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先零羌首領的寨子?”黃迪指著遠處山下由原木圍成的聚落問風後。
“是的,跑了一天一夜終於到了,回去我也要做個馬鞍。”風後的大腿內側被馬背磨到針扎一樣痛。
“開門,我是前天離開的風後,帶少典族長之子回來了!”風後跑到寨門口對著上邊喊道。
嘎拉拉,沉重的大門響起木軸轉動聲,女武神般的嫫打開寨門迎了出來,平日不假辭色的她竟對黃迪赧然一笑,似乎對少典的死頗有幾分歉意。
“老頭子還在吧?”黃迪開口就問,只怕來晚一步。
“現在還在,但我父迫於族內壓力,答應明日便要將他獻祭。”嫫靠近黃迪低聲說:“幸虧你們回來及時,今晚趁著夜色帶他走,其余我來應付。”
嫫身高腿長,給黃迪耳語時竟不須墊腳,女兒家的清香順著耳側拂來。黃迪趕緊投桃報李,站在嫫的角度關心一句“不會給你帶來什麽麻煩吧?”
“麻煩肯定是有,不過~”嫫說到一半突然沒聲,黃迪順著她眼神看去發現嫫盯著自己的馬鞍目不轉睛。
哼哼,小妞滿識貨的嘛,黃迪心中微微一笑,“喜歡啊?喜歡送你了!”
“真的嗎?”嫫轉身驚喜的看著黃迪,小手不自覺抓住他的胳膊。
靠你這個怪力女快放開,我胳膊好疼!黃迪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繃著大臂肌肉,反手拍拍嫫的肩膀,“現在先帶我去看看老爺子。”
“跟我來,”嫫開心的跳躍轉身,帶著黃迪他們往寨內走去。
三人朝著少典之前的居室走去,順著盤山街道一路而上,進入貴族和祭司們居住的上層,這裡處於整個寨子的最高處,是幾排茅草與泥土混合而成的土屋,相比下層滿是帳篷和草廬的平民區算是條件優越。而少典和風後之前的居室就在最後一排土屋,緊鄰著族長的居室,看來之前風後說對他們執禮甚恭並非虛言,從這居住等級上就能明顯看出。
“進去吧,老爺子死後我們一直沒動,還躺在那晚的鋪上,門口這守衛是我親自布置的。”嫫催促黃迪。
黃迪低頭走入略微昏暗的土屋,只見這屋子分內外兩室,外室有簡易家具和一床鋪蓋,似乎是風後的床鋪。內室除了上述家具外還有一個小窗,但由於建築技術的限制僅有人頭大小,讓屋子顯得壓抑而氣悶,此時老爺子就躺在內室的羊皮鋪蓋上,三天過去依然栩栩如生,幾乎沒有腐敗的痕跡,仿佛真的只是睡著了。
黃迪沉默的走近鋪前,跪在少典身旁,溫柔的伸手將他雞窩一般的頭髮捋順,撫平因睡姿而褶皺的領口,呆呆的看了半晌,歎了口氣道:“哎……好不容易走出沙漠,還沒過上兩天好日子,你怎就去了呢?”
嫫開口安慰道:“黃迪,老爺子走的很安逸,吃飽喝醉睡著死去,你不要太難過。”
風後也歎道:“是啊,對我們這種遷徙中的部族來說,能安然死去已經是最大的福報,族長操勞一生,終於可以安息。”
黃迪緩緩坐下說:“沒事,只是看到熟悉的人死去,心中好像缺了點什麽感慨下。”話題一轉問嫫:“為什麽你們部族的祭司會說老爺子是被詛咒而亡的,這黎神跟我們一點關系都沒有啊?”
嫫抱著手冷笑一聲:“那群老東西嚇唬我爹,想讓部落改信罷了,不過這事已經擺平,你們不用操心,只需要收拾好一切,晚上帶少典族長直接溜走便好。”
黃迪聽她這麽說便不再多言,
在他看來只要不是謀殺,詛咒什麽的壓根不在考慮范圍之內,就算詛咒死的也應該是嫫的爹,關他們這群外鄉人什麽事,便開始給少典收拾遺容,更換衣物。 嫫看再待著不方便,於是說:“我在後山監工黎神祭壇,從屋後上去便是,有事可以找我,”便轉身而去。
兩人給少典清洗了面容,脫下了之前沾滿汙跡的衣物,正打算換上新袍子,風後突然“咦”了一聲。黃迪循聲望去,看到風後對著少典小腿外側的一塊疤痕注目。
“怎麽了?”
“老爺子應該沒這塊紅斑,前日剛死去時我檢查屍體時也沒發現。”風後回答。
黃迪趴上去也看了一眼,那疤痕並不明顯,似乎是眾多紅疹聚集連成一片。既不像胎記,也不似燙傷,倒像是從內向外的潰爛。
黃迪走出土屋問門口守衛:“你們確定老爺子死後沒有人進入過這個屋子?”
一名守衛回答:“我和幾名同氏守衛輪流換班,日夜不停,除了那日族長帶著大祭司和長老們來看過之後,絕對無人進入這個屋門,包括嫫小姐。”
風後在身後也點點頭道:“那日先零貴族們來的時候我也在,他們只是看了看老爺子的遺容,甚至沒人敢去觸碰,只怕沾到了詛咒。”
黃迪又進入屋子,仔仔細細的把少典從頭往腳檢查了一遍,最後掰開了少典的牙冠觀察,越看臉色越陰沉。風後看著黃迪一陣折騰,知道黃迪在想什麽,趕緊勸說道:“迪迪,我知道你和岐伯一樣懷疑老爺子中毒,但中毒不是這個症狀,我們常年打獵被毒蛇野草放倒的見過不少,都是臉色發青手指發黑,不可能只是腿部一點疹子這麽輕巧,那紅疹可能是熱的痱子因腐爛而破裂。”
“不對,你看這裡。”黃迪指著少典口腔說道:“牙齦出血,口腔潰爛,這是極為罕見的重金屬中毒。重金屬雖然普遍存在,但若要短期內致人死亡,就絕對是人為提煉的。”黃迪一臉嚴肅的慢慢抬頭,“這是謀殺!”
風後整個人都呆住了,感覺自己倒向無底深淵不斷下落,大白天冒出一身白毛汗。重金屬中毒?雖說不知道什麽是重金屬,自己也確實沒檢查少典的口腔,但黃迪能確定毒源應該不會錯。是誰,是誰要殺我們?
“那天你們吃的食物,喝的水都是共用的嗎?”
“絕對是,我一直有防備。”
“老爺子單獨去過哪?”
“和我形影不離。 ”
“宴後就回到此屋?”
“是的,老爺子睡內室,我睡外室,我能肯定一夜無人進出。”
這土屋僅有一門一窗,風後睡在門口,有人進出絕對會醒來。內室的窗子僅有人頭大,小孩子都爬不進來,這是一個密室!
黃迪心中快速盤算~是誰?通過什麽手段提純了這個時代不應該存在的重金屬?又出於什麽動機,通過什麽手法?能在這個充滿密室、本格、靈異的場景完成謀殺,還沒有留下任何線索,難道真有完美的犯罪?
首先就是動機問題,沒人知道少典會出現在先零羌,那麽這個殺人動機就不存在,誰會用辛苦提煉的毒藥來殺一個不知什麽時候會冒出來的過路人?其次是手法,他和風後同吃同住從未分開,凶手沒有投毒的機會。再次是毒藥來源,現在只能確定是重金屬中毒,具體是什麽元素還未可知,黃迪在腦中過了一遍元素周期表,心中暗暗搖頭。太難了,要麽沒有原材料,要麽在當前科技水平下沒有提煉能力。最後,少典和其他羌族族長暴死的情形是否一致,因為沒有見過之前的死者,黃迪無法分辨,想著巴爾虎在這裡就好了,可以問問是否見過類似紅疹。
黃迪背著手在屋裡轉了幾圈,腦中不斷分析著整個事件的前因後果,無論如何,唯一能夠排除嫌疑的只有嫫,她如果是凶手還這麽幫助保護現場幫助運屍簡直毫無道理,只要什麽都不做等明天火化便萬事大吉死無對證。黃迪打定主意後走出土屋,朝後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