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濃霧。從半夜開始起來了。 站在碼頭上,十步以外就看不見人了。港灣裡,更是一片迷糊,波光、月光都鎖在霧氣後面。雖然還有燈塔,錨地內的船隻也都在艉樓上燃起了霧燈,但光芒穿越濃濃的霧氣,也就剩下不了多少亮度了。寬大的港區裡,碼頭和民船都是一片死寂,工人們、水手們能上岸的都上岸了,在小酒館的沉醉和喧嘩裡度過這個夜晚。只有在軍港區,才不時傳來一陣一陣鐸鐸的鍾聲和悠長的號子。那是夜航船在小心翼翼地出入。
到了後半夜,霧更加的濃密了。
“可以了。”
望著姍姍來遲艦長,所有的水兵都想笑。但是他們手上的活計並沒有一刻停頓。
簡單的計劃,或者說沒有計劃的湊巧,葉孟言鬼使神差地謝絕了軍港司令的留宿,甫一出來就遇到了正準備潛入進去找他的分隊,然後他就看到了華梅的信,雖然那個時候他已經醉的不行了,雖然一時間還不能消化那麽重要的信息,他還是立即的清醒了大半。
“居然是這麽嚴重的事件呢!”
軍階森森,盡管他知道這件事最終必然以皆大歡喜的結局為尾聲,但這中間的波折、捭闔甚至交易,卻怎麽想都讓他怎麽頭疼,他討厭被人拿著說來說去,也不願意在海軍史上留下這麽一個不利的名聲,如果將來人們談到他,記得的不是他的功績,而是此項傳奇,那就只能說是囧了。而且這些麻煩的事情,可是又不能請華梅代勞一二,畢竟他是艦長,是個男子漢,他總不希望將來被當作是吃軟飯的家夥。
等葉孟言回到碼頭,所有的船員都回艦了。心裡有事,在下馬車時他居然摔了一跤,在一個小酒館的隔離包間裡,他見到了領事大人,還有那個對他抱有不歡迎態度的女兒。
“這就是拐走了姐姐的壞蛋嗎?”
雖然隔的比較遠,他還是聽到了女孩子的嘀咕。他報以微笑,收獲白眼。毫不介意,向領事大人行軍禮,又鞠了一個躬。
“你知道比你和甲巡先到達美洲的是什麽嗎?是綁架上官,叛逆的惡名。而你的名聲,也大大的響亮了,我想,這絕對不是你在特魯克時下達命令的初衷吧?”
領事官對他的態度滿隨和的,說起這麽嚴重的事態,也像是在隨意談論某個話題。顯然大家是早有定論。當葉孟言望到華梅好整以暇,氣定神閑的在喝茶,這個判斷就更加肯定了。
“閣下,絕對不是。”
“叫我伯父就可以了。”
“尊敬的伯父,這是一個錯誤,我們必須匡正。”
“匡正,是的,匡正,你打算怎麽做呢?”
“在這裡等他們,直到他們來。”葉孟言故意說出了這個主意,果然他遭到了進攻。
“這不是匡正,這是投降,你會被帶走,然後上法庭。在那裡,並須需要聆聽你,以及華梅的意願,海軍將按照海軍的方式宣判,唯一的結果,就是你有罪。”
“那麽?難倒作為忠誠的海軍軍官,遭到這種情況不是靜候處理嗎?”
“你的機會,在於申訴。”領事目光炯炯:“我們已經商量好了。”
“你知道,華梅的家世非比尋常,華梅是不能沾染上任何汙點的。如果這件事情上了法庭,落到敵對勢力的眼裡,不是醜聞,也是醜聞了。唯一的正確方式,就是私下解決。”
“指揮這次行動的,是我的哥哥,李雲睿將軍。我們將前往他的旗艦,去面見他,聽候他的處理,而他會聽我的。我將按照我的方式解決這個問題,而不是隨便某一個小軍官,或者小特務。”
“不錯,雲睿哥哥,會聽姐姐的。不過他會不會接受你這個妹夫,葉子,這可很難說哦。”
“年輕人,為了愛情總會昏頭昏腦,剩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們這些老頭子去辦吧。你們應當去尋找維納斯,而不是公正的瑟彌斯和艾斯特萊雅。”
老人果然是在歐洲浸潤多年的老外交官,信手拈來的就是古希臘神名。華梅感激的看了看這位老人,轉瞬嬌羞的低下頭去,但俄而又環顧四周,目光堅定:
“葉子,不要說了,這次你得聽我的。”
“我還有別的什麽選擇嗎?”葉孟言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柔荑。此時,領事和他的女兒已經走出去了。
片刻的擁抱,帶來了無限的勇氣。葉孟言輕輕的說,“出發吧。”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騷動,尖利的哨子響了起來,十來個黑衣服的,戴高帽子的店員模樣的人物,急促的從霧氣中衝出來,揮動著手裡的短棍。
留守在外水兵們意識到這些人不懷好意,將領事父女圍在中間,舉起了手槍,雖然這是在葡萄牙的國度,不能動用武器,可是為了自身安全,他們也不管了,何況身邊領事大人可是有外交豁免權的!
對面一個小頭目模樣的男子大喊起來:
“震洋!我們是震洋!”
這是海軍軍情人員的代號,但是水兵們仍然沒有放松警惕:“你們不要靠近!”
領事官帶來的一個隨從突然大喊起來:
“小胡,是誰讓你亂來的?沒看到領事大人在此麽?”
“誅拿叛艦,職責所在!領事大人已經被劫持,我要救你們出來。”
“看清楚了,我們是海軍英德軍艦,你們看錯人了吧,我們可沒有劫持領事。”
“投降吧,叛兵們。”
小頭目從懷抱裡掏出了手槍,他的那些手下人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你們到底是幹什麽的?有沒有證件?”
就在雙方糾纏的時候,一個堅定的聲音在霧氣裡響了起來:
“都別動。”
二十把雪亮的刺刀抵住了海軍特工們的脊背,引發了冷汗、手腳顫抖、雞皮疙瘩諸如此類的反映。此時,華梅才走出來,她帶著歉意打量著被抓住的特工們:“知道你們會來,所以都準備好了。”
“您就是華梅長官,我們是來救你的。”
胡姓小頭目還在堅持。
“好啦,忠誠的特工們,我的事情,還是不用麻煩你們了,我會去對你們的長官說。現在,告辭了。”
小頭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對海軍推他攘他毫無反應。這個世界是怎麽了?情報,命令,和現實,他的情報生涯裡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天翻地覆,他的世界顛倒了。
特工們被綁了起來,扔到了先前的房間裡,領事會在天亮來釋放他們。至於領事如何和軍情部門交代、交涉、扯皮,那就不得而至了。對於華梅留給他的這個麻煩, 領事只是笑了笑。
他對葉孟言卻板起了臉:
“我就說華梅的夫婿一定不簡單,果然第一次見面就給我惹這麽大的麻煩!”
葉孟言他們已經登上了小艇,領事在岸上揮動帽子:
“我會在述職的時候去看你們的。”
“謝謝伯父,謝謝小妹。伯父再見,小妹再見。”
登上英德後,葉孟言大聲道:
“諸位,先前所安排的特別演習,並非是演習,而是實戰!目標,夜間複雜氣象條件下突破裡約港口!”
航海長點了點頭:“小艇拖曳作業開始。”
於是,六條已經下水的大艇都開始滑動,每條艇上都有十六名槳手,當纜繩慢慢的緊繃起來,英德上的人們都繃緊了心弦,這是夜裡,要是撞到了什麽地方,或出了什麽差錯,那就是無可挽回的。當然這是感覺而已,盡管倉促,幹部們還是趕製出了一個拖航計劃,所經過的航道都是在白天測繪過的。
船終於動了,大家心都是一震。船一寸一寸的向前移動,華梅和葉子一在船頭一在船艉,密切的注意著可疑的動向。
當第一縷陽光照耀到裡約熱內盧港口的時候,英德號已經不見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在東北一千五百公裡的海域,一些巨大的、狹長的,噴塗著濃煙和黑雲的,沒有張帆卻有在船舯部有著一對大輪的長船,正在迅速的向西南遊弋。
最為新銳的特等巡洋艦部隊,就這樣姍姍地登場了。
(最近書太少了,所以就自己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