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的上海，什麽都很擁擠。

　　一個寒意凜然的初冬，住在一幢4層樓頂樓北戶的一戶人家，女主人突然手捂肚子，“哎呦”叫了一聲。

　　房間只有一間，開門入戶，一眼看遍全屋，面積嘛，最多10平方米。10平方米裡布置著一張床，一個立櫃，一個五鬥櫥和一張小折疊方桌，擺得滿滿當當，因為擺放得當，居中還留有一方床大小的空地。

　　女主人手捂肚子“哎呦”的時候，正站在空地上。她剛把小折疊方桌收起來，準備照顧3歲半的大兒子睡午覺，肚子沒來由發動起來。

　　因為房間太小，視線憋屈，所以平日不睡覺的時候喜歡打開門。

　　這聲“哎呦”，正好吸引路過走廊的鄰居往裡瞧一眼，“皿皿媽媽，你是不是要養了?”

　　女主人艱難轉頭，朝走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你別動哦，皿皿爸爸在哪兒?我幫你去叫他！”

　　不一會兒，在樓下跟其他男住戶吹牛皮的皿皿爸爸被熱心鄰居喊上來，一看家裡女人這模樣，慌張挑頭就往外跑:“我去找老張借自行車！你等著我！我推你上醫院！”

　　好幾戶人家聽到動靜，紛紛走出家門，跨步到皿皿家門口。大家七嘴八舌，有主動提出攙扶大肚婆下樓的，有自告奮勇說幫忙照顧皿皿的。

　　經由熱心鄰居拍板，完全不需要皿皿媽媽操心，所有事情都給安排下來。

　　等皿皿爸爸借來大橫梁鳳凰自行車，皿皿媽媽已經被鄰居們護送下樓。大家幫忙扶皿皿媽媽坐上自行車後座，年輕力盛的皿皿爸爸，樂滋滋推著身懷六甲的女人往紅房子醫院急趕。

　　馬路上其實是有出租車的，只是，對於工薪階級的他們來說，過於昂貴，完全不在考慮之內。

　　三歲半的皿皿被留在家裡，家門敞開，從山東跟隨部隊遷移至上海生活的對門鄰居，拿了舊線織毛衣，坐在皿皿家門口，同時照看皿皿和自家的4個孩子。

　　她不時抬起頭，用山東粗硬的嗓子對皿皿說:“你喜歡妹妹還是弟弟?嗯?妹妹還是弟弟?”

　　皿皿正在玩一把外公做的木頭手槍，對弟弟還是妹妹全然沒興趣，悶頭不吭聲。

　　這幢4層筒子樓，在當時算鶴立雞群的存在。筒子樓被樓道分成左右兩翼，左右各住八戶人家。這八戶人家又分南北各四戶。

　　朝南的冬暖夏涼，算是優質戶型。

　　朝北的也毫無抱怨，畢竟當時大批人家住不上樓房，用不上抽水馬桶，每日過著倒馬桶的生活。

　　每4戶人家公用一個廚房，家家女主人將螺螄殼裡做道場的本領發揮得淋漓盡致。

　　不管皿皿在意不在意，幾個小時後，從醫院折返的皿皿爸爸，還是向鄰居們通報了新生兒已出生的消息。

　　皿皿，從此，添了一個弟弟。

　　本文，也因此集齊雙男主:皿皿和用用。

　　ps:上海人說話就是這麽嗲，即使是男孩子，一樣用疊字做小名。而且，此後經年，即使男主已長成三四十歲的壯男，依舊會被老街坊鄰居喚疊字小名。