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的歡喜,大捷的如意,一洗安康這座邊遠軍港往昔的寧靜氣氛。軍政單位都高高升起日月禦紋旗,社區的家家戶戶都掛起了國旗、軍旗和紅彤彤的燈籠。大小酒館生意火爆,從早到晚,艦隊和民間的慶祝者都是川流不息。 人們還在夜裡點起火把遊行,狂歡處處可見。只不過,即將等待返回加州榮軍院的老兵也多了,榮軍們他們耐不住醫院的冷清,都湧到酒館裡歡慶,他們缺一條胳膊,少一條腿,胸前掛滿勳章,一邊盤坐喝著摻水的朗姆酒,一邊高聲叫罵敵人,攀比自己的功績在拚酒。他們在酒館裡享有約定俗成的特權,早就是榮軍的老店主含著笑意,搖著頭念叨著“我們那時候,喝的比他們豪爽多了”,不停的指揮夥計上酒上菜招呼這些新榮軍。
有的老兵拿個小本本,咬著筆頭計算自己能在榮軍院分到怎樣的待遇,或者在遠西地區能分到多少田地。有些殷族的水手願意返鄉,他們聚在一起盤算回去後憑著海軍服役功勞能不能當上當地的基層保長。那些不甘心離開海洋的,聚在一起計劃湊份子,商量合夥買條捕鯨船或小貨船,繼續在這片他們最熱愛的北海上討生活。
還有的兵士,喝醉了酒,就借著酒勁兒相互爭吵對罵。這些海上人操著明國的各種方言,殷族的諸色土語,歐人的拉丁語系和日耳曼語系,不管對方聽得懂聽不懂,就粗野的互相投擲著,而借著水手們通行的不雅手勢比劃,對方卻也能聽懂七八分。
於是比劃著,粗口著,就漸漸地撕扯起來,你送我一個三皇炮錘,我給你一記法式老拳。打累了,就抱在一起咬耳朵,掐胳膊。旁邊的人們笑嘻嘻的也不阻止,隻把這鬥毆當作是下酒的娛樂。
路過的軍官們雖然板著臉,卻從不干涉這些九死一生過的勇士。只有戴著白頭盔的基地憲兵,才會毫不客氣的用軍棍劈頭蓋臉的向他們熱情招呼,將這些如膠似漆地家夥分開,讓打了紅眼的他們清醒清醒。
港灣裡的艦列都掛了滿旗,值班水手們喊著號子在清潔粉刷幾個月鏖戰留下的硝煙和水紋,一個盛大的慶祝儀式將開始,服役的軍艦將以最莊嚴的姿態迎接。
那壯觀的艦列比以前稀疏了,那些損失在北海波濤裡的艦艇昔日滿旗的雄姿,如今只是人們記憶裡的影子。劍門,丹陽,灝月等大破的艦艇還在長崎海軍第七艦隊修造所整補。因為路遠,新艦的身影很少,戰中只有一艘乙巡“瀾月”從南美調度過來,其余的補充艦艇還在路上。
不過戰時征用的捕鯨船,捕獲俄國的雙桅船,滿清的沙船,大大小小的排開,也有幾分氣勢。港口十幾個碼頭上都是人來人往人聲鼎沸,海面上舢板來來往往穿梭如織。
英德艦凱旋歸來,北國窮苦的山山水水,如今在勝利者眼裡都分外美麗明媚。登岸的交通艇上,端坐的葉孟言笑道:“今日歸來,安康山水分外美好呀。”
他嗅了嗅鼻子,用手扇了扇,誇張的道:“好香的酒菜味道,幾個月都沒吃過什麽像樣子的東西了。我聞出來了:是紅燒肉,醋魚,牛排,小雞燉蘑菇。”
他邊上余英男嘿嘿一笑:“可不,真懷念長崎的酒菜。”
內務長急忙附和道:“就是,全靠繳獲的醃肉,捕到的海豹打打牙祭,沒見過一絲新鮮蔬菜——只有些朝鮮辣白菜和什麽薩摩大根,無非是蘿卜。那些東西是人吃的麽?我這內務也不好管,兄弟們牙齒都松動了,都在背後指著我罵。艦長可要向上面要些好東西啊。”
“是啊,小青菜,菠菜,萵苣,說來只是些不起眼的小東西,但沒了它們,戰力就要打折啊。”
葉孟言輕輕的說,享受著海浪和舢板的搖動:“放心,這次我們能要些好東西。這次可定能休息幾個月,你們想做些什麽?”
“還用說,趕快去找個溫柔鄉,一頭鑽進去,什麽都不想了。”內務長道。
“就你的本錢?”余英男笑起來。
“說說而已,真是想家裡的黃臉婆娘。在海上還只是微微的掛念,這眼看要上岸,魂兒卻象要飛了一般。艦長,上岸我就回家去了。”
“嫂子在碼頭上呢,還有令公子。”葉孟言微笑遞給他望遠鏡。這個內務長是老英德留用下來的,頭髮都花白了,卻一直對他這個年輕人恭敬有加,不由不令他心生好感:
“休假期間還要辛苦老哥,盡快把值班人員名單和輪休方案拿出來。”
“艦長,我想請假,去加州看看將軍的家人。”
水手長蘭度悶在那裡,此時突然冒出來這樣一句。
葉孟言點點頭:“不急,英德過幾天是要到加州薩克拉門托城維護的,你隨艦過去,然後放你兩個月假。”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光是你,作為英德人,我,大家,都要去看看將軍。將軍雖然是海葬,但是他的私人物品完好無損的保留下來,除了一部分留在英德艦上供我等長久敬仰外,其余的,還有將軍在安康的物品,都送回去給將軍的家人。”
張澍說:“蘭度你一直悶悶不樂,是不是以為葉艦長把將軍的遺物送給了流鬼酋長?”
蘭度抬起頭,張張嘴想要說什麽,葉孟言一笑:“不是的,只是送了粗大家具。將軍的物品我都整理放在箱子裡了。今天起,就由你保管啦。”
可以看到蘭度那晶瑩的淚花了,葉孟言溫言道:“你知道齊將軍家是怎樣?將軍有哪些家人嗎?”
蘭度點點頭:“知道的,也去過。將軍家在大河岸邊,有著草地和森林……”
回到安康,後勤很體貼的考慮到了他們很久以來都沒有休息,並沒有立即進行歡迎宴會,而是體貼的給了兩天休假。有家的各自帶著一份禮物回家,葉孟言等單身軍官都被迎到本部招待所。各艦的單身軍官都在這裡休息,見到英德人來了,都出來熱烈的歡迎。
在這裡還有一群女孩子朝他們甜甜的微笑著,她們明眸皓齒,纖腰束素,長發飄飄,熱情洋溢,把幾個月沒見過女孩子的軍官們都搞得手足無措。但是不多久,軍官們就很好的恢復過來,最熱情的余英男很快就和一個土著女孩子聊上啦。
“不要胡來。”葉孟言警告他,張澍剛剛小聲對他說過,這些自願從安康歸化學校過來服務的女學生都是安康臨近的酋長親眷。
張澍卻微笑說:“不礙事,只要英男你有本事,大家是很樂意看到,並成全年輕英雄和純真少女的愛情故事。她們也是很期待找一位年輕有為的海軍軍官作人生伴侶的。 www.uukanshu.net而且,你會多出一位本地的酋長泰山啦。”
余英男大喜,敬了張澍一杯:“還是二哥最知道我。且讓你們看看我的本事。”
張澍和他碰杯,喝下這杯酒才慢悠悠的說:“但是,有規定說:考慮到安康實際,為了加強軍地關系,增強歸化融合。艦隊將對破壞軍婚者進行嚴懲。如果你,再找了其他的女孩子,那也要受懲罰的。”
“想一想,破壞軍婚者的下場,你怎樣處理你那些在長崎的,在流鬼的,在加州的……”
“不要!”余英男跳了起來,距離那些微笑的女孩子遠遠地:“我不要這樣,我所顧惜的花兒比這裡的還要多一打。”
“其實也沒什麽,像這樣。”葉孟言招手換來一位斟酒的女孩子,並有禮貌的向她道謝,那女孩子大方朝他笑了笑。
“只要保持距離就好了。”葉孟言端起酒杯晃動,看那深紅的酒液流光轉動,如此總結道。
“對我來說,料理比女孩更可親,更有吸引力。”蘭度一貫懶洋洋的聲音此時變的含混不清,因為他正埋頭與一堆山一樣高的豬排和蘋果作戰。
聽到這句話,原本只是偷偷笑話他不雅吃相的女孩子們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而作為回應,蘭度將頭更深的埋入豬排山裡。
葉孟言朝女孩子們無奈地攤攤手,像是在說:“看清楚了吧,這人就是這樣子的呀。”
當女孩子們上來給蘭度灌酒的時候,張澍強忍笑意:“你吃好,喝好。養足精力,才去見後方來的親人慰問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