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眾人又趕了幾裡路，歇息在一片海子邊上的高坡，因為有了白天經驗，部落在炎的指揮下圍出車陣點上篝火，防止野獸和蠻族襲擊。

　　這夜天朗氣清、月明星亮，密布的銀河橫貫天幕，黃迪躺在帳外的熊皮上，望著耿耿蒼穹，一時間思緒萬千。不知冥王星爭奪戰結束了沒有，星盟的那群神棍戰鬥力很強，打輸我是不是就得老死在這了?副艦和值星官現在在哪裡，他們是否已經獲救而把我忘了?太空和地球的時間比例不知是多少，會不會對母艦來說才過了1分鍾?

　　“迪迪又在想家嗎?”嬌小的嫘也鑽進了被窩，靠在黃迪懷裡。

　　“也不算是想家，只是在想他們怎麽樣了。”

　　“你會不會有一天突然消失?”嫘偷偷瞟著黃迪的表情。

　　“不會，如果走我會帶你一起。”得到想要答案的嫘眼睛變得月牙一樣彎。

　　之後幾天部落繼續前進，一路上的村寨似乎都得到了消息，知道最近有一支部落遷徙而過，因此氣氛還算友好，甚至有些部落的小孩會好奇外部來客而跟著車隊奔跑，對翻滾的輪子嘖嘖稱奇。路上見到的羌人牧民們騎著快馬驅趕羊群，長期戶外勞作的臉上風霜鐫刻，有著細密深沉的皺紋，顯得狂野而彪悍。

　　“撈翔！從這往渭水還有多遠?”黃迪搓著手笑呵呵的湊近一個牧民，向他打聽著前方的路線。

　　“哎呀後生，你這可問對人了，我們村裡去過那邊的沒有幾個，而我巴爾虎作為族中有名的巴圖魯卻是知道。去年我們鍾羌部奉黎王之令去討伐燒當羌，我帶著三十多族人摸到那邊，燒了他們四五個村子，連殺帶幹了十幾個女人，那家夥，那~那可真是相當澎湃了！”

　　“大哥，大哥，說渭水的事！”黃迪覺得越說越遠，趕緊把話頭給拉了回來。

　　“哦哦，對，當時我們騎馬走了四天到渭水，那燒當部就在渭水源頭。我和我的三十兄弟趁著月黑風高就點了他們上風處的柴房，趁著大亂衝進去就是一陣騎馬與砍殺，見男人就砍，見女人就抓，我現在六個老婆中四個都是當時搶回來的。”敘說著搶劫歷史的高光時刻，巴爾虎紅光滿面唾液橫飛，仿佛回到了那個讓他荷爾蒙爆炸的夜晚。

　　“那婆娘們現在還奶著九個娃兒，我那娃兒喲，淘的很，成天在我鞋裡撒尿，他們娘也不管，成天就知道挖野菜。去年秋天帶著娃兒挖野菜，有個死小子瞎跑跑遠了，要不是老子摸黑帶著人去找，八九成得喂了狼！”

　　黃迪覺得自己真是瞎了眼，找了這麽一個話癆來問路，十句裡沒一句有用的，出於禮貌還得“老哥神功蓋世！定叫那燒當羌吃盡了苦頭！”之類吹捧幾句，心想這麽下去怕是太陽下山都聽不完那夜的故事，就要打著哈哈告辭。

　　沒想那毫無眼色的現世寶竟然談興漸濃，看這小夥子人長得順眼說話又好聽，幾次恰到好處的吹捧拍的自己很是受用，下次抓到能聽他吹噓的外鄉人不知哪個年月，看這後生開始挪動腳步作勢要走，心中大急，扯著黃迪袖子連連勸說:“別走啊，再聊一會嘛！就快說到了！”

　　“大哥，你快放你的羊吧，別等會羊跑丟了，我肚子疼先去拉個屎。”黃迪嘴裡胡咧咧著，腳步不停。

　　“哎呀後生啊，這周圍幾裡地就我們一家，你就在這拉！我每日放羊好生無聊的，早上把羊趕出來我就這麽山頭叉腰一站，就站到天黑。上次說這麽多話都是十多天前去寨子裡賣貨，

你陪大哥再聊會，大哥給你一頭羊！”巴爾虎側身追著黃迪走，口氣幾近哀求。　　“大哥我們還要趕路，這晚上到不了河邊我們沒法扎營做飯啊！”黃迪越走越快，想要甩掉巴爾虎的死纏爛打。

　　“扎營簡單啊，去我家那邊扎，我家有個湖！大哥請你吃烤全羊！”

　　“不行的我們人多，難免有幾個不老實的，偷了你家羊摸了你家女人就不好了。”黃迪已經快走回車隊。

　　“哎呀摸了就摸了，走走走，今晚喝點馬**酒，大哥叫倆婆娘陪你，保管給兄弟伺候的舒舒服服！”

　　“炎，掉頭！今晚去這大哥家扎營！”

　　有嫘在場黃迪始終沒好意思叫巴爾虎的婆娘作陪，那倆婆娘便轉去陪了炎這個少族長。宴會上炎倒是神色如常，似乎對這種行為司空見慣。

　　飯後黃迪和嫘手拉手在湖邊消食散步，遠遠看到巴爾虎跪在神龕前祈禱。神龕後是一個類似六芒星的石陣，足足有八十一塊石頭排列其中。黃迪走過去問:“這是羌人的神明?”“前邊是羌神，後邊是南邊傳過來的黎神。”巴爾虎虔誠跪拜，頭也不回的回答。

　　“那你到底信哪個?”黃迪之前去過不少星球，見過的原始部落也不少，同時祭拜多神這行為也太異端了。

　　巴爾虎的神性和話癆似乎一陣糾結，最後話癆佔了上風，匆匆完成了祭祀後回身坐下。“部族現在是敬奉黎神的，我一時還沒想好，就兩個一起拜，兄弟別給老哥說出去哈，這事情可大可小，弄不好我會被祭司處罰的。”

　　黃迪馬上拍胸脯保證，“好說，大哥對小弟如此坦誠，小弟不會亂嚼舌根的。不過你們羌人好端端為什麽改信了黎神?”

　　“哎，這說來可就話長了……”

　　“別別別，長話短說！”黃迪怕巴爾虎又從燒當羌大作戰講起，趕緊引導話題，“咱們就說宗教，不談戰爭。”

　　“前些年黎神從南邊傳來，大多數部族不願改信，鬧得凶的幾個部族甚至殺了黎族祭司，砸了黎神祭壇，緊接著幾族首領便連續暴死無一例外，內亂之中隔壁的改信部落趁勢攻擊，將這幾族殘殺殆盡，分其財物和女子。那暴死的族長既無傷病，也未衰老，人人都說是被黎神詛咒而死，搖擺中的部落出於懼怕也就乖乖改了信。”巴爾虎想起老族長的死，心中一陣後怕猶豫著是否要拆掉羌神神龕。

　　“現在你們羌人都信黎神了嗎?之前聽你說討伐燒當羌就是因為這個?”

　　“是啊，現在還信羌神的也就先零羌、汗羌等少數幾個靠北的部落了，越往南走，黎神的力量越強大。一定程度上能夠影響部族事務，驅使他們進攻不願改信的羌族部落。”

　　哎喲幾個小部落還打宗教戰爭呢，真是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搞得和星盟那群宗教狂徒一樣神神叨叨，黃迪不屑的笑了笑，隱約覺得這個部落名很耳熟。

　　“先零羌不就是族長昨天去的那個部落”，嫘在旁邊提醒道。黃迪眼前浮現出那個身高腿長扎著馬尾的英姿少女嫫。老頭子昨天剛去她家白吃白喝，說不定還要偷聽她爹洞房，希望她爹不要像我這麽和善，一定要把那老東西吊起來狠狠地打！嘿嘿嘿，黃迪不無陰暗的想。

　　“什麽?”巴爾虎大驚，“你們族長在先零羌?趕緊讓他走吧，黎神的詛咒已經發出，我們鍾羌已經奉命秘密集結準備參加討伐了！”

　　“得了吧，你一個嘍囉怎麽可能知道這些軍事機密， 大哥咱們聊天歸聊天，牛批吹這麽響不好吧。”

　　“我嘍囉?我巴爾虎百夫長是鍾羌第一巴圖魯！打仗的事族長都得和我商量，我嘍囉?”巴爾虎瞪著牛眼對黃迪一陣反問，不敢相信白天對自己讚譽有加的小老弟為何晚上口氣大變。

　　“大哥，我丈夫和你開玩笑的，他剛才吃飯時還一直向我誇讚你的勇武呢！”嫘眨巴著大眼睛信誓旦旦的為黃迪作保，逗得巴爾虎轉怒為喜，順帶看黃迪的眼神都有幾分欣賞。

　　這時的黃迪面色嚴肅，手不自覺摸著下巴，心中快速評估老頭和風後的安全系數。按道理說自己部落只是過路的，與羌人或者黎神都沒有利益糾葛，就算黎神小弟要打先零羌，老頭的安全還是可以保證的。不過打起來羌兵殺紅了眼，老頭沒機會開口就被砍死的可能也有，保險起見明天自己去一趟先零羌想辦法把老頭帶走，拿其他部落秘密集結這個軍事機密交換應該沒問題吧。

　　計較一定黃迪問巴爾虎:“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去打先零羌?”

　　“明天集結，最遲後天應該就會出發，騎馬過去快則一天慢則兩天。”巴爾虎回答後遲疑道:“你該不會是要去報信吧，你偷偷帶你們的人走就好，他們族長死定了，沒有人能逃脫黎神的詛咒。而且如果報信恐怕你自己也走不了。”

　　“為什麽?我告訴他們消息，他們還能害我?”黃迪覺得這邏輯不成立啊。

　　“那我不能說，反正你聽我的。”巴爾虎擔心自己忍不住又多說，趕緊站起來回了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