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二月初,船員和船彼此間都磨合了,葉孟言作為船長的威信也得到了船員們的一致認可,他也喜歡上了開船,風帆就是船隻的翅膀,他的任務就是觀察風的流向,讓這些翅膀乘風飛翔。 周瑤曈以商會的名義報了名,到了十二月五號,夏南晴空萬裡,參加大賽的數十條船只在飲水船的帶領下徐徐出港,到了港外比賽才算開始。
“造船業很多年都沒能造出一條快船來了,居然能夠讓真珠號蟬聯了好幾年的藍飄帶!”防波堤上的看客甲指著一條桅杆上飄揚著六條藍飄帶的大船痛心疾首道,那正是林家的真珠號,林夢楚就在後甲板的天棚下面矜持的笑著,打量著周圍這些船隻,都是些熟面孔,都是些手下敗將,也難為了這些船,年年失敗還年年來參加,頗有些花旗第一任大統領華盛頓屢敗屢戰的氣魄。
當年英屬北美叛亂伊始,大陸議會無兵無械,面對那些俗稱紅色龍蝦的英國正規軍和黑森雇傭軍,叛亂分子們不但丟失了首都費城,更是在邦克山會戰遭遇英軍殲滅性打擊,華府軍校畢業生華盛頓指揮大陸軍撤退過特拉華河,向在明國邊防軍中任職的同學求援,信中有用到“屢戰屢敗”之成語,精通漢學的同學改為“屢敗屢戰”發到華府,明國立即釋放了在阿巴拉契亞邊境衝突中被俘的一批北美民兵,又換來明國一批“志願軍”,華府還故意讓這些民兵們“哄搶”了幾個邊境防衛不嚴的軍械庫,以這些人槍為核心,加上新英格蘭的原有邊境民兵,華盛頓足足組建起正規軍一百個營!
大陸軍這才士飽馬騰,一時聲勢無兩,華盛頓奇襲普天堡,包圍黑森軍,“夜渡約河津,衣中劍滿身”,成為新英格蘭獨立戰爭從失敗走向勝利的轉折點。
“快來看,那是什麽船,簡直就是一條梭子!”看客乙驚叫起來。在大隊大隊克拉克船、柯克船、卡拉維爾船和蓋侖船的中間,擁有梭子般體型,五根桅杆的明美號一出現就吸引了無數眼球。
看客甲向看客乙指的方向望過去,立即虎軀一震:“這是什麽船?風帆那麽爛還來參加大賽,也真是少見。”
看客甲乙和滿大街的人都笑了起來:“這船,哈哈,這船,哈哈,誰家造出這等極品來的?”
“不要這麽笑阿,”混在人群裡的王啟年面紅耳赤後又幽幽的歎道,“會有你們好看的,這爛船必定能讓爾等大吃一驚啊。”
葉孟言在艦橋上用千裡眼望到海邊一條飛揚的紅色裙裾,明白是周瑤曈等人來送他,之前他請商會中人上艦,但周瑤曈為了不給他這剛上任沒幾天的船長增加壓力就拒絕了,葉孟言很是感激她,要是商會裡的人都上了船,這一條船究竟聽誰的還是個問題。
群船出得港來,排列好隊形,一艘海軍巡洋艦號炮開放,萬船立即齊發,犁出一道道筆直的雪白浪花向東方航去。開始眾船都混在一起分不開快慢,等跑了一個小時後就漸漸的分了出來,真珠號和前幾年一樣遙遙領先,林夢楚美滋滋的為自己倒了一杯雪梨酒,趴在船艉用千裡眼望那些距離越拉越大的對手們。
突然只見一條梭子形的快船趕了上來,林夢楚還以為這是偶然現象,立即下令艦長加速甩掉,沒想到那五根桅杆的梭子船越來越近,最後兩船竟然擦肩而過!那船凌風而去,瞬間就將真珠號撂在後面,林夢楚從船尾跑到船艏,望著那越來越小的帆影目瞪口呆:
“這是哪一家的船?”
真珠號的艦長還是第一次被人甩下這麽遠,正是好勝心起來的時候,大聲的命令水手們搶風上帆,顧不得回答少爺的問話。林夢楚此時也不敢向這老船長發火,哼哼,居然對小爺不敬,等上陸了看小爺我怎麽收拾你!
那絕塵而去的正是葉孟言的明美號,他剛出港還不敢跑快,因為海試時候證明他和他的一班船員還不能適應這全新類型的快船,近海船多之處操縱往往不靈,撞了船觸了礁他哭都哭不出來,只有到了遠海葉孟言才敢真正快跑起來,但見到船破浪疾行,放了測速儀下去,居然跑出了一十八節的高速!
“還是太慢了,”葉孟言喜洋洋的說:“大家加油啊,跑到二十二,明早就到巴哈馬,我請大家喝酒……”
舵手笑道:“船長,後面那一條才跑到十四,我們要不要等等他們?”
“大到巴哈馬等他們。”葉孟言如是回答:“後面是哪一家的船?不錯啊,居然飄了那麽多的藍帶子?”
他這就是明知故問了,但舵手還是很配合的回道:“船長,那是真珠號,大奧林家的,蟬聯六屆藍飄帶的,不過它注定不能有第七次了。”
葉孟言心中得意,命令到:“發旗語給真珠號:我們在終點等你,葉。”
他想象著林夢楚吃鱉的樣子,心裡美滋滋的,又補充道:
桅盤上的水手將這些話用旗語發了出去,在後面的真珠號上,艦長看到旗語就一個字一個字的念了出來:
“我們在終點等你,葉上天保佑老兄跑的比我快一點吧,這是不可能的。”
這就是那個無良葉孟言對自己的無情奚落,林夢楚臉色變的難看極了,他對著前面的帆影大吼一聲,“不要猖獗,臭小子,我一定要你好看!”
然而明美號已經消失不見了,海風呼呼,沒有人聽的清楚他的呐喊。而且葉孟言果然在巴哈馬等到了真珠號進港才出港,林夢楚上岸問人才知道葉孟言足足比他們早到四小時!
葉孟言這匹黑馬如願以償的在萬人之前展示出了飛剪船的實力,1814年的藍飄帶終於高高飄揚在了明美號的桅杆頂端,頒獎後舉行的慶祝酒會上擠滿了好奇的人們,這條破爛風帆的梭子船已經吸引了太多人的關注,大家都想知道如此奇特的船只是哪一家船廠製造出來的,知道如此新穎的船只是怎樣的天才設計出來的。
當海軍代表當眾宣布向製造明美號的大洋船廠訂購三十艘同型船作為通信艦之時,王啟年流下了激動的淚水,葉孟言輕輕的拍打著這老實人的肩膀。當海軍發表鄧肯特技工程師為造船少將的委任狀到來之時,鄧肯激動地連明國話都不會說了,www.uukanshu.net滿嘴嘟噥著不知道伊比利亞哪個小地方的方言,葉孟言微笑的祝福著這因為自己才升任的幸運家夥。
然而這些都沒有他的事情呢,船廠重新振作起來,工程師連連升官,除了那一根藍色飄帶和一些榮譽之外,葉孟言忙活了一大圈子就是為他人做嫁衣裳。他還沉思著試圖理順自己在這其中得到的好處,後來不得不告訴自己,羞辱了林夢楚,打擊了林家人就是他得到的最大好處。
明美商會經此一役名聲大振,會館也搬到了繁華的廣場上。葉孟言在自己的辦公室吹口哨的時候,有人輕輕的敲門,周瑤曈走了進來:“會長,接了一單生意,去牙買加的快遞,顧客點名要明美號運輸。”
葉孟言點點頭,抓起帽子就預備出門,周瑤曈一驚:“你還要親自去?”
“當然,我們商會剛剛起步,我不以身作則怎麽行,況且現在正好林家的遠洋船隊在昆侖洋吃了颶風,經營陷入困境,我們再加一把勁,就能夠擊敗他們了。”
“路上保重。”
“我後天回來。”葉孟言給了周瑤曈一個牛皮紙信封,“這是我昨天做的一個策劃,關於我們商會未來發展的總體戰略,周姐姐你這兩天先看看,我回來修改。”
其實他心裡是相當自負的,一個未來高才生做出來的計劃,不可能被眼前這十九世紀的女商人挑出毛病來,所謂把計劃讓她挑挑毛病,更多的還是葉孟言對周瑤曈的尊重。不過若是能穿越重重迷霧看到不可預知的未來,就能夠看到葉孟言作出這一點的可貴之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