來古代歡慶豐收，感謝祖先、神靈的祭祀儀式。《說文》載:“冬至後三戌日臘祭百神。”冬至後第三個戌日曾是臘日，後由於佛教緣由改為十二月初八。

　　在這幾天，許多人家都開始忙著準備過春節，殺年豬，打豆腐，膠製風魚臘肉，采購年貨，過年氣氛越來越濃厚。

　　林夕在廚房熬煮一鍋臘八粥，把蓮子、紅豆、薏仁、花生提前浸泡三個小時，然後把除了銀耳外的所有食材包括糯米、黑米、桂圓乾等等倒入一個超大的電飯煲，倒入適量的水後煮製一個小時左右，其間開蓋放入撕碎的銀耳、冰糖等等。最後，一大鍋臘八粥就煮好了。

　　在眾人享用完後，已是晚上七點。

　　咖啡館一個月裡就來過三波人，一個問路的，一個問租房的，還有一個是奇怪大叔的朋友，看他不在就自己離開了。

　　他們在過去一個月裡不斷練習，從一開始的寸步難移到現在的隨意行走，林夕已經有了巨大的進步，而陳辰晨則被踢出了最後一個練習的行列，瑜佩瑾只要他到時候趕緊跑就行。

　　今天，他們打算一起出去玩，好好給自己放假。雖然陳辰晨的能力可以治愈肉體上的疲憊，精神上的損耗是無法消除的。這一個月一直沒有二號的消息，索性不去管他，等他想出現的時候自然會出現。

　　“走嘍。”

　　曉雨拉著陳辰晨跳出門往外走去，瑜佩瑾跟在他們後面，林夕走在最後頭。出於不引人注目的考慮，他們把口罩換成了圍巾。

　　最近氣溫驟降卻沒有下雪，似乎前個月把雪都下完了。

　　從咖啡館走到貿易區大概需要二十分鍾，快到商場的時候路燈變得明亮，行人也多了些許，過年的景象已經形成。

　　路旁有很多擺攤售賣小玩具、小飾品和零食的小攤販，做小生意靠的就是這麽幾天，辛苦一陣子過年的光景就可以好上許多，自己的父母和小孩也可以臉上多點笑容。

　　“糖葫蘆嘍，酸酸甜甜的糖葫蘆嘍……”

　　“棉花糖，又大又好看的棉花糖……”

　　“套圈，二十塊錢十次……”

　　“絕對正品，假一賠十……”

　　街道上熙熙攘攘，車輛川流不息，雖然擁堵但還算有序。

　　一行人走走停停，主要是曉雨和陳辰晨被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具和零嘴吸引，瑜佩瑾寒著臉震懾著一些毛手毛腳的人，林夕在她身後充當保鏢和錢包，他也樂得當個工具人。

　　“陳辰晨，我們去玩蹦床吧。”曉雨目光熠熠地看著可以上下蹦來蹦去的蹦床，好多小孩子不乏比他們大的都在玩。

　　“要玩你自己去，別拉上我，幼稚。”陳辰晨的話語裡充滿了鄙夷，他已經是個小大人了，不屑與他們為伍。

　　“那算了，我一個人玩也沒什麽意思。”

　　曉雨神情沮喪地說道，戀戀不舍地看著蹦床，只要等一下就可以輪到他們了。陳辰晨看她這麽想玩，就從林夕口袋裡摸出二十塊錢交給攤主，“傻妞，我剛才騙你的。”

　　只見曉雨臉上陰影消失不見，一副詭計得逞的模樣，“嘿嘿嘿，我也是裝的。”看到自己被騙了，陳辰晨站在寒風中隨風凌亂。

　　“嗚呼，想不到這個蹦床還挺好玩的，和自己飛起來感覺完全不一樣。”

　　陳辰晨從蹦床上下來，早就把自己說過的話拋之腦後。“是吧，是吧。我又不能像你一樣可以飛，所以蹦兩下也差不多。”曉雨也從固定裝置上下來，她當然可以蹦得很高，可那是能力帶來的，完全沒有飛的感覺。

　　他看了曉雨一眼，自他獲得能力後也因為自己會飛高興了一陣子。“以後吧，以後我應該能帶人飛了。”陳辰晨不確定地說道。

　　“那好啊，我以後就靠你飛了。”曉雨笑呵呵地說道，她接過瑜佩瑾手上的零嘴，又大口大口吃起來，真是一刻也不得閑。

　　林夕看著他們高興的樣子很是懷念，以往過節全家人一起出來玩也是如此歡快。他們今天的目的就是閑逛，所以沒有進到商場裡，繼續向西走去。

　　“這就是我們第一次相見的地方吧。”林夕肯定地說道。

　　瑜佩瑾坐在石階上，手上拿著一杯草莓冰沙，她根本就不怕冷，不過還是好好把外套穿上了。她點頭示意，嘴裡嚼著冰沙，眼睛看著露天展台上的兒童表演，是附近某所小學組織的兒童才藝表演，老年人才藝展示已經結束了。

　　兩個小家夥看到這個也是手癢，就自己跑去和負責人跑去商量了一下。看見是這兩個面熟的小家夥，正好這場表演完就結束了就任由他們發揮。

　　“嘿嘿嘿。”

　　他倆摸出口罩戴好，重新坐回二人身邊。“這次你們打算表演什麽?”林夕側過頭問他們。

　　“胸口碎大石。”

　　“變大石頭。”

　　曉雨、陳辰晨先後答道。林夕無言地看著四周的觀眾，他們將看到一個完全不摻任何作假成分的石頭碰胸口。

　　在他隨意環視四周時，一個人引起了林夕的注意，他相信對方也看到了自己。他輕聲對瑜佩瑾說道:“我獨自出去一下應該沒事吧。”

　　“沒事，只要別走太遠就行。”吃完冰沙她又拿起掰開曉雨手裡的糖炒栗子扔進嘴裡，不吃點東西她隻覺得無聊。

　　林夕聽到答覆後安心許多，隨後從狹小過道走了出去。沒走多遠，他就在一家水果撈店前停了下來，他帶葉可可來這裡吃過，現在店裡看著沒幾個人。

　　腳步聲從身後響起，她看著他。

　　熟悉的身影，那眼熟的外套，好像長高了一點，也瘦了。林夕緩緩轉過身，他的臉也黑了一點，看到他的臉女孩心裡想著。

　　“你今天不是該上學的嗎。”男孩看著女孩。

　　她的身上穿著學校的校服，臃腫又難看，但她很好看。

　　“你管我。”

　　女孩走到他的面前，男孩愧疚地側過臉。他瞥到女孩的眼裡的淚花，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要把淚拭去。女孩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頭埋在他的肩上。

　　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僵了一會兒就放松身體，用僅剩的那隻手撫摸她的頭髮。

　　“可可……”

　　“幹嘛。”

　　葉可可絲毫沒有松手的意思，閉上眼睛感受著對方的溫暖。

　　“怪不好意思的……”

　　偶有幾個行人看到兩個人抱在一起都心領神會地悄悄繞開，不去打擾這難得的相聚。

　　“要不我們先進去談吧。”林夕柔聲道，一直站在這裡也不是個辦法。

　　“不要。”她任性地回答。

　　相擁一會兒後，葉可可才放開林夕，不過右手和他的左手十指緊緊相扣。

　　林夕帶著她漫無目的地在廣場外散步，走在鋪著枯黃落葉的林蔭小道。白色的地面燈打在樹木落葉上，蕭瑟的寒風與落葉在燈光上翩翩起舞。

　　蟲鳴、鳥啼都很默契地停下，能聽到不遠處展台上傳來的聲音，“接下來，有請兩位小小魔術師為大家帶來的魔術，胸口碎大石……”

　　在葉可可情緒穩定以後，她才意識到自己做得有多莽撞，給人看了笑話。尤其是某個人，現在還在笑。

　　“有個事情我，我必須要告訴你。”林夕突然開口。

　　是他不得不離開的原因嗎?還是他再也不會回來了，她緊緊握住他的手。

　　“那個……掛墜我給弄丟了。”林夕難為情地說道，雖然那個掛墜很普通，可畢竟是他送給葉可可的第一份禮物。

　　“哦，就這個事啊。”葉可可表現得很不在意，可林夕卻心裡發怵，“要不我再送個禮物給你?”

　　“不用。”

　　葉可可看著林夕，真是個呆瓜。對她來說，他送給她最好的禮物就是讓她知道他依然很好。

　　“不過……”她想了想，“我要你事情處理好以後天天和我在一起學習，讓我來幫你補習。”

　　林夕微笑著回答她:“好，我答應你。”

　　“最後陪我一下吧。”葉可可看了下腕處的手表，再過半個小時晚自習就結束了，林夕自然不會拒絕。

　　二人站在最後一排石階上，看完了最後一場表演。

　　演出落幕，燈滅人散。

　　直到葉可可離開，他沒有問她為什麽會來這裡，她也沒有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等她離開，瑜佩瑾三人才往林夕這兒走來。

　　林夕看見他們便從心緒不寧中恢復過來，領著他們去某個地方，“走吧，我帶你們去吃點東西。”

　　學校職工宿舍106室。

　　應劉阿龍的要求，校長特意安排了這間房間給他。其他人一開始以為他是什麽不好惹的人物，經過一段時間相處以後，大家知道了劉阿龍的性格就沒有了太多隔閡。

　　門外掛著一個牌子‘有事外出’，現在是晚上十點，學校都閉校了。他當然不可能還在外面，只是掛上這個牌子不讓人打擾他看書。

　　“誰?”

　　他把手上的書放在桌子上，夾好書簽後合上書本，推開窗戶，寒風灌進溫暖的室內。

　　屋外只有修剪整齊的低矮灌木和平整的草坪，在這棟樓另一邊有幾聲貓叫傳來，還有宿舍樓那邊學生的喧鬧聲。

　　不對勁。

　　劉阿龍的耳朵絕對沒有聽錯，剛才分明是有人在窗外。他拿起手電筒照了照，有幾隻大耗子受到了刺激，沿著牆角窸窸窣窣逃離。

　　為了保險起見，劉阿龍閉上眼使用能力，用自己的精神地毯式地檢查了窗外半徑十米范圍內的角角落落。

　　奇了怪了。

　　他收回能力，莫不是自己看小說太入迷了出現了幻聽。又看了幾眼，他把窗戶合上繼續拿起書看。

　　職工宿舍樓頂天台，一個模糊的若隱若現的黑影坐在圍欄上擺動著雙腳，如果黑影下面那兩團擺動的馬賽克可以被稱為雙腳。

　　“嚇死我了，沒想到他的原能不強，靈感卻出人意料地靈敏。”

　　他無拘無束地大聲說話，可天台卻沒有一點聲音，仿佛黑影在上演著沒有觀眾的默劇。

　　“好了，我知道。那個女人我不會去碰的。”

　　黑影在和未知的事物交談，可天台上除了他空無一物。

　　“放心，我們好不容易才種下的，我是不會搞砸的。”

　　他站起來在嬰兒小臂大小的橫杆上跳躍，每一次落下都不免讓人擔心會不會踩空。

　　“你好煩誒，我現在就回來，真是的。”

　　黑影停在空中，把重力當成了笑話。一陣風過後，他從這個世界離開了。

　　古東山在城外一個荒涼的道觀裡閉目養神， 面前擺放著一個空碗，上面擺著一雙筷子。

　　道觀雖然荒涼，沒有什麽香火，卻不時有一老道人帶著孫子來道觀裡擦拭修補。他們看到他盤腿坐在橋洞下，身前也沒有什麽行李，就把他帶回來在這裡歇息。

　　這不今天是臘八節，就送一碗臘八粥給他暖胃。雖然臘八節如今是佛教的節日，但老道人沒有那麽多清規戒律，如今這世道再守著這些陳規舊律連飯都吃不起了，得與時俱進才是上上策。

　　一個小道童打扮的小孩推開房門，他是來收碗筷的。

　　瞧著也神奇，這位先生多日盤坐不曾出門，一個月也就用過這碗粥，真是不可思議。爺爺說這世間奇人無數，不必大驚小怪，原以為是糊弄小孩的，沒想到還真給他們撿到了。

　　小道童彎腰拿回碗筷。

　　“多謝。”

　　古東山睜開眼與他道謝，小道童搖搖頭，拿起碗筷轉身急忙跑出門去，不忘了把門帶上。小道童拿著碗筷走向後房，想起這聲道謝咧嘴一笑，雖然相貌醜了點，倒也是個有禮貌的主。

　　在這個世界的每時每刻都在消耗他的能量，他不像創造者可以自行恢復。他所吸收的能量還可以讓他在這個世界維持大概半年，之後他就會消失。

　　創造者的資格不是想給誰就給誰的，消失了只能說明他把自己藏了起來，在此之前，只有林夕有這個世界的創造者感應。從劉阿龍的談話中，他已經可以肯定，林夕絕對沒有死去。

　　他必須在兩個月內找到林夕，不然，他只能動用最後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