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不可能永遠風平浪靜,進攻也並非永遠一帆風順。西元一八一八年二月底,雖然雪中的北國依舊冰封萬裡,但敵人的鬥志已經猶如溫度一般回升了。他們通過朝鮮,征調來了更多的人馬和船隻。明軍的傷亡開始節節上升,在一次攻擊海參崴的行動裡,出擊的永豐、永泰雙雙戰沉。另一次在霧天裡,護衛艦中海和乙巡灝月居然自己人打了個雞飛狗跳,還好是霧天,乙巡灝月沒能施放她攜帶的十二枚威力強大之艦對艦康氏火箭火箭,不然就釀成了海軍史上一大悲劇。 二月一日,大陸沿海地區“初步”解凍,章江號在流冰、冰凌密布的,水深十二尺的韃靼海峽大陸一側擱淺,遭遇效忠敵人的沃爾虎兵圍攻,桅杆、索具被火箭、油彈完全焚毀。苦苦堅持到天黑後,才僥幸乘漲潮脫困,被護航的丹陽拉了回來。葉孟言在這次行動裡的出色表現,令他得以擢升章江航海長一職,代替已經不幸犧牲的那一位前任。
二月五日,在流鬼半島西側,胡嘉恆不幸負傷,葉孟言臨時指揮,他臨危不亂,擊破哥薩克雙桅帆船、縱火船總計數十艘。
同在這一天,在炮擊彼得羅巴甫斯克時,齊志鴻長官指揮的英德號陷入圍困,齊長官重傷不下火線,取得戰鬥勝利,然而在返航時,長官在手術台上大呼三聲“過河、過河、過河”後,懷著沒能親眼見到光複大業成功的遺憾,含恨逝世。
圍繞英德繼任艦長的人選,第八艦隊一時暗流湧動,極其熱鬧。直到葉孟言登上旗艦“太平”,艦隊總長林琴南宣布了那個令人震驚的命令後好久,大家才慢慢的平息下來。
“茲命令:海軍三尉葉孟言,屢建戰功,德才兼備。特此任命為英德軍艦統帶(代艦長),命令自今日生效。希望該員,克難求進,戒驕戒躁,發揚成績,取得新的貢獻。”
命令一出,列席的諸位部門長、艦長反應不一,紛紛交頭接耳。葉孟言立在中間,心情複雜。他在人聲中悄悄抬頭,卻發現艦隊長正在笑吟吟的朝他微笑。還很虛弱的胡嘉恆長官,費力的朝他點點頭,於是心裡就踏實了。
艦隊長沒有把命令給他,而是再度講話,目光所到之處鴉雀無聲,軍服們一個個站的更加筆直。
“海軍‘英德’軍艦,為前花旗海軍主力艦,船堅、炮利、航速快,當年曾經是我軍的頭號眼中釘、肉中刺。自編入我海軍以來,屢建戰功。從這條戰艦上,走出了一大批海軍英才,海軍部東洋處的王處長、交通處的余處長、作訓司的白司長,戶部的劉尚書……就在英德軍艦呆過,我本人也在英德呆過!歷屆官兵在訓練考核中獲得卓越、優良、傑出嘉獎者不計其數。自從齊志鴻壯烈犧牲以來,我常常想,將這艘大艦交給誰才最合適?交給誰指揮才能讓我放心?”
“告訴你,葉孟言三尉。你,並不是我首先考慮的人選。你資歷淺,人脈薄,也不是正牌科班出身,第八艦隊裡,比你條件優厚的人一抓一大把,要多少,有多少。你別疑惑那我為什麽還要把英德交給你:是你在丹陽號服役的表現,勇敢、機智、靈活而具有大局意識,令我決定把英德交給你。是艦隊對你的信任,也是對你的考驗。請你牢記,葉孟言三尉,這是一份沉甸甸榮耀,但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好了,恭喜你,葉孟言二尉。英德,是你的了。手持利劍,一定要好好乾啊。”
艦隊長講完話後,最近升為艦隊長助理副官的張澍為他領子上鑲嵌第二顆星星。
“那是自然的。”葉孟言動了動嘴角。
艦隊長微笑道:“你跟張澍向來親善,我也給他寫了份調職令,讓他去英德給你做搭檔,做航海長。余英男,來了沒有?哦,跟小鄭一起去戰俘營視察了。那個小夥子也不錯,海軍還是要上一線拚拚,留在總部人都成了陸軍。在北海,我的旗艦又不大有做戰列線領隊的機會,對迅猛的小群作戰而言,留在太平號也沒有直觀的認識。他也去英德,當槍炮長吧。”
“你們三個,一定要擰成一股繩,勁往一處使。好好合作,精誠團結啊。”
葉孟言莊嚴的鞠躬如儀:“謹遵鈞座教誨。”
在座各員都鼓起掌來,氣氛十分熱烈。葉孟言耳尖,聽到灝月艦艦長喃喃了一句:“這個老林,真不知道他又在搞什麽名堂!”
葉孟言和張澍一起離開了旗艦太平,登上英德號交通艇,六名水手喊著號子驅動船隻,兩人坐在船頭,望著眼前一望無垠的藍色波濤,一個人心裡波瀾萬頃,另一個人神色淡定如常,都不曾說一句話。
直到抵達老鐵甲,對於這艘傳奇戰艦,無論是漸漸遠去的前一個世界的那一艘憲法號,還是這個已經身處其中的世界的英德號,葉孟言都有著無盡的興趣。
當年,費城的某位造船商喬舒亞-漢弗萊就“如果我們想要通商,我們必須有海上力量來保衛它。”這個觀點向陸軍部長亨利•諾克斯闡述說:
歐洲國家海軍的軍艦通常是按級區分的。但是,由於我們海岸和港口的情況及其水深在某種程度上有別於歐洲,以及我們海軍的規模在相當一段時間裡將小於他們,我們就要顧慮多大尺寸的軍艦才是最強大的,才能壓倒敵人的軍艦。在惡劣氣候條件下,這種快速帆船將能壓倒雙層甲板的軍艦,在微風條件下則可逃避戰鬥。
換言之,應當有一種超級快速帆船,它能把輕型軍艦的速度和重型軍艦的武器結合在一起。對於數量上處於劣勢這樣一個有代表性的海軍問題,這個答覆是有代表性的。
西元1798年4月30日,美國海軍部擺脫陸軍的控制,成為一個獨立的部門。7月1日,海軍管理條例付諸實施。7月11日,海軍陸戰隊正式組成。同時這種超級快速帆船經國會授權開始建造。裝有四十八門大炮的憲法號有一個顯著的特點:比它火力強大的沒它快,比它快的沒它火力強大——這是無畏艦時代BC的雛形。
在明美海軍裡,它理應成為一等一主力,但是因為當年吃盡了老鐵甲的苦頭,大家對其恨得太深,所以海軍把它發配到極地來受苦,美曰其名道:“力量越大,責任越大”。
“甲巡英德,全體成員歡迎長官登艦!”
執星官在登艦口大聲道,水兵們行注目禮,但明顯表現出對新艦長的不信任態度。一個手上紋著刺青的便服漢子走過來敬禮,自我介紹說是內務長。
這個人懶洋洋的,所有人都是懶洋洋的,他們只不過是習慣性的尊重軍銜帶來的力量。葉孟言想道。他點了點頭:“軍官集合。”
然而沒有人挪動,水兵都低下頭。內務長眼睛已經紅了:
“報告長官,我們英德,只剩下我和水手長,其他軍官,都已在流鬼海面,隨齊艦長殉國。”
除兩人外,所有軍官殉國?葉孟言想了起來,他知道,英德在彼得羅巴甫斯克外海遭遇打擊,先是一發炮彈擊中指揮台,艦長齊志鴻斷一臂,周圍軍官非死即傷。後來為掩護其他軍艦脫離,英德三次陷入白兵戰,時在船上的八百人員損失近半數,排水孔血水傾瀉如柱最後堵住, www.uukanshu.net 甲板上積累了寸厚的血淤。
葉孟言喉頭一熱,婉言道:“知道了,解散吧。”
張澍卻大聲道:“這是英德新艦長!我是航海長。艦隊正在籌措力量補充英德,請諸位放心,我們絕不會讓烈士碧血白流!”
葉孟言大聲疾呼:“打下流鬼,為齊艦長和弟兄們報仇!”
水兵群情振奮,緊緊的圍住兩人,向兩人訴說烈士的故事,葉孟言自然一一好言相勸,而張澍卻是鐵面板的緊緊的。
在抵達艦長室的時候,葉孟言轉過頭來,對將要走開的張澍真誠的道:“謝謝。”
兩人目光對視,張澍終於笑了一笑:“開頭還算可以,你是艦長,你唱白臉,我是航海長,我唱黑臉。”
兩人看過艦長室,又登上司令台,那裡一個男子抱著望遠鏡,在海圖桌上睡的正酣。
見新任艦長和航海長到來,值星官忙推了推此人,一個空酒瓶咣當一聲,的從海圖桌上掉到了地下那一堆同類當中。
“快些醒醒,蘭度。”
葉孟言認識這個白種男子,他故意不經意的問:“這是水手長?”
“呃,就是水手長。他不是故意和艦長作對,他是太傷心了。”值星官答道。
張澍嘿了一聲,轉過生走到舵輪前去試試舵輪的手感。
“哦?傷心。”葉孟言一邊應到,一邊去拿這個水手長緊緊抱在懷裡的望遠鏡。那望遠鏡嵌著金絲,是甲巡艦長的專用型號,但現在外殼已經碎裂了,一看就知道伴隨主人經歷過大戰,他想拿過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