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內心已經打定了主意:“節約生命,降低消耗,以最少的付出換來這個可有可無的勝利”。所以葉孟言一直很苦惱,他一方面要絞盡腦汁設計歸化最優的進攻路線,一方面又要按捺手下強烈的求戰情緒,特別是老英德那恨不能打到雅庫茨克城下的復仇思想。 葉孟言俯視海圖,焦灼的目光和手裡的兩腳規一起,比劃來比劃去,苦苦的思索著。從尚塔爾群島向北,北亞大陸從西南向東北延伸,海岸線上分布著大大小小的十幾處城鎮和居民地,阿揚、克克拉、鄂霍次克、塔烏伊斯克、馬佳丹、帕拉納、烏斯季海留佐沃、基洛夫斯基、烏斯基伯麗舍列斯克、奧帕拉……
飯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場一場打,俄國據點分布稀薄,又正值春季融雪,交通十分不便,葉孟言看準了他們這一弱點,利用海上機動的優勢指揮英德不慌不忙,扎扎實實各個擊破。
俄國人經營北海有年,葉孟言煞費苦心,每每先在派遣小隊海兵登陸,攜帶12磅海軍榴彈炮在港口通向大陸深處的交通線旁廣布疑兵扼守包圍圈,然後英德堂堂正正的開進港口,降帆下錨,仰仗堅固的橡木裝甲和那些所謂的“岸炮堡壘”對轟,一般情況下連三輪齊射也不用,岸上土木工事裡面的小炮火槍就啞了下去。敵人拋棄據點向後方逃跑,才會發現“大隊大隊”的海兵挺著刺刀就在他們後方虎視眈眈,從而成為甕中之鱉。
之後,他們在港口廢墟上都建立了原木哨所,留下一個由艦隊裡最堅強的那些人所組成的守備隊和一艘單桅縱帆船,然後他們從不多的戰俘嘴裡套問出情報,去尋找新的港口摧毀,繼續重複以上行為。即便努力避免損失,但損失仍然是不可避免的,葉孟言本人也被流彈擊中手臂。英德一度也和本部失去聯絡,全靠最大的意志堅持下來。
兩個月後,阿留申半島西側最後一個俄軍小堡壘,位於洛帕特卡角的由五十個土著兵士駐守的洛帕特思克陷落了,從而表明:那座“難攻不落”的,曾經令齊志鴻折戟沉沙的,被十幾艘戰艦環攻依然頑強屹立的彼得羅巴甫斯克要塞被葉孟言從海路上完全孤立,葉孟言計劃實行遠距離監控暨磁石戰術,迫使彼港耗盡儲備,然後發動進攻。
不過,沒有等葉孟言的圍城戰變成現實,俄國人就聰明的放棄了她。哥薩克在臨走前炸毀了一切設施,英德來臨後,只能從幾個土著生番那裡才知道在這片尚在冒煙的廢墟上曾經發生過的一切。
俄國人主動放棄彼得羅巴甫思克並不妨礙葉孟言將此列入自己的戰功目錄下:正是因為英德正確運用了迂回戰術,斬斷了彼港同雅庫茨克的一切聯絡,才迫使俄國人在主動承認失敗後撤退。彼港的易手也使得葉孟言在英德的威信得到了極大的提高,老英德承認他為他們複了仇,齊將軍可以安息,新英德在他的領導下不斷從勝利走向勝利,品嘗到榮譽的甘甜。葉孟言揚眉吐氣的站在彼港的廢墟上升起軍旗的那一刻過後,下令將齊志鴻的家具挪到岸上,作為友誼的象征贈品送給當地的一個酋長達到親善的目的。
有些人還有意見,於是他體諒的各個獨立守備隊的人員換了一茬,把這些還在抵製他的死硬老英德分配到千島群島的哨所場站,沒有留下單桅縱帆船。在那裡他們沒有敵人,物資很充足,最大的艱苦不過是寂寞和孤獨而已,不過正好便於他們懷念齊將軍。
這兩個月蘭度在戰鬥中表現的很好,這一天他正好在外組織人力捕殺海豹,等他回來,葉孟言告訴他這個事實時只是淡淡地說:“家具是公物公用,你拿好齊將軍的望遠鏡就可以了。”
緊接著他命令蘭度帶領水兵去砍伐森林獲取原木,余英男負責內勤,他本人去和親善的酋長們會盟。在六月份,葉孟言做好彼港初步建設後等來了接防的乙巡灝月號和護衛艦紀壯號,得到了艦隊命令,開始回航安康整補。
在安康他得到了一份嘉獎令和勳章,從西海岸來的軍報記者在安康已經等候他多時,他們將采訪葉孟言,塑造他和第八艦隊這個群體的光輝形象,為眉作戰和黛作戰造勢。
在葉孟言在北海濃霧裡獲得輝煌的同時,章江支隊在朝鮮大破敵軍,孤艦越過對馬海峽,一度貼近榮成海岸威懾敵人。
艦隊本部直屬的各海兵部隊也節節獲得勝利,雖然屢有反覆,但是到了夏天汛期戰鬥停止時,黑龍江流域伯力以下,皆為明國所有。
第八艦隊為了改善戰場形勢進行的“蝦夷流鬼”作戰,發展到北海的全面攻勢“蘇”作戰,與七艦隊這時起在台灣福建的“醒”作戰遙遙配合,這兩個作戰如同他們的代號,令同胞的抗爭意志從黑暗中複蘇,驚醒和震撼了敵人之余,也驚醒和震撼了自己的盟友。滿清的統治者第一次感到了內心的恐懼,外海的前朝余孽並非如他們所想是些蚊蟲,而是鯨魚。面對來自南北兩個截然不同的戰區,卻同樣報道明軍威力的戰報,滿洲人意識到自己在將來不僅可能會失去華南,還會失去通古斯森林,於是他們開始改變政策,有的地方甚至走的很遠,例如他們竟然向俄國派出了一個使團!
對於日本的武士和國民來說,這場在遙遠而寒冷的北方進行的蝦夷地戰役,作為一個號角,奏響的是明國陸海軍恢復在東洋威權的開始,同時也是它是一次深深震撼了整個群島的地震,諸如“元寇”。那些佩戴戰國年代留下來的名貴刀具和火器,以咄咄的驕傲和逼人的勇氣投入戰鬥,卻為明國部隊的堅船利炮所震撼,甚至他們引以為傲的無尚勇武,也在滿清軍的頑強和狡猾面前蕩然無存。
參加了北國合戰的各藩武士,回到本藩後開始反思和變革,開始組建新式軍隊,開始鼓吹皇國意識。而幕府的一方,在竭力維持舊有的體制同時,也開始小心翼翼踏上了“問道於外人”的道路。德川的幕府匿名參戰的老中酒井氏在黑龍江畔見識到了明的力量,深切感受到了本家的薄弱。江戶憂心忡忡地擔心越來越強大的長崎會成為諸位不臣大名, 特別是與長崎相近的幾個西南強藩的司令塔。雖然長崎黑島氏一直以來非常平和,可將來的變故誰也說不好。幕府不但在暗中加強旗本軍備,也開始建立新式海軍。第二年六月,日本第一艘現代戰艦,按照乙巡大小設計的“開洋丸”在江戶造船所下水。從此,掀起了動蕩的幕末革新史。
在新大陸,特號鉛字印刷的號外在報童的手上揮舞著,在農莊和城鎮傳讀著,人們開始意識到印象裡冰封萬裡的北海是回國的捷徑,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開始去西部尋找機會,他們希望在太平洋西岸參加第八艦隊。安康的黃金、皮草和森林也落在了有心的商人眼裡,剛剛開展帝江以西草原開發的他們又開始修建橫貫落基山的道路,縮短前往北海的旅程。建設者在西海岸為道路進行的勘探,出人意料的又發現了加州黃金之山!
“蘇”作戰,從一次艦隊行動演變成全球全面開展的序曲,是令所有人始料不及的。因果論的齒輪吱吱嘎嘎,各方面揮舞著協約和支票在作最後的努力,或嚎叫的通牒,或婉言的勸說,戰艦整裝待發,大軍枕戈待旦。前所未有的意志和物質碰撞即將在全球爆發,不同的國家,不同的人民,都要投身到一樣的戰火,承受相同的洗禮和磨礪。
天地間的萬物是棋子,也是大勢,大勢已成,高居神聖廳堂內帝王寶座之上的列位棋手也只能為潮流席卷,身不由己。大勢一往無前,通往神聖的戰爭。身處這個大時代,葉孟言隻感到令人無比脫力的華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