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呼……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不定,臉上有著不自然的紅潤。
林夕一腳淺一腳深地踩在雪地上,下面是枯葉朽木。他的運氣一向很好,並沒有被樹林裡的樹根或者小動物挖掘的洞穴絆倒。
在一棵樹乾相對粗壯的松樹後面,林夕靠在樹乾上喘著大氣恢復體力,他跑了大約有五十米。
進入森林後,雪少了很多,地上沒有積雪,風聲也變小了。
一號緩緩地從小山坡上飄進森林裡,沒有絲毫偏差地往林夕所躲藏的那棵樹浮去。
他賭對了!
聲音的主人之前把他引到開闊的地方就是為了一號的偷襲,跑進森林後一號的速度就會受到障礙物的限制,而這正是他所需要的。
可惜的是,怪物依然固定著他的位置,很明顯這個怪物探索林夕的位置並不是依靠視力。
雷達麽?還是說熱成像?或者類似紅外線?
不行,不能用常理來判斷這個超乎現實的怪物,林夕放空思維,他不能用正常人的眼光去看待一號。
那個聲音在說完那句話以後就再也沒有多說一句話,可能是害怕自己言多必失。
呵,碰上這麽一個小心謹慎的對手還真是他的榮幸,林夕心裡自嘲道。換成是他的話,在敵人看不到自己時,說些垃圾話干擾敵人的思緒也是不錯的選擇。
對於一號來說,環境只是次要決定因素,但在林夕的眼裡,這已經縮短了不小的差距。在處於劣勢的情況下,任何有利條件都是獲勝的因素。
一號緩慢地靠近林夕,還有二十米。
獵物沒有移動,聲音的主人在控制一號的同時在留意著四周的環境。
陽光被樹杈上的積雪和樹葉遮蔽,裡面光線有些昏暗。樹木的枝乾比較粗壯,無法靠蠻力擊破,其呈隨機分布狀,越深入其中密度越大,極大地限制了一號的移動速度。
他已經受傷了,體力肯定會有所損失。一號的最大優勢就是可以遠距離鎖定獵物的方位,在獲得了目標的血液之後,在靠近目標五十米范圍內甚至可以精確地鎖定其空間位置。
他接下來會怎麽做呢?聲音的主人揣摩著獵物的心態,並企圖預測他下一步的行動。
獅子搏兔,尚用全力。
林夕從原點走開,往森林更深處進發。
野蠻生長的藤蔓和雜亂的野草或勾破或割裂他的衣服表面,校服和褲子變得破爛不堪。林夕第一次發自內心讚美校服的結實和可靠,其他缺點在這一刻都顯得微不足道。
左臂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左手稍微發麻變涼。
那個怪物的牙齒上應該沒毒吧?不知道之後要不要打狂犬疫苗……林夕捏著僵硬的左手不合時宜地想。
他可沒打算放棄啊,林夕堅定地向前走去。
教學樓,學校的教學樓和對應年級的教室是相連著的。
吳健勇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憂慮的神情,難以想象前一刻他還在辦公室嬉皮笑臉地和老師請假。
剩下的事就交給七叔去做了,他閉著眼站在走廊上,任由飛散的雪吹在身上。
林哥突然就走了,這很不像他。
吳健勇握緊拳頭,通紅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狠狠揮著雙拳砸向走廊的欄杆上。
當,當。
弱小是什麽?弱小就是當你生氣的揮起雙拳,自以為是地想要砸開眼前煩人的欄杆,卻隻發出了當當兩聲。
哪怕是雞蛋碰石頭,雞蛋碎了也會把自己的血塗在石頭上惡心對手,屍體散落一地卻脫離了殼的束縛。 他收回雙拳,手背關節處只是象征性地紅了片刻。可不可笑,就連血都流不出來。
走了,他把雙手插在口袋裡,走下樓去。
可可姐那邊暫時先瞞著,如果兩天后林哥還是沒有回來……
前面的路已經走不通了,林夕靠在一棵樹後面,坐在地下喘著粗氣,臉上有些蒼白。
將外面的校服脫下,再把裡面的毛衣脫下。腳邊有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塊,林夕把石塊塞進毛衣的一隻袖子裡,在袖子的兩邊都打上死結。
一個簡單的武器就製作好了,人們稱其為“黑傑克”。
林夕把外套穿上,左手還可以活動,問題不大。他顛了顛自己的口袋,校服口袋裡是他一路上撿的石頭。
來吧,看看誰才是獵物。
一號一直在跟著林夕,無論林夕怎麽調整方向,它始終能緊隨其後。獵人需要比獵物有更強的耐心,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和釣魚沒什麽區別。
再往前就沒路了,目標就躲在一點方向十米處的位置,其無法繼續向前移動,臨死反撲的可能性極大。
聲音的主人短暫分析後決定先下手為強,他控制著一號加速衝向獵物躲藏的位置。
這麽點距離對一號來說只需要一秒,幾乎在它瞬移到林夕身邊的時候,林夕微笑著看著它。
他在對我笑。
聲音的主人借著一號的視覺敏銳地察覺到,該死,他一定是忽視了什麽。
林夕在看到一號的瞬間,右手掄起剛做好的黑傑克往它砸去,黑傑克劃開空氣,猛烈地擊打在一號的大眼珠子正中位置。
啪嘰。
黑傑克深陷進眼珠內,一號第一時間想要閉上眼睛,可還是晚了。它瘋狂地衝撞周圍的樹木,低矮的灌木叢、藤蔓和雜草已被蹂躪成碎渣,樹乾殘缺不全但還是抵擋住了它的攻擊。
樹乾後面,林夕趴在地上,右手上殘留著被一號的牙齒撕裂開的黑傑克的另一部分。他抬頭看著一號發狂的樣子,看來它也是有痛覺的,那就好辦了。
大體上過了兩分鍾。
一號閉著眼奄奄一息地躺在殘枝敗葉中,從表面上看去就是一個黑色的球,一般人可能會感到好奇,但不會對它存有戒心。
林夕扶著樹乾俯視著一號,裝死是吧,呵呵。
他從兜裡摸出一塊石頭,鉚足勁往一號扔去。石頭結實地砸在一號身上,它因為力量的衝擊向後滾了兩圈。
一號沒有反應。
林夕繼續拿石頭投向一號,十分鍾後,兜裡只剩下兩塊石頭。他全身大汗淋漓,右手因為用力過度而發抖。這怪物的外殼還真硬啊,他無語地看著在地上滾來滾去的一號。
不會真是死了吧,這麽弱的嗎?
猶豫不決地看向這個一動不動的黑球,他緩緩向前邁了兩步。
還是沒有動靜。
又向前邁了三步,此時他和一號只有一個身位的距離。
也許大概八成……死了。
正當林夕移動腳步想要後撤,換個路徑離開這裡時。一號急速衝向他的頭部,雖然速度相比之前有所削弱,可距離太近了,情急之下隻來得及抬起左臂格擋。
一號的牙齒咬在林夕的左臂上,眼球正中有一個凹陷進去的黑洞,深處嵌著一塊石頭,順著毛衣線,黑的、紅的、白的和無色透明的黏稠液體從裡面流出,滴在地上。
果然沒死!
一號想要合上牙齒,卻發現根本咬不動。
咬不動吧,咬不動就對了。林夕笑著看著它,為了以防萬一他把剩下的兩塊石頭綁在左臂的上下位置,雖然並不能護住全部,只要還能醫治就沒問題。
他舉起左手,然後奮力一跳,以一號為點撞向地面。
哢嚓。
不知道是一號牙齒折斷的聲音,還是林夕手臂骨折的聲音,也可能二者皆是。
一號的身體整個爆開,黏稠的液體噴出沾了他一身。林夕右手撐在地上,艱難地站起來,一號的屍體像是氣球的碎片一樣鋪在地上,一圈的牙齒已經四分五裂。
這場戰鬥,是他贏了。
他活下來了!
林夕扒拉著自己的左手,還好骨折不是很嚴重。他審視著現場和自己的身體,這一次太慘了,雖然他做好了付出代價的準備,可還是賠上了左手。
他蹲下來,試圖撿起一號的牙齒,打算回去研究一下。
只見一號的牙齒、屍體和噴灑出的液體化成一股白煙,繼而消失不見了。
“是我輸了。”
“你只有一天。”
“我叫弘毅。”
煙霧裡斷斷續續傳來少年低沉的聲音,似乎還摻雜著幾分惱意。在傳話結束之後,一號的全部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唯有一片狼藉的現場和林夕身上的傷勢證明著它的存在。
“一天時間麽……”
林夕面無表情地說道,他現在感覺十分疲憊,身體上仿佛掛滿了鉛塊,若不是靠意志強撐著,他已經躺在地上了。
該走了。
林夕拖著沉重的身體向外走去,等他走出森林,天已經黑了,風雪也已經停息,天地在無聲的歡唱凱旋,迎接著勝利者的歸來。
這是一個黑暗、混沌與破滅的世界。
世界壁壘正在收縮,空間在塌陷,星體的殘骸靜靜地飄蕩在黯淡無光的空間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中心掠去,一切都將不複存在。
中心有一個深邃的黑洞在貪婪地汲取著世界的力量,無論空間還是物質都被它吞噬一空,但它僅僅是一個工具。
在黑洞的上方有兩個渺小的身影,他們存在於一個獨立的空間裡,那也是世界唯一的光芒。空間只有十平方米不到,從裡面抬頭看卻感覺空間異常的大,也只是感覺罷了。
“唉,真想不到力量削減了這麽多。”一位少年摸著空間壁壘說道。
一身黑色西服,他的身形有些消瘦,白皙的肌膚和禮服相得益彰,棱角分明的臉型,挺拔的鼻梁。
“主人,沒事吧?”
少年的身後有一個人盤坐在地上,要說他是人也不太準確。
他有著一頭烏黑的及肩長發,頭上長著一對短小的山羊角,臉上全是猙獰的傷痕,看不出過去的容貌。他的一雙眼睛非常奇怪,右眼和正常人沒什麽區別,左眼的眼眶內卻是一個空洞,細看才能注意到原來眼球的位置上被一縷無色透明的火焰佔據。
“古老師,我都說了你別這麽叫了。”
少年轉過身看著古老師,右手輕揉著左眼,眼眶外一圈有些淤青、腫脹。
他叫弘毅。
“你和我簽訂的這個協議是主仆協議,我也沒辦法。”
古老師一臉戲謔地看著弘毅,笑容牽動臉上的傷痕,像一隻惡鬼。
“額……”
弘毅同樣盤坐在古老師面前,沒有開口。
“情況怎麽樣?”
“……”
“看你這副樣子也知道了。”
“嗯。”
“找到那個世界的創造者了嗎?”
“不確定,但可能性很大。”
弘毅撓了撓頭,在古老師面前他永遠是一個學生。
“其他幾個人的反應如何。”
“劉阿龍在等著最後一刻的到來,另外三個不知道在搞什麽鬼,好像是在那個世界遊玩。至於剩下那個,到現在還是沒有出現,沒進來的可能性很大。”
“看來他們都在等。”古老師沉思道。
“是這樣,應該沒錯。”
“其實,你也沒必要當這個惡人的,惡人往往不受人待見,尤其是像你這樣的人。”
古老師用正常的眼睛注視著弘毅,處於某些原因他現在暫時不能輕舉妄動。
“反正,我也不是什麽好人,不是麽。”
弘毅嬉笑著說道,那笑容跟他一點都不配。
“你啊……”
古老師沒有反駁,如果說在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弘毅的人是誰,非他莫屬。
“老師,等這件事結束之後,我就要走了。”
弘毅低下頭,不敢看向老師的臉。
“從一開始就都是注定好的,沒必要為我難過。再說了,我也只是一片殘影……”
“不,你不是。”
弘毅突然打斷老師的話,頭依然低著。
唉,古老師閉上眼,臉上不由苦笑。
夢境存在著天堂與地獄的分別,在弘毅的地獄中,只有他站了出來為弘毅指引了前進的方向。
“還有多久?”
“不到一天。”
弘毅答道,雖然這片世界已趨於破碎,但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所以他可以清楚地感知到外面能量汲取的效率。
可惜,大部分能量都被浪費了,不然……
他晃了晃腦袋,端坐身體,收攏心思,專心地煉化著從古老師那傳遞而來的能量。
快了,就快了。
你那天堂般的夢境就由我來打破吧,在人間即地獄,誰也逃不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