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風找了半天都沒有看到賀洲青,而賀洲青幾乎都要走到葉雲風面前了,她才認出來原來那是她兒子。
“我的天哪,寶貝兒子……你軍訓累不累啊,肯定累壞了,來,咱們回家!但是我剛開始都沒認出來你……不是……你怎黑成這樣啊?”葉雲風說話抑揚頓挫,從開始的翹首期盼賀洲青到現在一見真人——真是反差極大,自己的兒子以前可是個白嫩的小夥子啊。
“軍訓啊,能不黑嗎,我真的前幾天曬的痛……”賀洲青開始抱怨,“而且學校食堂的飯菜真的好好好難吃啊,真的太難吃了。”
“哎呀,沒辦法嘛,你還要住校,還要在這裡吃三年嘞!”葉雲風試著安慰賀洲青,“走,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吃完了咱們回家!”
一聽到有好吃的,賀洲青眼睛都發光了。
跟著母親隨便走進了一家西餐廳坐下,賀洲青開始和母親聊在學校這七天發生的事情,母親耐心地聽著,最後等到主菜上來,她才緩緩開口。
“寶兒,多吃點,不夠咱們再點。”葉雲風神情複雜,微笑中帶著一絲悲傷。
“媽有個事情要給你說。”葉雲風斂住了笑容,“我不是做生意虧了幾十萬嗎,現在還有很多錢沒有還,媽媽現在要出去掙錢錢啦,可能要出個遠門誒,到時候沒有辦法照顧你了……你可以先和你爹住,我之前和他聯系過了,他從廣州回來了,說是先照顧著你,等到我過段時間回來了然後他再出去。”
賀洲青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起頭問到:“你要去哪兒?”
“我要去廈門,我這幾天跟著我閨蜜,就是那個巧琳阿姨,你前幾年見過的……我和她去了趟廈門,她想做個水產生意來著,然後我認識了那邊一個叔叔姓張,他是供貨商,同時還在做點旅遊業,他說他有點新的生意缺人手,說拿的錢挺多的,我就想去看看。”葉雲風笑著,說得很開心。
“媽,你確定不是傳銷?”賀洲青有點擔心。
“不是,就是你得暫時和你爸住了。”葉雲風感到有點虧欠賀洲青,又說到:“你不要想媽媽,我這一次出去可能會有點久,我會每周都給你打電話,如果你想我,你們寢室不是也有電話嗎,打給我就好。”
賀洲青有很多疑問,比如母親是去做什麽生意?住哪裡?那個張叔叔靠譜嗎?
但是他卻說了一句:“那你多久回來呢?”
“大概半年,或者兩三個月回來一次吧。”葉雲風飽含著不舍,“你和你爸住一起,要注意別又被他發酒瘋打了。”
“……”賀洲青不知說什麽,“行,我會讓他少喝酒的。”
不知道為什麽,賀洲青總有一種預感,母親會像年輕的時候一樣闖出一小片天地來,她依然如從前般笑對生活。
母親在整個吃飯的過程中都很開心,賀洲青也被感染了,他似乎已經淡忘了母親收走他3000塊錢的事情。
“哦對了,學校直接把你們的飯錢也融合在學費裡收了,所以現在每周給你50塊錢零花錢哈,你可以拿去買買小零食和飲料之類的。”葉雲風笑著。
50塊錢?賀洲青有點難以置信,竟然只有50塊錢一周?一個月200塊錢零花錢,去掉車費一周就要花12,意味著他每天只有5塊錢多一點的零花錢,而現在超市裡一瓶礦泉水都已經2塊錢了。
賀洲青現在覺得有點不開心,母親吞並了自己的獎勵錢也就算了,
每周還隻給自己那麽一點錢,實在讓他過意不去。 雖然從貴州回來的時候,外婆真的給了他3000塊。
外婆從來說話都算數。
“別瞪你的眼睛了,我知道你外婆給了你錢。”葉雲風突然說到,“她打電話把我罵了一頓,然後給我說了,你現在還沒有銀行卡,我不知道你把現金放在哪裡的,反正你放好,既然她說了給你,那就給你了,之前你爺爺奶奶也說了要給你點小零花錢,但是你還沒有回去找他們拿,你抽個時間。”
賀洲青慚愧地低下了頭,原來母親都知道,他一直以為母親對此一無所知,他也並不打算告訴母親,現在被母親一下拆穿,他感覺無地自容。
不過隨之而來的還有賀洲青奇怪的恨意:“不是,明明是你沒按約定給我錢啊,外婆給我我我很感激,但是你這樣說我是什麽意思……”他心裡想著,一股無名之火燃燒。
“意思外婆給了我那3000,我就一直用它當生活費和零花錢,直到我花完為止?”賀洲青心裡想的比較狹隘, 他幾乎把用一種扭曲的心態在看這件事情了。
他有個小鎖櫃,裡面裝著自己寫的日記和那3000塊錢,他從沒有對任何人說起。
吃完西餐,他就隨著母親回到了家中。
“媽,那你多久走啊?”賀洲青忽然想起來這重要的一件事情他不知道。
“你不是9月才開學嗎,我10月國慶節一過就走了。”葉雲風轉頭看看賀洲青,笑了笑。
回到房間,賀洲青打開了自己的小鎖櫃,看著那一捆紅色的鈔票,心裡歎了口氣,然後拿出來自己的筆記本。
2015年9月:
……有點煩,軍訓黑了……媽怎麽又拿這事情說事兒啊,雖然他也沒什麽大錯,但是也不是我的錯啊,現在我要去和爸住了,以前還覺得爸挺好,現在覺得他真的有點……
寫完日記,賀洲青才緩緩想起,自己竟有那麽久沒有寫了,去貴州老家的時候他沒有帶上筆記本,但好在他用智能手機拍下了一些珍貴的回憶。
當他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時候,唐智鴻發來了QQ消息:
你們最近有軍訓嗎?我也軍訓了,忘了給你說,我沒有去明知中學報名。當時中考畢業後你說你回了老家,那段時間我也回了我老家考高中,現在我在綿陽中學讀書了,終於離開我爸了,我現在和我二姨住在一起。
怪不得賀洲青沒有在明知中學看到唐智鴻的名字。
這感覺真是似曾相識,小學畢業的時候,賀洲青的好朋友也是這樣四散天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