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燈光令這間照不進陽光的咖啡館顯得不再陰暗,門口和吧台上擺放的綠植掃去了陰霾,與死前的那段經歷相比,這一個星期的平靜生活讓林夕過得很是滿足。不過,一個星期都沒有人來,確實是個足夠偏僻的地方。
兩個小家夥白天出去玩,晚上出去張貼宣傳單,而瑜佩瑾在房間裡用筆記本在各個貼吧論壇裡宣傳回歸之神的存在,幾百個小號時刻準備著,似乎只有林夕一個人閑著。
操作間裡,林夕給自己製作了一杯咖啡,他已經會用這些機器了,也不需要太繁瑣複雜的步驟,但自己衝泡的咖啡老是味道和瑜佩瑾做得不太一樣,不知道是什麽環節出了問題。
在林夕學會後,瑜佩瑾只有吃飯的時候才會從房間裡出來,自然一日三餐都是由他準備,沒想到自己在家裡學會的廚藝,第一次給其他人做飯是他們。
“吃飯了。”
林夕提著一大壺煮好的豆漿從廚房出來,兩個人從各自房間出來,陳辰晨還是那副邋遢樣子,瑜佩瑾早就洗漱完畢,只是又跑回去睡回籠覺。曉雨坐在餐桌前,擺好碗筷靜等早餐。
今天早點是很平常的豆漿、油條、肉包。因為瑜佩瑾不喜歡吃肉包,所以林夕做了三明治給她,而大部分的肉包都由曉雨笑納了。
和平常一樣,曉雨和陳辰晨本應按照慣例出去,可瑜佩瑾打算和他們一起出去,把林夕也一起帶走。等到他看到那熟悉的皮卡,就預感到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果不其然,又一次激情狂飆在城外上演,還好這次林夕可以坐在副駕駛上。
瑜佩瑾站在上崖邊,感受著天地的浩然,林夕走上前去問她:“今天帶我來做什麽?都一個星期了二號應該是找不到我們了。”雖然他們也沒有找到二號。
“鍛煉。”她輕語道。
“那我就不用了吧。”
林夕對自己的實力還是很有信心的,也很有認知,他和古東山不是一天兩天或者說是人可以追趕的實力差距。
“今天我們都會陪你練習,以後每隔一天我們都會拿出一天鍛煉,我們也需要修煉。”
“修煉?”
林夕感覺自己接觸的詞匯逐漸再和現實偏離。
“就是那個意思,我們也沒摸索出來正確的修煉方式,不過消耗能量打架再恢復對我們來說還是有一定幫助的。”瑜佩瑾耐心地說道,“打不過總得會躲,你得適應我們的戰鬥方式。”
林夕回顧身後狼藉的巨坑,聳肩說道:“那就來吧。”
巨坑中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相對而立,裡面還散落著之前陳辰晨化出的地刺和碎石塊,車上倆家夥在期待著林夕的身手如何。
“曉雨,還請手下留情。”林夕清楚知道那雙稚嫩的小手能錘死好幾個自己。
“知道了,我車上特意忍著沒吃東西。”
小女孩雙手插在兜裡,似乎沒有打算出手。
“曉雨,給我認真點。”瑜佩瑾朝她喊道,如果曉雨不出手,那鍛煉就沒有意義。
“那好吧,我本來是只打算用頭的。”曉雨把雙手拿出來,虛握著拳頭,綺麗花紋顯現然後錘了兩下地面,地上出現一深一淺兩個坑,“這個力道應該差不多了。”她比劃了一下把這個感覺記住。
“好,那就開始吧。”
話音剛落,林夕就揮起拳頭蓄力一擊攻向曉雨的腦門,當的一聲從指骨傳來仿佛拳頭撞擊的不是腦門而是厚重硬實的青銅鑄鍾。
在看到曉雨安然無恙後他暗自苦笑,交替雙拳以更猛烈的攻勢。曉雨的防禦手段毫無章法,就是靠自己出色的力量、速度和反應能力未卜先知揮著小手擋在林夕的拳頭舞來的位置。
在林夕持續攻勢五六分鍾有些疲軟後,曉雨拿出棒棒糖撕開包裝含在嘴裡,她要開始了。
在拳頭還沒落下時,曉雨就已經從林夕眼前消失,地上飄著踏出的飛灰。他不斷轉身朝四周望去,粉色的風穿行在地刺牢籠之間,等發現她的時候人已經不在原地。
“左邊。”
一個聲音在左側響起,來不及判斷,身體聽到言語反射性地調整姿勢。林夕雙手護在胸前,砰一聲後響起幾聲腳步,林夕被砸中後連忙向後滑步卸力還差一點就撞在地刺上,手臂上的酸疼令他不禁吸了口氣。
曉雨站在不遠處停下身形,看到林夕接下這一拳後點頭示意,“你要試著躲開我的攻擊,雖然我調整了力度,可我的速度卻沒有,如果躲不開就別想談什麽進攻了。”
林夕重新擺好架勢,對她說道:“我沒問題,再來。”
小女孩再次化成粉色的風時不時飛到林夕身邊揮拳,每次揮拳時都會告知林夕拳頭襲來的位置,前後左右或者頭上都有可能,他就和沙包一樣被丟來丟去。
陳辰晨看著曉雨把林夕揍得不能還手,默默咽了下口水。他之前有被曉雨抓到過,但只要他飛在空中,曉雨也拿他沒辦法。
“這樣打真的沒事麽?”他看向趴在方向盤上認真觀察著兩個人的瑜佩瑾。
“沒事,曉雨下手很有分寸。”瑜佩瑾答道,然後瞅了陳辰晨一眼,“等下你去治療林夕的傷勢,然後你去鍛煉他。”
“你怎麽知道我有治愈能力的?”
陳辰晨的臉色極其不自然,這個秘密他應該藏得很好,本來還想拿來當底牌的。
“你上次被曉雨揍得鼻青臉腫,回去後沒幾天就恢復了,你當我瞎啊。”瑜佩瑾把他抓過來抱在懷裡,黑灰色的五瓣花在她眼裡張合,把他的靈魂看得透徹:“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可以和你保證我們都不會害你。”
“我的眼睛可以模糊地看見一個人的善惡,這裡的所有人都不會害你,誰想害你我都會保護你。”
陳辰晨被她抱在懷裡有些喘不過氣來,聽完瑜姐的話,他的臉上流下一行無聲的淚。他也只是個9歲的孩子,也隻比曉雨大一歲,卻被迫成為了一個創造者。
他很迷茫,也很害怕,他完全不理解發生了什麽。
在他知道自己那個世界其實是假象的時候,一個個熟悉的朋友和老師都消失不見,他很怕,怕自己也是假的。如果自己也消失不見了,就再也沒有人記得他的那些朋友、老師、叔叔、阿姨、老師……還有馬路上的交警先生。
可人總要學會長大,人到了十八歲並不會一下就是個成熟穩重的成年人,我們都需要以此為目標來讓自己看著更像一個大人,而把心裡的小孩藏了起來。
陳辰晨就藏得很好,他盡量表現得沒心沒肺,讓自己看著像一個孩子。
實則在他的心裡有一個縫縫補補的小人偶,人偶破了但他想辦法修好了,然後帶著這個人偶一起上路。然而人偶老是容易破,他就把棉花撿回來,用更多布來修。
最後,他帶著補丁越來越多的人偶離開了那個世界。
瑜佩瑾抱著他沒有再做什麽,她是這裡唯一的成年人,可她忘了自己也不過才22歲的桃李年華。
“瑜姐,好了。放開我吧,我快喘不過氣了。”陳辰晨扭捏著身子從她懷裡掙開,害臊著臉轉過去假裝看著二人的鍛煉,“我不會讓你失望的。”同時,他也對那些再也見不到的人在心裡說道。
“好了,可以收手了,接下來就輪到本大爺了。”
陳辰晨從車裡出來,在巨坑邊對曉雨喊道。曉雨聽到聲音就停了下來,林夕被撞開幾米,側身翻滾在地上,然後艱難地站起來。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破爛爛,所幸今天穿的是鍛煉用的黑灰色運動服。
他走到林夕身邊伸出手,掌心對著林夕。
無色透明的水滴在空中被未知的力量凝聚,裡面的雜質已經被盡數剔除。一陣微風繚繞將水滴聚集成一個水球送到陳辰晨手裡,水球表面泛著黑色幽光。
在他的操控下,水球先後包裹住林夕的四肢和軀乾,雖然是由水凝聚而成,卻沒有弄濕衣服,也沒有留下水跡。
林夕感覺特別神奇,隨著水球的遊走,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也在不停移動,肌肉和骨頭上的疼痛也被帶走。
等到治愈完成,除了衣服沒有恢復,精神上有些疲勞,林夕的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他活動手臂,陳辰晨沉默不語地站在身前。
“林夕。”
“有什麽事?”林夕看他好像有話想對自己說。
“……你是怎麽看待我們的,從某種程度來看,我們可是不請自來的人,而你不過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陳辰晨猶豫了一會還是把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
什麽你們我們,現在我們算是一夥的,林夕本來打算這麽說。可是看到陳辰晨閃躲的眼神便改變了注意,他蹲下來看著這個小男孩的眼睛。
“本來呢,我不太喜歡你們這些人。因為弘毅那個家夥想要破壞我的世界,還把我重要的人殺了,還殺了我一次。”林夕說到這裡頓了頓,“不過,我很清楚這和你們沒有任何關系。經過這幾天的相處,我知道不管是哪個世界,你和我都是一樣的。”
陳辰晨反問:“你不害怕嗎?這個世界可能有一天也會瓦解。”
“怕啊。”
林夕摸著他的雞冠頭笑道:“突然知道自己生活在一個虛假的世界,除了自己別人都不知道,我怎麽可能不怕。”
“不過此時此刻,在我眼裡你們都是真的,弘毅是真的,二號也是真的。所以我才找到你們,請求你們的幫助,在不到最後一刻我絕不放棄。”
他緩緩站起身,看著山崖外的群山說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要恨的人也不是你們。如果我不在了,你就幫我帶句話給這個世界的創造者。”
“什麽話?”
林夕走到懸崖邊,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這片天地大聲呐喊:“我不會向任何人屈服,包括你。”聲音回蕩在群山之間,狂風為其狂舞。
看到林夕這樣,陳辰晨突然覺得自己想得太多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對林夕說道:“我們開始吧。”
車上,曉雨聽到林夕的呐喊後,轉頭詢問瑜佩瑾:“瑜姐,我搞不懂。為什麽這個世界的殘影都這麽真實,尤其是林夕,還有他周圍的人。”
“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跟著林夕肯定比我們瞎逛要好得多。”瑜佩瑾閉上眼睛不再去看二人的練習,她要先睡一覺養精蓄銳。
場中二人拉開距離,開始第二輪練習。
“林夕,我的能力瑜姐應該和你說過了吧。”陳辰晨說道,“既然如此我就用水球好了,這樣你的傷害也小一點。”
“好。”
說完,陳辰晨手上的花紋也顯現出來,而且是兩隻手。左手的花紋微微亮起,不可視的氣流在他腳下形成,將其抬了起來,然後在離坑底最深處七八米的高度停了下來。
右手花紋亮起,一個黑色幽暗的水球在他手裡瞬間凝聚而成,只是為了進攻的話就不需要剔除雜質。
“小心,我會在一些水球裡面摻幾個冰球,用你最快的速度躲開。”
林夕仰著頭看著飛得老高的陳辰晨,好嘛,移動炮台。他看到一個個水球向他激射而來,趕忙在巨坑裡東閃西挪,雖然兩個人都沒有約定,但林夕沒有離開巨坑。
又一個水球打來,林夕的身上已經全部濕透,在短短五分鍾裡他就被十六個水球砸在身上,其中有三個含有冰球。如果換成火球,他已經死無葬身之地。
沒注意腳下的一個被打斷一截的地刺,林夕被絆倒在地,然後就是一陣水球看準時機一連串地疾射而來。他迅速在地上翻滾,隨後站起來正好又一個冰球砸在身上,將其打倒在地,從裸露的皮膚就可以知道他的身上已經是輕一塊紫一塊的。
“今天就到這裡吧,練習的量已經夠了。”陳辰晨飄下來,額頭上也掛著些許汗珠,這樣長時間的釋放能量對他的消耗也很大。
“就這樣吧,我也快吃不消了。”林夕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灰塵朝皮卡車走去。
瑜佩瑾從車上下來,把曉雨也拉了過來,練習的三個人站在她面前。她看了看天上的太陽,時間也不早了。
“你們還有最後一個練習。”
最後一個練習?三個人互相打量,不都已經完成了麽。
瑜佩湘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一頭青絲從髮根開始變成白色,細看像是陽光下的泡沫。從脖頸到臉頰上片片白色帶著金色流光的魚鱗,頭上長出疑似鹿角的短角。
待她睜開眼,眼中是黑灰色的五瓣花一張一合。那雙眼睛古井無波,似看穿了這天地的真相,白發隨著威勢飄散,在裡面可以看到一個個絢麗多彩的世界。
“龍威。”
她口中輕吐二字,這方山崖被籠罩在一片霸道的領域裡,生死予奪似乎都被她掌控。
三人也不顧問清緣由,只能竭盡全力來抵抗這暴起的威勢,這片領域對精神和肉體都有一定壓製。
其中曉雨的神情最為輕松,雖然她的精神沒有得到鍛煉,但她的肉體經過強化後在裡面行走還是沒問題的,只是開口很困難。
再來是林夕,不知道是他死過一次後精神上得到了強化,還是其他什麽原因。他單膝跪在地上,臉上雖然十分痛苦卻始終堅持著不跪下。
反觀陳辰晨,整個人已經趴在了地上放棄了抵抗,雖然被壓得很難受。他的能力沒有一個是強化身體的,所以選擇了投降,這個領域越是抵抗威壓越是沉重。
十分鍾後,瑜佩瑾收回威壓。身上的變化大部分都消退,只有白色的頭髮和眼中的五瓣花還需要一點時間。
林夕汗如雨下,艱難地站起來靠在車上慢慢呼吸。他看到了,一隻白色的神龍在天地間遨遊,風雷伴其左右,日月與她同遊。
曉雨沒事人一樣回到後車廂,瑜佩瑾揪著陳辰晨耳朵把他拉起來,沒好氣地罵他:“虧你還是創造者,這點威壓你就不行了?”
“瑜姐,我也沒辦法啊。我也覺得身體很重要,可我現在不是還小麽。”陳辰晨苦訴,真不是他不努力,是他覺醒後,除了會丟技能,其他啥也不會。
瑜佩瑾懶得理他,撒開手坐在駕駛位上。
“上車。”
林夕連忙搶著在陳辰晨前面坐在副駕駛上,也不管瑜佩瑾嫌惡的眼神。
在陳辰晨的絕望中,一行人回到了咖啡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