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二一九年,晚秋)兩軍對壘,前方纛旗招展,鼓聲震天。後方軍帳密布,兵卒奔走。大軍中帳,一將軍臂中毒箭,半身裸露,仍飲酒食肉,談笑弈棋。醫者神情自若,刮骨療傷。
軍帳一角,隱約中有兩勾魂鬼畏畏縮縮,相互玩弄手中勾魂鎖,時而套於項上,時而甩動亂砸,顯得索然無味。
一鬼膽怯上前,向醫者請求道:“先生別再救了,此人就讓予我倆吧。”醫者怒目相視,不予理會,轉身向將軍問道:“關將軍!可曾見到一碗烈酒,用來消毒之用?”將軍答到:“可是此碗?剛弈棋至妙處,情不自禁痛飲之,好酒!先生,有何不妥?”醫者抬頭一看,大吃一驚,將軍臉色紅中發紫,似乎已酒毒攻心,上湧至頂。醫者說道:“哦!無妨!將軍臉色越發紅潤,好氣色!”將軍感歎:“嗯!關某也是覺得神清氣爽啊!”
有詩為證:
四面戰旗長風揚,
兵卒奔走中軍帳。
威武戰神右臂傷,
帳中眾將神色荒。
神醫借體複還魂,
開皮刮骨療毒傷。
袒袍露臂赤面將,
弈棋飲酒心寬暢。
兩鬼差見將軍滿臉通紅,乃是劇毒發作,命不久矣,於是歡喜上前,欲擒之,卻被醫者呵退,蜷縮於一旁,不敢言語。
待手術完畢,醫者退至帳外,呵斥兩鬼道:“收人錢財,替人消災。鬼界上下也沒少拿老夫好處。爾等日夜隨我左右,豈會不知?”
小鬼說道:“華功曹精通奇門醫術,通曉陰陽法術。在世之時,身為神醫,懸壺濟世、醫病救人,無可非議。不過天有天規,鬼有鬼法。天道平衡,生死有命。華功曹如今已赴黃泉路,接任功曹一職,為何還要借體還魂,返回凡界,救那必死無疑的將軍?華功曹貴為掌命人,更應收放有度。我倆手持招魂書,卻在貴處一無所獲,這也說不過去啊。況且這位將軍也分文未施,我猜先生並非為錢財而來,何故為之?”
華功曹怒斥道:“此乃吾之事,與爾等無乾。欲達目的,另尋他處吧!”二鬼懇求道:“這可使不得,我倆如何向冥王交差啊?總得有個合適的理由啊!”華功曹答道:“此人乃天神下凡,非比尋常,日後必將功德圓滿,上天封神。周天各界必受其恩澤,大富大貴。此次救他一命,便是我送給冥王見面之禮。你等可稟報判官,招魂書雖不可改,暫且往後拖延數月便可。若不想自斷財路,勸你二人速速退去。”
勾魂鬼辯解道:“怎個天神下凡?將來大富大貴全依仗於他,難道他是新任財神不曾?”華功曹擦拭衣袖上血跡,再未理會勾魂鬼。二鬼無可奈何,隻得無功而返,回幽冥地府向判官稟報。
二鬼將來龍去脈報於查察司判官陰鬾。陰鬾聽聞,大發雷霆,拍案而起,怒道:“這廝區區一功曹,竟如此囂張,吾定不饒恕。”
這時,身後走出一冥官,名曰夔魖,低聲說道:“華功曹原名姓華名佗,字元化,是名神醫,與閻羅王私交頗深。閻羅王乃十殿冥王之一,位高權重。大人雖為酆都天子殿四大判官之首,地位不在冥王之下,但俗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酆都大帝執掌冥界,重用十殿閻王,大人又何必為此事與冥王不和?”
陰鬾說道:“言之有理!當年我四兄弟與那閻羅王同為五大冥王,後來鬼界擴充,增設判官一職,安排我四兄弟輔佐鬼王,圍其左右,
而新任十殿冥王則分管各地,雖說判官與冥王平起平坐,但權勢已大不如前啦!” 夔魖接著說道:“況且這華功曹平日裡上上下下未少打理,人脈極廣,說不準背後有何靠山,還須謹慎行事啊。再者,下官剛收到天庭密函,天庭已重啟封神大典,廣招凡界英豪。華功曹所救之將軍確有來頭,此人姓關名羽,字雲長,已被封神榜單提名,擬封為武財神,近些時日便會有神界官差前來調取生死簿卷宗。”說著,遞過密函。
陰鬾打開密函,只見寥寥幾句:“漢室衰敗,三分天下,再逢群星隕落,封神大典重啟。”
陰鬾閱覽之際,夔魖說道:“仔細想來,華功曹倒是為大人開了財路啊,大人何不順水推舟?”
陰鬾轉怒為喜,讚許夔魖。
夔魖觀陰鬾臉色好轉,接著說道:“不過有喜有憂,大人當務之急,還須先行了斷眼下之事。”說著遞上數本卷宗。卷宗已翻開折疊,便於審閱所示之處。陰鬾接過卷宗,再次大怒,言道:“豈有此理!竟有如此眾多批文懸而未決。看看此宗,一隻石猴陽壽一百四十一年,兩百年前應盡終,為何至今仍未辦理?”
“大人息怒!這石猴當年出遊西方修仙,超出地府管轄,後又上天為官,但時日不多便又下界為妖。這卷宗雖在辦理,尚未及時轉入修仙冊,卻又發生變故,故而退回,卻又交接不清,暫未及時修訂《生死簿》。這只是其中之一,類似案例不下二十宗。此外,近百年《生死簿》中增添些許新靈,前世今生不祥,只是臨時記錄,如今仍散落凡界,均未收入地府。長此以往,恐怕要亂啊!”夔魖說道,“在這地府當差,上要侍奉鬼帝,朝中要應對同僚,下要安撫鬼差,著實不易,但又能如何?差事還得去辦,大人還是斟酌如何處理這些卷宗吧。如若被冥王察覺,參上一本,恐怕也無法給鬼帝一個交代啊!”
陰鬾點點頭,再次翻閱手中卷宗,皺眉沉思,低聲自語道:“這醫者所作所為雖說是對我有利,不過欺我下屬,簡直目中無人,還須小懲大誡,卻又不能鬧得太大。這些卷宗不可不辦,又不可被閻羅王知曉,還得從長計議啊!”。
片刻後,陰鬾驟然抬頭,眼睛一亮,笑著說道:“有辦法了!”夔魖急忙湊上前去,洗耳恭聽。陰鬾接著說道:“有勞夔魖將此類文書選出,整理成冊。來年三月,恰巧幽冥地府開辦第一屆鬼界科考,本官與三位判官招呼一聲。到時,便以此為題,一切迎刃而解。即便有所疏漏,亦可推卸至新科考生,自然了斷。哈哈哈……”
夔魖道:“此事是否稟奏酆都大帝?”
陰魁道:“小題大做!若酆都大帝知曉,此事定受阻撓。況且科考命題本判官職權所在,合情合理。”
夔魖道:“合情合理不假,畢竟如此出題牽涉廣泛,是怕圖謀不軌之人借題發揮啊。”
陰魁道:“嗯!那該如何是好?”
夔魖道:“屬下想起一人,可化解此難題。”
陰魁道:“快講!”
夔魖道:“玉皇大帝向西方如來佛祖借調地藏菩薩,但酆都大帝似有不滿,鮮有要事安排,二人關系生疏。若此事不便稟奏酆都大帝,倒不如告知地藏菩薩。想必地藏菩薩斷然不會與酆都大帝商議,若途中有所差池,大人便推出地藏菩薩,酆都大帝若要追究,定惹怒玉皇大帝。屬下認為,酆都大帝不會這般自討沒趣吧。日後大人若要在冥界立足,還得依仗地藏菩薩呀!”
陰魁點頭稱讚,接著提筆,將石猴卷宗上加上三筆,更為陽壽三百四十二年,科考之際即可了斷。
酆都天子殿外,聚集小鬼七十二位。殿階之上,陰律司判官幽魁說道:“列位皆為近年來初到鬼界之靈,從前在凡界均有功德,但尚不足以封神。到了鬼界,爾等就是一群小鬼,都得服從鬼界的規矩,多多少少都得受些地獄之苦。不過酆都大帝開恩,於今日開設第一屆鬼界科考,選拔你等聚集於此,參加科考。凡考試通過者,即可進入鬼職名冊,在這陰曹地府當差,不必受地獄之苦。若在鬼界建功,同樣可以封神飛天,永生不滅,不必再入輪回。往後每百年一次科考,百年一遇啊,錯過此次,恐怕要失不再來啊!”
眾小鬼當年在凡界都是有些名望,文才武略樣樣精通,對於考試頗為自信,不由得一陣騷動,相互交頭接耳。
幽魁目光掃射一遍後說道:“容爾等討論,不過鬼差選拔講究寧缺毋濫,你們總計七十二位小鬼,按律只能通過一十八鬼。稍後試題將發到各位手上,待本官再細細講解。”
這時數位鬼差手捧一堆密封文書和勾魂鎖,來到眾小鬼考生面前。眾小鬼排隊上前每個抽取一封文書,領取一套勾魂鎖。幽魁講解道:“要想在陰曹地府當差,第一步就要做個合格的勾魂鬼。此次科考,題為《勾魂》,就是當一回勾魂鬼。這勾魂鬼官職雖小,但可別小看了。勾魂鬼需按照鬼帝批文,將凡界生靈帶至鬼界,批文中附有《招魂書》,都在這密封文書之中,上面寫明了凡界生靈生辰八字、姓名、居所等卷宗,也指定了死法和時辰,如何實現就需要列位自己去思考了。如在規定時辰內未能將其帶回,或者所設之死法未按照規定,均被判為考試不通過。爾等如今僅為鬼界初靈,並無法術。雖然凡人看不見你們,你們卻也接觸不了凡人。現賜予爾等幽靈之力,可借體附身,入無情之物,如低等禽獸,或花草樹木,或風雨雷電,操縱自然。爾等須利用自然之物,一切看上去要渾然天成,不然就會暴露自身行蹤,同樣認作考試不通過。”
其中一小鬼戰戰兢兢,問道:“判官大人!在下第一次當鬼,初來乍道,當初被拉進鬼門關也是迷迷糊糊,尚不知如何才能判斷人是死是活?如何才能將他擒拿啊?還請判官賜教!”
幽魁點了點頭,牽引眾小鬼目光在殿階之上來回走動,然後說道:“凡界生靈有三魂:天魂、覺魂、命魂,三魂合為元神。
天魂乃天賜之精魂,
包含智慧、靈性,
附帶運道機緣,即為天賦;
覺魂為感知與覺悟,
品嘗喜怒、哀懼,
領悟愛惡情欲,即為知覺;
命魂為執行及從令,
從於天魂、覺魂,
掌控生靈七魄,即為生命;
七魄源於父母,融於脈輪,即為體魄。
命魂離身,七魄皆散,脈輪無令,肉體無主,便是死亡之態。
只須用勾魂鎖將其天魂與覺魂鎖住,便可服服帖帖,然後將他牽引至此,便可大功告成。無論是凡、是妖、是仙,在薄生靈初斃之時,均處於遊離之態,昏昏沉沉,易於控制。若不能及時鎖住天覺二魂,反令其逃脫,便成了孤魂野鬼,再想擒拿可就難上加難了。再者,凡人若功德圓滿,將列入封神榜單,死後三魂歸天,七魄入地,則不歸地府管轄。仙、妖修行有大成者可元神出竅,與死亡之態極為相似,但弱魂暫存,凝聚七魄,維持肉身。務必判斷準確,找準時機,否則自討沒趣。”
幽魁接著說道:“此外,本官在此提醒諸位,如果任務失敗,將服百年勞役,每夜親手執行十八層地獄酷刑,親眼見證小鬼慘狀,親耳灌聽小鬼哀嚎。百年之後還得將自身未完地獄酷刑執行完畢。列位當中有的已在服刑,有的尚未嘗試那地獄酷刑,但刑罰是何等殘酷,想必爾等也已有所耳聞了。此外,初入冥界,尚未喝過這孟婆湯,生前之事都歷歷在目。因凡界余情未了導致失敗者,不但要接受整套十八層地獄酷刑,還要被扔進忘川河。在這汙濁的波濤之中,為銅蛇鐵狗咬噬,受盡折磨不得解脫,要等上千年才能投胎轉世。倘若試題抽到和自己相關之人,可別猶豫了,否則後悔可來不及。試題都是隨機發放到各位手中,打開封條前,你等尚可選擇退出,好好想清楚了。都聽明白了嗎?”
眾小鬼深知冥界酷刑,何人願受此大苦?如今神界大門敞開,與神只有一步之遙,即便存在風險,但此等機緣千載難逢,怎舍得放棄,何不放手一搏?大家交頭接耳,最終無一退出,齊聲答應,並急匆匆拆開了封條。此刻眾小鬼表現各不相同,有的大驚失色,有的跪地痛苦,有的呆若木雞。
一青面小鬼大笑:“哈哈!天助我也!”
“你得何題,如此開懷?”
“此題僅‘善終’二字,如此精煉,如此易懂,豈不是天助我也?”
“恐怕簡約而不簡單吧。”
“休要羨慕哦?”
“大難在即,有何可羨慕?”
“此話怎講?”
“此人陽壽尚有十載,善終談何容易?”
“此人姓趙名雲,字子龍,喚作虎威將軍,又稱常勝將軍,盛名在外,智勇雙全,戰無敗績,況且僅十年而已。”
“十年看似短暫,但生在亂世,生死無常,世事難料。即便躲得過戰火,也難防得住人心,十年也是漫長啊!”
“這,這該如何是好?還請賜教。”
“別無他法,既然此題落入你手中,就看你如何護他十年了。為他托夢獻策,為他戰前擋箭,防小人陷害,解煩惱憂愁,飲食起居,無微不至。”
“依你之言,我是鞍前馬後、朝堂上下,即當軍師又當士卒,還得充當侍從,是否還須與他談心調情啊?”
“正是!”
“想我生前乃是堂堂司徒,怎可屈做此等低賤之事?”
“如若不願屈尊,可與我交換文書,如何?”
“哏!癡心妄想!若果真如此,我便認了。”小鬼仰面大呼,“天啦!”
“哎!執迷不悟!罷了!”
另一小鬼,喚作吉三皮。此人緊盯試題,可憐兮兮,哭訴道:“好好一個人,深入茫茫大漠,發的哪門子瘋?竟要淹死在沙漠之中。這算是什麽題啊?簡直就是送命題啊!”
一旁小鬼說道:“兄台,這怎能稱作送命題啊!你已經死了,就一小鬼罷了,哪裡來的命可送啊!你這題不就是要一匹馬掉進茶杯裡淹死嘛……哦?啊……完成這題確實難於登天。你我有緣在冥界科考相遇,莫大的緣分,兄台之苦便是在下之苦,不如在下受些委屈,你我交換試題如何?”
吉三皮正愁不知如何應對,恰逢善者為其解圍,未加思索,回答道:“多謝仁兄!”接過文書後驚訝的喊道:“不要吧!一個絕世高手怎麽會被傻子打死呢?那位兄台,我還是不換了吧。唉?兄台!哪裡去了?”抬頭只見一個飛奔而去的背影。
這時又有一個小鬼悄悄走近三皮身邊,恭敬說道:“方才那位走得如此匆忙,似乎急著去辦差去了,看來是想出辦法了。他也太過分了!兄台莫急!如若覺得此題難解,不如與在下換吧。你看我這文書尚未拆封,也算公平。”
吉三皮一聽,心想:此鬼話在理,又彬彬有禮,想必不會害我。況且文書尚未拆封,確實公平。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能再有機會擺在面前,不可再浪費了。於是吉三皮再次交換文書。
然而,當他試圖拆封之際,卻發覺這封條已動過手腳,分明已經被打開過。當三皮再次抬頭時,方才那鬼已沒了蹤影,不由得感歎一句:“鬼話不能信啊!”接著搖了搖頭,無賴的掏出文書,瞪大眼睛,大喊一聲:“我的天啦!哪有被人罵死的?上天為何如此捉弄我啊?”
顯然對吉三皮而言,所換試題越來越難,道道非他能解,於是他抬起頭來,四處張望,尋求救助。此時,鬼群中有兩個小鬼尤為與眾不同,一個身材高瘦,滿面笑容,面色慘白;一個身寬體胖,面容凶悍,個小面黑。他倆似乎在給其他眾小鬼講解,一旁小鬼連連點頭,笑容漸露。吉三皮走上前去,探個究竟。
此時,又有一小鬼向黑白二鬼請教:“說實話,初見此題,我忍俊不禁。一個壯漢如何被一隻蝴蝶殺死啊,我實在想不出啊!勞煩指點一二。”
黑面鬼思考片刻說道:“蝴蝶本身並無能力殺人,這必須是個意外。”
白面鬼接著說道:“蝴蝶習慣煽動翅膀,可以吹動樹葉。樹葉上滴落一水珠,恰好落在小鳥眼角,小鳥受驚起飛,群鳥跟隨亂舞。”
黑面鬼說道:“鳥群飛舞驚嚇埋伏在草叢中的惡狼,惡狼逃竄撞上了擋滾石的枯枝,枯枝斷裂使滾石滑落。”
白面鬼說道:“巨石滾落,砸中小屋危牆,危牆上剛好掛有一把鐮刀。危牆倒塌,刀剛好插中壯漢心門,不被壓死也被戳死了。如此這般,蝴蝶便殺死了此人。”
黑白二鬼面露得意笑容,齊聲說道:“完美!”
吉三皮驚呼:“高手!殺人還可如此這般啊!這二鬼心思縝密!簡直太默契了!”
吉三皮剛想上前請教,這時傳來一陣哭泣之聲,眾鬼目光隨之集中到一角落,見一小鬼跪倒在地。黑白二鬼聞聲上前詢問。原來小鬼抽中的恰巧是自家夫人。小鬼姓甘,他生前是位將軍,一生忙於征戰沙場,有勇有謀,對主忠心耿耿。但性格囂張跋扈,得罪高官權貴,後被奸人所害。只因過於豪爽,輕財好施,故而疏於照顧妻兒,臨死之前未給妻兒留下半點財產。如今卻又要親手將妻子帶進鬼門關,丟下親子留在凡間。是擺脫地獄之苦,還是自投忘川河,如何抉擇?
黑白二鬼齊上前,白面鬼安慰道:“甘將軍色厲內荏,生前不畏生死,如今卻在這鬼界為妻兒落淚。不過生死有命,想必生死薄上早已定下你夫人運命,不可改變。如若兄台不忍,可與我交換文書。如何?”
甘將軍搖了搖頭說道:“多謝仁兄!既然一切命已注定,還是由我親手了結吧。”說罷起身,擦拭淚水,走近幽魁,行禮後,說道:“判官大人!就當我已去過凡界,完不成任務,任何地獄酷刑我都願接受,只求允我妻子能多活一些時日。”幽魁正容亢色,說道:“路在你腳下,由你自選,可要三思啊!這忘川河之苦可非常人所能忍受的。”甘將軍意志堅定地說道:“求判官大人成全。”
幽魁和鬼差們均無比震驚,從未有主動選擇接受這十八層地獄之鬼。幽魁搖了搖頭,為之歎息。這時夔魖匆匆奔來,與判官輕聲耳語。幽魁側耳傾聽,起初露出驚歎之情,接著時不時微微點頭。
原來這位甘將軍已被天庭挑中,改入了封神榜,但生死簿中尚未及時更正,幾日後便會有天庭遊奕靈官送達聖旨。既然如此,便不可將甘將軍打入忘川河中。天命不可違,倒不如順水推舟了。
幽魁命鬼差將甘將軍押下,然後說道:“甘將軍之舉,本官甚為感動。我定上報鬼帝,請求對你家夫人改期審判,賜其享受榮華富貴。不過鬼界規矩不可壞,先將你押下候審。”甘將軍謝過判官。
吉三皮向黑白二鬼行禮,說道:“在下吉三皮,二位可否為在下想個法子?此人被人罵死,如何才能做到呢?”說著遞上手中文書。
黑白二鬼接過文書仔細看了看,搖了搖頭說道:“此人官拜司徒、受封為侯,才智過人、飽學篤行。辦法倒是有,不過有些複雜,要借助天時、地利、人和,精心布置才行。我看此人大限尚有些時日,應當足以準備充分。不過如此複雜,我二人即使講於你聽,恐也難以實施啊!”
吉三皮一聽,徹底崩潰了,這可如何是好?
黑面鬼說道:“若兄不嫌棄,可於我交換試題。我這卷中題相對容易一些,此靈乃一石猴,陽壽三百四十二歲,善終。卷中已寫明,明日恰逢新婚大喜,洞房花燭之夜,必定飲酒過度。”
白面鬼說道:“老猴三百四十二歲,依舊這般飲酒,還要入洞房,老身子骨怎能承受?豈不是自尋死路?”
黑面鬼說道:“若在其酒中稍做點手腳,必死無疑。三百多歲本當善終,可輕松擒之。”
吉三皮有些疑惑:“又要交換試題?不過此黑白二鬼與之前兩位截然不同,黑白二鬼樂於助人,應當不會害我,而且都已將思路告之於我,應當毋容置疑,況且原來題目實在是毫無頭緒,不如再信一次。”於是吉三皮又和黑面鬼互換了試題。
這時,一旁跳出一小鬼,向黑白二鬼行禮道:“二位才高意廣,實在鬥重山齊,在下賈百萬有一不情之請,不知二位可否相助?”
黑白二鬼會心一笑,說道:“不必客氣!請講!”
賈百萬呈上文書,說道:“在下手中也有一試題,不知如何應答,敬請賜教。”
白面鬼接過文書,雙目上下掃過,微微一笑,說道:“此題雖說一題中包含數十條人命,但同在一地,倒也不難。不過小鬼眾多,應當配更多勾魂鎖才是。”
賈百萬忙從身後擺出一長鏈,高聲喊道:“二位果然厲害,這長鏈應當便是為眾人準備的。”
白面鬼道:“嗯!這應當是連環勾魂鎖,如此一來,那便對上了。不過此事解釋起來須費些口舌。不如這樣,在下手中也有一卷,是位將軍,有勇無謀,酒後被斬首級。時辰一到,只須套上勾魂鎖,帶回即可,與石猴一案較為相似。不如你與吉三皮做個雙鬼組合,結伴完成石猴與將軍試題。”
賈百萬接過文書一番閱覽。一旁吉三皮聽聞雙鬼組合,再想到黑白二鬼形影不離,主意層出不窮。兩鬼辦事可以商量商量,必定事半功倍,於是連聲讚同,上前與賈百萬行禮,說道:“兄台有禮,在下吉三皮,如何稱呼啊?”。
而賈百萬看完文書,不禁大笑道:“哈哈……此等試題,簡直易如反掌。 多謝二位啦!”說完轉身而去,絲毫未察覺一旁吉三皮。
吉三皮呆若木雞,一旁走上一小鬼,安慰道:“此等無恥之徒,羞與為伍。在下木三又,方才也得二位指點,得益匪淺,願與兄台結伴,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吉三皮重獲盟友,轉憂為喜,緊握木三又雙手,激動萬分,說道:“求之不得啊!”
二鬼一拍即合,滿心歡喜上路去了。
黑白二鬼目送吉三皮和木三又二鬼背影離去,相互對視,低聲交談。
黑面鬼說道:“試題總算交換出去啦!”
白面鬼說道:“鬼界科考,百年一次,居然自由開放,任憑相互討論,試題怎會出如此淺顯?”
黑面鬼說道:“其中必有蹊蹺。這文書雖未描述詳細,但石生之猴怎會如此簡單?”
白面鬼說道:“而另一文書中,僅僅十余字,如此簡潔!”
黑面鬼說道:“何止簡潔,就連文書字號都未標明,深藏玄機啊!”
白面鬼說道:“范老弟,恐怕他二鬼此去凶多吉少啊!你我此次所為是否不夠地道啊?”
黑面鬼說道:“謝兄,畢竟七十二鬼中只能擇其十八,適者生存。那二鬼命中注定是給你我當個替死鬼吧。
白面鬼歎息道:“本以為凡間險惡,沒想到進了鬼界依然要處處算計。”
黑面鬼道:“世人不知鬼話不可信啦!”
這黑白二鬼生前自幼結義,情同手足,名為謝必安、范無咎,世人稱之“七爺、八爺”。二鬼搖了搖頭,也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