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石守村，或者說曾經是，其位置在小縣西郊與鄰縣交界處。大部分區域早已被泥土覆蓋，上面長滿野草，土中不乏鼠蟲蛇蟻，與來不及逃離此地的人長年相伴。

　　冰雪消融，每棵樹下都是一陣細雨，枯黃的野草早已被肮髒的泥水浸透。

　　每一步踩在草地上都會感到下沉的嫌惡感，七叔緩緩走向古東山，當二人距離300米左右停下腳步。

　　在他的後方，左邊是一處斜坡，車停在坡頂，林夕正待在車裡伺機而動;右邊是廢棄的住宅區，鋼筋混凝土可以充當有效的遮掩物體，可惜入口被一大堆垃圾擋住了，不然，巷戰對他們更有利。

　　七叔手上拿著M16，衝鋒槍射程太短了，也產生不了有效殺傷，所以和手槍一起扔在車上，身上背著兩把槍和長刀。

　　他深呼吸一口氣，擺正姿勢，架著槍喵向古東山，有條不紊地扣動扳機，讓子彈射向敵人。

　　“你知道嗎?曾經的我也像你這樣保護過一個人，所以我不會輕視你。”古東山抬起右手，圓形的漆黑能量罩顯現，僅抵擋身前這片區域，子彈仿佛進入了時間的禁地，動能被完全吸收，繼而掉落在地上。

　　七叔沒有理會，把打空的彈匣取出隨意丟棄在散落的彈殼邊上，從袋子裡拿出滿倉的彈匣換上，繼續沒有意義的射擊，在子彈沒有打完之前，他不會放棄。

　　槍口火光不停，此時的他儼然是一個無情的射擊機器，八十、一百……一百五十、一百七十……七叔默數著子彈的數量，手裡的武器也已經換成了AK-47，為了提高殺傷力，雙方距離已不到一百米。

　　古東山看著對手沉默不語的樣子，他的內心越來越興奮，也愈發克制自己的力量，“我有個提議，你看如何?”

　　“既然你無法打破我的護罩，不如聽我講幾句?”他雖然這麽說，但依舊維持著護罩，沒有半分松懈。

　　“你說。”

　　七叔把槍扔在地上，從背後抽出長刀，正握在右手。他回頭看了眼越野車，明晃晃的車燈告訴七叔他不是一個人。

　　“自從我獲得這份力量之後嗎，我還沒有和其他人交手過。”古東山撤掉護罩，能量流散在四周，眨眼間消失不見。

　　他補充道:“看到了這個沒有，如果失去能量，我和你並沒有什麽不同。”

　　“遺憾的是能量你還有很多，對吧。”七叔接過他的話。

　　古東山哈哈大笑，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臉上崢嶸的傷痕蠕動，“對，所以我才放心和你交手。”

　　“來一場一對一的決鬥，如何?當然，我不會使用能量，純粹的肉體和刀劍。”正當他說著，右手裡漆黑如墨的能量凝結成一根長約3米的長槍，看上去分量不輕。

　　七叔問道:“弘毅在哪裡?”

　　“他啊，他不會來的。”古東山耐心說道，隨意耍了幾手長槍。

　　還行，湊合。

　　“那地址我來挑，就那邊那塊廢棄住宅。”沒有等他回應，七叔自顧自地轉身往右邊走去。

　　古東山手提長槍跟在七叔後面，距離不多不少，正好百米。

　　“啊，對了。你最好不要想著逃跑，無論你在哪裡我們都找得到。”他在岔路前衝林夕喊道，隨後進入右邊的黑暗之中。

　　月光被積厚的雲層遮蔽，黑暗擇人而噬，殘垣斷壁訴說著曾經村落的人煙阜盛。在高地上的越野車裡，林夕癱坐在椅子上，右手有氣無力地撫摸著廓爾喀彎刀，

七叔自始至終都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但他什麽都明白。　　為什麽他們要找上我?

　　為什麽是我?

　　到底還能做些什麽?

　　不想失去。

　　誰可以告訴我答案?

　　如果我真的是這個世界的主人，為什麽我沒有力量，非得眼睜睜地看我想要保護的人死去。

　　林夕頭疼欲裂地思考著這些問題，精神仿佛被放空到九霄雲外，這種感覺既舒服又讓人想吐，完全沒有注意到右手掌心早已被廓爾喀彎刀割裂一道淺淺的傷口，血液從傷口流出，不多不少，正好浸染了全部刀刃，右手的刺痛將林夕喚回現實。

　　這是?

　　沾染了鮮血的廓爾喀彎刀從右手脫離，自顧自地飛到林夕面前，刀刃部分在閃動，散發著赤紅的光芒，宛如人類的呼吸。

　　他看著這個仿佛獲得了生命的武器，愣著兩隻眼睛，難以置信地吞咽口水。

　　見過怪物，也見過超越極限的疑似人類的生物，死過，也看過別人死去的模樣，可以說很難有人比他的經歷更稀奇古怪，可還是沒法接受眼前的現狀，以前也不是沒有流過血。

　　“往右。”

　　暫時收回瞠目結舌的樣子，林夕試探著操控這個‘武器’。廓爾喀彎刀比話語更快一步，猶如一隻溫順的小鳥朝右邊移動一點距離。

　　“回來。”

　　廓爾喀彎刀依舊聽從命令，如閃電般回到他手中，就好像它從未離開過右手。

　　林夕的嘴角微微上揚，端坐起身子，內心已是狂笑不止。他也不糾結為什麽了，不管黑貓白貓，會抓老鼠的就是好貓，既然如此……

　　頓時，他起了個大膽的想法，立馬把丟在腳下的伯萊塔92F撿起來，再次用廓爾喀彎刀切開已經有點凝固的傷口，血液順著傷口流出。

　　把槍橫擺在腿上，強忍著疼痛和瘙癢，握緊右手，讓血液滴在槍身上，直到每一處都浸上一層血液。

　　人和刀靜靜地等待一兩分鍾，除了廓爾喀彎刀吸收了血液更愉悅地閃爍光芒外，沒有任何變化。

　　奇怪，難道是哪裡出了問題?林夕拿起槍習慣性地取出彈匣，將手槍解體，讓血液浸入其中，又等了幾秒。

　　還是沒有反應。

　　那就是子彈的問題了，他把血液滴入彈匣，靜置片刻。手槍的各個零部件飛到空中，和廓爾喀彎刀一樣是赤紅的光芒，隨後零部件自動重組為一把手槍。

　　廓爾柯彎刀飛到手槍旁邊，親昵地觸碰伯萊塔92F，赤紅光芒閃動，槍也回以問候，閃動光芒。

　　林夕知道，他成功了。

　　走下車，林夕腳踏實地，突然感到有點輕微的眩暈和一點寒意，他揉了揉太陽穴讓自己從眩暈中緩過來，看來是血流多了的影響，還好。

　　接下來是測試環節，他走到車前，沒有開口，廓爾喀彎刀和伯萊塔92F就筆直向上飛去，在大約五米的高度，兩個物品都失去表面浮動的光芒，相繼掉落在地上。

　　飛行高度極限是五米，林夕默念著這個高度，意念控制是他在車上操控的時候發現的，操控它們並不需要話語，不過話語可以集中精神，進行更細微的操作。

　　再來是飛行距離，他操控它們保持一米高度徑直向前飛去，手槍率先跌落，距離十米左右，彎刀的距離更遠一些，在十八米的位置掉落。

　　林夕走過去一點距離用意念操控它們飛回來，不料眩暈感又一陣襲來，好似一記大錘猛地砸向腦袋。他難以忍受，跪倒在草地上，彎刀和手槍也隨主人落在地上。

　　過了好一會兒，林夕才恢復過來，重新站起來把彎刀綁在右腿上，手上握著槍。他現在心裡有無數罵人的話想說，然後苦笑著對這個世界伸出右手，豎了個中指。

　　果然啊，哪有這麽好的事情。

　　林夕握緊手槍向前打了一發子彈，目測距離百米左右，看來射擊距離上沒有提升。他轉過身望了望右邊的廢棄住宅，腳步一淺一深地朝那個方向走去……

　　等我，師兄。

　　在前往廢棄住宅的路上，七叔和古東山腳踩在垃圾堆上，正穿過垃圾區域，對他們二人來說，黑暗中行走如提燈夜行，一個是多年的訓練，一個是靠改造過的身體。

　　“我前面不是說過保護過一個人麽?”古東山有一茬沒一茬地說著，“你想知道最後的結局嗎?”

　　“我死了，他活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七叔沉默無言地繼續行走，沒有理會古東山的言語，誰也不知道他現在在想些什麽，又或者什麽都沒想。

　　看自己這個笑話沒人理古東山就又笑了笑緩解尷尬，他接著說道:“其實有些時候，那家夥根本不需要我們保護，不是麽。”話語裡夾雜著一些自嘲的意思。

　　“可是我們還是會去保護，這就是你我現在相遇的理由。”七叔沒有回頭，沿著台階走下垃圾山，還有幾十米就到了。

　　古東山這次沒有回話，他們本來就不是什麽死敵，只是為了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而無法讓步。雖然這是場一開始就注定了結局的戰鬥。

　　勝者苟存，死者敗亡。

　　“好了，就是這了。”

　　這裡是村落為數不多還保存較好的住宅區域，土木結構，建築與院牆之間間隙不超過一米，每一戶建築都只有二樓，少有三層樓高，青石板路曲徑通幽。

　　白瓦青灰，街巷十分狹小，僅能容二人並行，七叔和古東山就各自站在街頭巷尾，相向而視，二人相隔十米不到。

　　“這裡也太窄了，不如讓我來改一下。”

　　只見古東山抬起右手，左手持槍，手作握槍狀，瞄準右邊的土牆正中位置，食指指尖一股能量湧動，形成一顆籃球大小的暗黑能量球。

　　“走你。”

　　能量球飄向指定位置，很快與土牆相撞，頃刻間土牆被炸裂，相接土牆皆斷裂倒塌，發出轟然巨響，牆邊的木屋應聲倒塌，柱子折斷，木板砸在地上飛出木屑，瓦片成了稀碎，可惜地上有很多積水，才沒有激起太多灰塵，不然這場面應該很好看。

　　“這下舒服多了。”

　　古東山看著自己的傑作十分滿意，他忽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似乎想到了什麽好主意，立即解除身上的戰甲，隨後用能量化作一件白色的管家服穿在身上，和七叔身上的款式相同。

　　七叔看著白衣古東山，這個人沒毀容之前應該長得還不錯，不過也就那樣。新造的廢墟中漸漸沒了聲響，在最後只剩下斷裂的水管流出的水聲時，

　　十米距離不過咫尺。

　　七叔率先發力，前弓後箭步一個大踏步就來到古東山面前，手握唐橫刀往前自上而下劈斬，欲要將古東山當場劈成兩半。古東山臉上完全沒有慌亂的神情，扎起馬步，整個人往下一沉，拉開頭頂與刀刃的距離，左手手腕一轉，猛地長槍槍頭從長刀側面甩來撼動刀身，輕而易舉地化解了當頭一斬。

　　但七叔的眼神明顯沒有波動， 眼神尤為專注，不擋長槍之勢，長刀被震蕩到側邊，七叔就使長刀沿著槍身滑向古東山手握長槍之處。古東山避之不及，在手指即將被削去那刻松開手，右手也沒有閑著，從下端握住槍尾往後方扯去調整槍身，左手又重新把在槍身，槍頭筆直向前刺向七叔的胸口。

　　這一槍可以說是恰到好處，與其說是長槍戳向胸口，不如說是七叔由於長刀劈斬之勢不得已衝向槍頭，七叔扭轉手腕，長刀轉豎劈為橫攔，好似之前那招長槍，同樣把長槍帶出身側。

　　古東山見長槍無果，就伸手一拽收回長槍，七叔見狀也後退幾步，依舊手握唐橫刀於身前。

　　“自古槍兵幸運E，我還是換把武器好了，就你那個好了，瞧著挺喜歡的。”古東山說道，手中長槍便化作和七叔手中一模一樣的長刀，唯一不同的是他手裡的那把通體漆黑如墨。

　　黑衣白刃，白衣黑刃。

　　七叔難得地皺起眉頭，他的這些舉動完完全全就是為了挑釁，但這樣的行為沒有多大意義。

　　不過，他確實是有些生氣了。

　　如果說之前的戰鬥和逃竄是為了苟活，那麽接下來的戰鬥就是為了手裡的刀和他自己，為尊嚴，為刀鋒。

　　七叔呵斥道:“再來。”

　　“好。”

　　古東山哈哈大笑，他當然不是無所謂地做這些事情，變化和維持形態都是需要消耗能量的。他需要一個對手，一個可以拚盡全力，可以為之拚命的對手。

　　二人各自猛踏地面，向前掠去，刀光如影，在小巷裡肆意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