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違的月光撥開雲層,宛若天空中開了一個銀光熠熠的窟窿,玄兔躲在雲上探出腦袋,饒有興致地看著下面兩個人的對決。
白衣一腳踩在青石板上的積水中,濺起渾濁的水花,雙步交替急速滑步後撤,很快身體貼靠在仍然完好的另一堵土牆上,手中長刀格擋在身前。黑衣從殘壁上蹬步急速靠近,長刀自下而上斜斬,銀輝掛在白刃上勢如天成。
古東山隻得往左手邊的土牆上翻轉,借此擺脫七叔的追擊,翻轉兩周後又見一道刀光襲來。他也起了一絲惱怒之意,直接用左手硬挨這一擊,刀刃貫穿手肘,穿透心臟,直接把他整個人釘在牆上,隨後扔掉長刀,用右手把刀刃牢牢抓住。
七叔欲拔出長刀,卻絲毫不見松動,就松開右手,後退幾步距離以防萬一,林夕有說過,他們在受傷情況下可能會有一些瘋狂的舉動。
“嘿嘿,你不用擔心我會像一號一樣瘋狂亂竄,那玩意頂多算個工具。”
古東山拔出貫穿身體的長刀,刀刃上不見一滴血液。把長刀握在手中,腳邊的黑色長刀化成一縷縷黑色能量消失不見,實物和能量化物握在手裡感覺確實不太一樣啊,他不禁感歎。
“你已經不是人了。”
七叔一臉嚴肅地看著這個怪物,他原本以為古東山只是可以使用異能力和能量的人類,卻發現他的身體構造已經完全脫離了生物的范疇。
黑色的絲線從古東山的體內湧出,如同數位能工巧匠在縫補他的傷口,十息過後,就連身上的衣服都是完好無損,這場戰鬥的痕跡被徹底抹去。
古東山悲戚著說道:“我既不會感受痛苦,也不會死去。我不是人,卻擁有著人類的記憶,我並不害怕擁有這段記憶,卻討厭自己不是個人類。”
“與你們相比,我確實是一隻怪物。可怪物也是有怪物的使命和感情,哪怕這情感是如此的虛假。”他望著頭上的月亮,伸出修複好的右手,似要抓住些什麽。
七叔沒有回答,這個答案不該由他來回答。
陡然,遠處傳來一聲槍響,二人無言望去,那是林夕的方向。
待二人回過神,古東山在腿部顯現出腿甲,將長刀插在地上,抬起一腳將唐橫刀踩進地裡,隨後解除了腿甲。
他走到七叔面前,目不斜視地看著對方說道:“接下來我們比試拳腳,還來麽?”
“來。”
在寒冷的夜晚,每一次呼氣都會被卷走一份暖意,不想被凍死最好是找個暖和的地方呆著。
林夕呼著氣,白霧放出體內的熱量,鞋子裡全是冰冷的泥水,寒意從腳上傳遍全身。他明明才走了那麽點距離,卻感覺雙腿逐漸變得沉重,早知道不如穿雨靴來了。
也不知道可可和吳健勇現在在幹什麽,應該都已經睡了。差點忘了,不出意外吳健勇明天才會醒。
還有兩個月就要過年了,爸、媽、弟弟……每一道思念都是支撐他前進的動力。
他翻過垃圾上,坐在一個冰箱門上從頂上滑下來,顛簸幾下就到了地面,結果就看到不遠處有一條未被垃圾掩埋的樓梯,林夕按了按太陽穴,站起來往廢棄住宅走去。
話語剛落,古東山擺出架勢,化掌為拳,雙拳迅疾如風,一拳一拳朝對方門面砸去。七叔眼明手快,抬手間一拍一攔,將襲來的數拳盡數抵擋,發出沉悶的聲響。
古東山冷哼一聲,在對方抬起左手肘擋住自己的左拳時,突然變拳化作手刃如一條毒蛇衝向肩膀,再砍向脖子。
不過七叔早就移著右手從胸前穿過,同樣一記掌刃抵住這一擊。可是,古東山仍然還有後招,他扭轉腰部,帶動肩膀,甩動左手,一道肘擊攜奔雷之勢,惡狠狠地撞擊在七叔的腦袋上。
七叔沒來得及躲避,腦袋被重擊,整個人跌跌撞撞地往左後方後退幾步。他邊退邊晃悠腦袋,三兩步停下來後看向對手,古東山沒有乘勝追擊,只是笑眯眯地看著他。
趁著這個機會調整呼吸,七叔稍稍握拳卻沒敢抓緊,他看了眼唐橫刀被埋住的地方,就在古東山的身後。
說實在的,剛才的長刀對峙他能夠獲勝純屬僥幸。不知怎麽地,他揮刀的力氣是越來越大,同時揮刀速度是越來越快,以至於在刀被奪走之後才發現自己的虎口已經裂開。
“你已經累了,而我卻不會感到疲憊,這樣可不行。”古東山說道,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你能不能讓我試驗一個想法,我不會耍詐。”
七叔靠在土牆上隨意地擺了擺手,他是有些累了,“我信你和不信你有什麽區別,你不會放過我們的。”
古東山走到七叔身邊,對他說道:“只要你不攔著我,我也不會拿你怎麽樣。”七叔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個白癡,“你的笑話講得不怎麽樣。”
“如果我們在正常情況下碰面,也許會成為朋友吧。”古東山說道,他伸手五指張開對著七叔,幾根黑色絲線從手指鑽出,來到七叔的虎口位置,試著修複傷口。
“也許吧。”
在二人的注視下,傷口奇跡般地愈合,七叔攥緊拳頭,發現內部的傷痛也感受不到了,這可真是不可思議。緊接著古東山試圖通過黑色絲線傳遞能量給他,猝然間黑色絲線仿佛觸電似的逃回體內,之前修複好的傷口又重新回到七叔身上。
古東山這時的震驚分毫不遜色於七叔,按理來說他和自己應該是一樣的,都是世界的殘影,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沒理由在他身上不能實現。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這還是古東山頭一次露出焦躁不安的神情,一個人在旁邊自顧自地嘀咕著些什麽,七叔懶得去管什麽亂七八糟的,有氣力趕緊歇會。
思索了半天,最後古東山還是選擇和弘毅報告,他把戰甲重新召喚出來,直接在七叔面前坐了下來。七叔見狀也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的矮土牆上坐下,他仔細觀察著古東山身上這副戰甲和頭上的一對角,這到底是那種怪物呢……
左眼中透明火焰不停跳動,古東山在坐下的瞬間就和弘毅取得了聯系。
“怎麽了,需要我確定林夕的位置?”弘毅有些詫異,以老師的實力那個世界應該沒有對手才是。
古東山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口:“……我們好像搞錯了,這個世界的人似乎都是真實的存在。”
弘毅撓了撓頭,欲言又止。
在短暫的沉默後,他回答道:“你確定嗎?”
“不能再肯定了,原來成為怪物的真的只有我。”
弘毅不敢回應這份哀傷,因為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哪怕是一片殘影他也知道這是逃避不了的現實。
“你希望我接下來怎麽做?”弘毅的心中其實早就有了答案,但他妄圖從老師那得到一個允許,一個理由,也是一個借口。
“所有東西我都已經教你了,選擇你自己認為正確的選項吧。”
我自己認為正確的選項麽,弘毅笑了笑,看來自己又在說廢話了,要做的事情早就確定好了,那是他和老師真正的約定。
“擋我者,死。”
“遵從你的命令。”
古東山從地上站起來,解除戰甲,換回之前的白色管家服。他面無表情地對七叔說道:“接下來,分生死。”
七叔抬頭看了看天,雲層又把月光擋住了。他沒有起身,仰著頭遺憾說道:“那還真是可惜了,我本以為死之前可以有場不錯的戰鬥。”
“我也是這麽想的。”古東山朝七叔走去,七叔坐在那裡沒有反抗。
他最後還是放棄了,古東山嗤笑一聲,握緊拳頭隨後又松開,右手顯現手甲,決定給對手一個痛快。
可想而知,連子彈都打不穿的護甲,砸在人的腦袋上會是怎樣一種結果。
就在敵人的右手即將砸在七叔頭上的千鈞一發之際,一輪赤紅血月悄無聲息地閃到古東山身後,如刀切豆腐無聲地割下他的右臂,右臂沒有化作黑色煙霧消散,而是被那輪血月吸收愈發壯大其光芒。
“是誰?”
古東山沒有轉身,踩著土牆向上騰躍而起,幾次騰空就來到了木屋屋頂。他捂著右臂,細密的黑色絲線正在重構右手。
血月在七叔面前停下,主動飛到他的手裡,七叔這才發覺這正是他留給林夕的那把。赤紅光芒閃動,一呼一吸間只見虎口上的傷口正在快速愈合,而其身上的光芒逐漸黯淡。
好小子,這次被你救了,七叔露出欣慰的笑容並站了起來。
屋頂上的人卻沒有那麽好的心情,很快手臂便修複完成,他立刻召喚全身戰甲穿在身上,對他來說這點傷當然不算什麽,重點是被那把彎刀割去右臂,傷口複原的速度比原來足足慢了一倍,同時需要的能量和損耗也多了五成。
難不成是正主覺醒了,古東山的臉色此時有些陰沉。
“不用猜了,是我。”
在古東山站立的這座木屋下方,裡面走出一個人。他推開木柵欄,磕磕絆絆地走到七叔身邊,和他站在一起。
正是林夕。
“回來吧。”
一道赤紅從古東山身旁飛過,他伸手一抓,赤紅色的槍靈活地躲過他的抓取,還在他的面前畫了個圈才回到林夕的手上。
林夕眉頭緊鎖,臉色比之前稍好一點,像是在忍受一種巨大的痛苦。本打算在彎刀生效後再用槍給敵人來一發,怎料他恢復得實在太快,還十分謹慎地穿上了戰甲。
“你怎麽樣?”七叔看著林夕的臉色,擔憂地問道。
“還好。”
林夕咧著嘴笑著,比起骨折這疼痛感還能承受,就是這眩暈著實令人難受。
“你覺醒了?”
“不,不是,你還沒有完全覺醒。”古東山自我詢問又自我否定,在短暫的自問自答後他伸出右手,手心朝上凝聚出一顆籃球大小的黑色能量球。
“我沒工夫陪你們玩了,嘗嘗這個。”說完他就把黑色能量球朝二人丟去。
“林夕,跑。”
七叔看到這招,心裡暗罵一聲,大聲招呼林夕趕緊跑得遠遠的。
“七叔,別急。”林夕舉起手中的槍,瞄著飛過來的能量球就是一槍。
他閉上眼睛,是死是活就在此一舉了。
暗紅色的子彈射進能量球中,不可阻擋地擊穿能量球並把能量吞噬一空。如燒紅的鐵塊表面的氧化層脫落時鐵塊散射的光芒,子彈吸收能量後變得極為耀眼,隨後它竟然違背了物理法則偏移方向朝古東山射去。
古東山撐起能量護罩,卻發現能量護罩對子彈居然不起作用, 隻好靠著戰甲硬生生挨了這一槍。
在子彈和戰甲相撞的那一瞬間,子彈的亮度也達到了最大。
“爆。”
林夕捂著頭靠在牆上,額頭上掛著密密麻麻的汗珠,嘴裡微不可聞地說了一個字。
以古東山為中心,半徑一米內的所有物體被一陣劇烈的爆炸摧毀,在這一刻,住宅區被一道刺眼的光芒照亮,亮如白晝。待光芒消失,屋頂已不見人的蹤影。
古東山從水泥地上爬起,頭頂上有兩個窟窿,一個是被炸穿的,一個是被他砸穿的。他看了眼左腹處覆蓋的戰甲,黑色的絲線在勤懇地修複傷口,戰甲被擊穿了一個手指寬的小洞。
還沒徹底覺醒,就有如此的能力,果然世界的創造者都不是一般人,古東山暗自腹誹,思索著對策走出屋子。
林夕靠牆盤腿坐在地上,把手裡的槍交給七叔,忍著陣痛和讓人嘔吐的眩暈對他說道;
“裡面還有13發子彈,效果你也看見了。”
“你怎麽做到的?”七叔接過槍,發現上面也和彎刀一樣塗著凝固的血液,取出彈匣一看,裡面更是浸滿鮮血,他的表情變得尤為沉重。
“別說那些,記住。”林夕以頭撞牆,緩解陣痛。
“我只能操控彎刀飛行十八米,手槍只有十米,不過射出的子彈我可以在二十米范圍內改變方向。”
“我知道了。”
“師兄,加油。”
七叔轉過身,古東山從巷尾走來,不過這一次他面對的是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