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西郊外吳家。
庭院大門外站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他摁動門鈴上的按鈕,幾秒後從傳呼器內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林少爺?”
“是我。”
“稍等。”
過了幾分鍾,鐵門無聲地從內側打開,一位穿著管家製服的男人從裡面走出,他驚訝地看著林夕,傷勢比他想得要嚴重。
“七叔,後面你來處理。”
林夕沒有轉身,無力地擺手指向後面,那是一輛出租車。他等了好久才等到一輛,在他的軟磨硬泡下,又拿出學生證,司機才勉強讓林夕上車。司機也是想在雪後多掙些錢,又聽林夕說去的地方是吳家,這才答應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買賣。
七叔看了眼司機,司機點頭示意表示尊敬。
“後面就交給我吧,少爺等你很久了。”
“嗯。”
林夕聽到七叔的回復後,徹底放松了身體,他不太喜歡欠別人的錢,七叔和吳健勇就另當別論了。他晃晃悠悠地穿過庭院,走在熟悉的鵝卵石小路上,路邊是一些積雪,走進低矮的護欄,眼前是一棟別墅。
門敞開著,吳健勇蹲在門外的石階上,身上穿著學校的校服。他看到林夕過來,立馬站起來跑向林夕。
“林哥,你這傷……”
“看著是挺狼狽的,就左手有點嚴重。”
“走吧,施醫生已經在裡面等你快一宿了。”
吳健勇扶著林夕走進屋內,走過玄關,來到客廳。
沙發上坐著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穿著白色大褂的老先生,眼角有些許魚尾紋,初看讓人感到親切,他正在閉目養息。
“施醫生,讓你久等了,抱歉。”
林夕坐在施醫生旁邊,身體像貓一樣癱坐在沙發上,如果不是要醫治左臂,他真想蒙著頭一股腦睡去。
“這是我分內之事,吳家需要我自然會來,先讓我看看傷勢吧。”
施醫生從沙發上起來,走到林夕邊上,吳健勇遞給他一把繃帶剪。本來左臂上的衣物就剩得不多,一番裁剪後,左臂上只有肩膀處還有些布料。
施醫生輕輕地捏著胳膊上面,一點一點往下移。
“疼,疼。”
林夕喊痛道,施醫生摸到左臂中間的位置,見林夕如此就放開了手。
“情況有些嚴重,骨折是沒跑了……這樣吧,先去後面的診斷車拍個片,然後打個石膏。”
施醫生領著林夕從後門出去,吳健勇獨自留在客廳裡。這時,吳叔從正門走了進來。
“少爺,情況如何?”
“看樣子是左臂骨折,人無大礙,但肯定不能再單獨行動了。”
吳健勇皺著眉在客廳裡來回走動,七叔欲言又止,有些事還是等林夕來了再商量。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
後門走來兩人,看起來林夕的精神恢復了一些,也換上了乾淨的寬松睡衣,左臂上打著厚實石膏。
“七叔,有吃的嗎?我餓死了。”
林夕打了個哈欠,精神放松之後就想睡覺,但是肚子又餓得全身沒力氣。
“早就準備好了,少爺,不如邊吃邊聊吧。”
“好吧,我也餓了,先吃吧。”
三人一起移步到餐廳,餐桌上擺著七道菜,顯然都是剛燒好的,還冒著熱氣。
一隻手有些不大方便,林夕吃得很慢。七叔的廚藝還是有待進步啊,他嘴裡嚼著一根雞腿,三兩下把肉嗦乾淨吐出骨頭,
鹹了點。 “我需要你們的幫助,你們看到我這個樣子也應該知道對手有多難對付。”林夕說完,又往嘴裡扒拉了一口飯。
“林哥,我早就準備好了。”
“很好。除了七叔,所有人離開這裡”
“……你說什麽?”
吳健勇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夕,顫抖著手打翻了水杯,溫水沾濕餐布,滴落在地上,久久沒有聲音。
“你在這裡派不上用場,你不該和我一起。”
林夕小口喝著雞湯,真鹹。他只是說出了實話,吳健勇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意思。
“不行。我不能走,你把我當什麽了,有累活的時候你上,我在後面裝模作樣地指揮。等到你死到臨頭了,我就像老鼠一樣灰溜溜地跑開,棄你於不顧。你是老大,還是我是老大?”
吳健勇氣憤地站起來,木椅啪嗒倒在地上,他很少會這樣直接地說出心聲。
是,他是幫不上什麽忙,但是打不打得過和留不留下來的兩回事,有些事可以慫,有些事決不能讓步。
他盯著林夕,希望他能改變主意,吳健勇把林夕當做自己的哥哥,如今兄弟有難,他怎麽能離開。
七叔站在吳健勇身後,口中默念著什麽。在十幾秒後,吳健勇向後倒去,七叔接住他,然後把他抱到客廳裡放在沙發上,之後回到餐廳把門反鎖。
“七叔,你這湯也太鹹了。”
林夕喝完雞湯,吐了個嗝,叉起一個小香腸放進嘴裡。七叔扶起倒下的椅子,重新擺好坐在林夕面前。
“抱歉。”
“他應該醒不來吧。”
“施醫生等下就會帶少爺離開這裡,在結束之前都不會回來,其他人也會在天亮後離開。”
“那就好。”
拿起餐巾擦乾淨嘴角的油膩,林夕和七叔相視而笑,這都是他們計劃好的,大哥還沒死呢,小弟一個勁往前跑算什麽。
在接下來短短十分鍾內,林夕把自己下午和怪物的戰鬥巨細無遺地告訴七叔。
“一天太短了。”
“這個信息是怪物的主人提供的,我們也只能相信。”林夕應聲答道。
七叔皺著眉呼出一口氣,右手食指有節奏地點在實木桌子上,他在思考對策,較量在雙方思考行動的那一刻就開始了。
“我們所獲得的情報太少了,對方可以控制怪物,一號怪物的特征和推斷能力,除此之外,一無所知。”
“未知確實是最大的障礙。”林夕背靠著椅子,頭靠在椅背上,似睡非睡。
沉默許久,七叔站起來到樓上臥室拿了床被子蓋在林夕身上。
“七叔,其實你也不用留下來的,他們找的是我。”
“就像少爺說的,老的還沒死,小的先往後邊站,你啊,總是一個人扛著全部。”
“習慣了。”林夕呢喃道,“師兄,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臭小子。”七叔哭笑不得,這會知道叫他師兄了。
林夕嘴角微微翹起,就這麽坐在椅子上入睡。
七叔看到他睡了就關上門離開餐廳,走出後門,去到倉庫門口。他從脖子上取下一個吊墜,然後把吊墜往鎖孔一插,逆時針旋轉,可以聽到鎖芯機關打開的輕微聲音。
門應聲而起,是上下移動的直板鐵門。他走進倉庫,把最右側的貨架移出來,從第三排右數第三個箱子底下抽出一張卡,地上的積灰很厚,顯然有很多年沒有動過了。
七叔憑著記憶摸向地上的某一處,那裡有一個微小的凸起,輕輕往上一提,地上一塊地磚緩緩升起,他把地磚移開,一個僅供一人通行的地道映入眼中。
通道裡的感應燈應聲打開,七叔往下走去,通道的空氣有些清新、濕潤,牆壁上設有通風口。
下行五米左右,前面有一個轉角,拐進去後,一扇漆黑的鐵門佇立在前方,沒有任何裝飾,上面厚厚的塵埃告訴人們它一直獨自守在此處。
右側有一個讀卡器,七叔把手上的卡放在上面,嘀一聲過後,他把鐵門打開,人靠在牆上屏著呼吸,渾濁的空氣從裡頭奔湧而出。
等到渾濁的空氣差不多排盡,七叔走進鐵門內,打開壁燈,他懷念著看著牆上的老夥計們。
“沒想到我們還能再見面。”
七叔自言自語道,從牆上的櫃子裡拿出一支手槍,放在手上細膩地撫摸,眼裡是回憶和陶醉。
格洛克17 gen4。
半自動手槍,子彈采用9×19毫米帕拉貝魯姆彈,普通彈匣滿膛共18發,槍口初速370米/秒,有效射程在50米,優點就是皮實、耐操,不用太費心思保養。
他回過神來,把手槍放在身後的桌子上,將半開的櫃子徹底打開,裡面擺放著好幾支槍,還有一大箱子彈和彈匣,不知道還有沒有用,他把這些全部拿出來。
櫃子的上面藏著兩件長刀和短刀,他拿下來,握住長刀的握柄,反手從刀鞘中拔出一段,刀芒閃爍,他心滿意足地把刀收回,放在桌上。
七叔看著桌上的一大堆子物件,看來今晚是有夠忙了。
嘀嘀嘀,嘀嘀嘀……
昏暗的房間裡,吳健勇被口袋裡的手機吵醒,半睡半醒地從側口袋掏出手機,看都沒看來電顯示就接通了電話。
“喂,哪位?”
“吳健勇,你和林夕跑哪去了,怎麽一上午都沒有來學校。”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生詢問的聲音,語氣有些不滿。吳健勇迷糊著腦袋,一時半會沒搞懂對面說的是什麽。
他把手機湊近一看,三點了。
他猛然間從床上直起身,連滾帶爬地走到窗簾前,用力一拉,溫和的陽光照在身上,讓他認清現實。
“喂,你那邊怎麽了,突然一聲巨響,說話啊?”
吳健勇走到床邊,把剛才丟開的手機撿起來,靠在床沿邊坐在地上。
“可可姐,你放心好了,沒什麽事。”
他盡量用平常的語氣來掩飾內心的不安,現在的他笑臉比哭還難看。
“真的?你們兩個是不是有事瞞我?”
“不會~怎麽可能。”
“那你讓林夕來接電話。”
“額……他現在不大方便。”
“你們在……”
“喂喂喂,我這邊信號不太好,聽不見,這破水果手機,等下我再打過來啊。”吳健勇緊急掛斷電話,把手機關機,雙手垂在肩上,頭靠在床上看著陌生的天花板。
現在去肯定來不及了,說不定事情都結束了。眼睛好酸,淚水止不住地從眼角留下,他抬起右手用袖口擋在臉上,這樣眼淚就不會留下來。
七叔、林夕。
陌生的房間裡,一個孩子在無聲地哭泣。是誰讓他難過了嗎?是他自己罷了,弱小無助的自己。
葉可可迷惑地看著手裡剛掛斷的電話,莫名其妙的。她把聽筒放回公共電話上,輕輕地把辦公室的門關上,走回教室。
再寫會作業好了,反正回去也沒事情乾,她摸著自己胸口,曾經有條掛墜在那裡。想到林夕,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麽呢。
算了,不想他了,葉可可拿起筆專心地刷著卷子。
努力、奮鬥!
與此同時,另一片空間。
世界已經歸於虛無,所有能量經過提煉和轉換被二人吸收。
“老師,感覺如何?”
弘毅從冥想狀態醒來,睜開雙眼,他感覺狀態很好。
“我感覺我一拳可以打破那個世界,要不要試一下?”
“試試看吧,萬一成功就不用那麽麻煩了。”
“好。”
古老師從原地站起來,一股能量從身上釋放出來,化作黑色的煙霧圍繞全身,繼而收縮緊固為一套暗黑戰甲覆在身上,及肩長發飄散,仿佛擇人而噬的厲鬼。
戰甲不清楚是什麽材質的,外表極為樸實,細看會發現上面有些深奧、幽邃的紋理,弘毅之前觀察了很久也沒有弄清原理。
古老師走到弘毅身後,他比弘毅高了不止一個頭。
如果離開這個空間,將視角放大幾萬倍,就會發現他們所處的空間吸附在一個球形的空間上,裡面就是林夕的世界。球形空間的表面又分散著其他五個世界化作虛無後所留下來的痕跡,除此之外白茫茫的一片,什麽也沒有。
五個,怎麽會是五個呢?
古老師察覺到數量有些不對勁,他撇過頭看了弘毅一眼,弘毅點了下頭,顯然他已經知道了。
那個人一開始就進去了,但他卻始終沒有露面,甚至連位置都感應不到,他想做什麽?古老師看著眼前龐大的空間屏障,不再多想。
右腳向後移動,雙腳同肩寬,舉起雙拳,身體做拳擊勢。古老師深呼吸,放松全身,輕旋右腳掌,一記右直拳帶動全身的力氣向前轟去,同時雙膝彎曲,右腳跟上一小步,重心向前移動。
在即將撞上屏障時,他身體裡爆發出一股能量, 集中到右拳上,拳頭上裹挾著黑色的實質能量,無聲地砸在屏障上。
沒有任何征兆,右拳從最前端開始分崩離析,化成黑色的能量飄散,順隙崩裂很快蔓延到手肘,古老師見狀左手化刀把右臂肩膀以下的部位切開,右臂掉在地上化成黑色能量,最終被小空間吸收。
“果然,還是不行。”
古老師轉過身,不再觸碰屏障,盤坐在地上屏息療傷,沒過多久右臂又重新長回來了,上面暫時還沒覆上手甲,這是殘影在自己的小世界才能做到的事,也必須獲得創造者的認可。
“看來只能執行一開始的計劃了。”弘毅走上前遺憾道。
他來到屏障前,雙手觸碰屏障,左右使勁一拉,一道足以讓古老師通過的隧道貫通小空間和林夕的世界,只有同為創造者的弘毅可以構成通道,原因不明。
“老師,拜托你了。”
“知道了,我會盡力的。”
古老師踏進通道,一步一步向林夕的世界走去,身為老師,這也許是最後一次幫學生的忙……希望你可以獲得幸福,弘毅。
林夕被一聲驚天動地的聲音驚醒,下意識地站起來觀察四周的情況。
被褥滑落在地上,還沒站穩他就跪倒在地上,右手撐在地板上,還好有被褥作為緩衝,睡了這麽久腳麻了。
“醒了?”
“我睡了多久?”
“現在是下午三點二十,你大概睡了十個鍾頭,看你睡得太香就沒叫你。”七叔慢悠悠地喝著一杯咖啡,左手拿著一支手槍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